《嫁给鱼缸里的鱼》溪岩闲

43、代价 “这个世界

　　「你知道为什么。」

　　林瑗把问题抛了回去。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内情，只能采用这样模棱两可的春秋笔法。

　　所幸732还是上钩了，他的回复显得情绪很激动，或许他当下正陷入某种困境——

　　「哈哈，因为老子发现了你的身份，你想先搞掉我是吧？」

　　「还是嫌抽成高了？你丫的没本事自己找客户单干，怪谁？」

　　「你不想要中间商，行啊，我帮你宣传宣传！我会让你身边的人都知道。」

　　732进一步威胁：「你的学位证还没到手吧？被学校知道的话，能保得住吗？」

　　林瑗问：「你到底是谁？能不能见面谈一谈？」

　　这样看似犯傻的要求让732的轻蔑透屏而出：「你傻x啊？」「等着身败名裂吧」

　　「那对你有什么好处？」

　　感觉节奏差不多了，林瑗按捺住忐忑的情绪，抛出最关键的诱饵：

　　「不如你开个条件。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打从一开始，732不就是为了要这笔“封口费”吗？

　　如今“周论”自己送上门，可谓是正中他下怀。林瑗笃定自己不会猜错，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

　　怕家里的网络有问题，她再三检查，又打开了5G开关，跑到阳台等着。故渊亦步亦趋跟着她，橙子又跟着故渊，她身后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尾巴。

　　林瑗笑了笑，干脆趁这时候向故渊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只要他敲诈勒索，我就去警察局报警。这属于刑事案件，一定能让他坐牢！”

　　故渊闻言眼睛也是一亮，嘴角弯起来：“那太好了！”

　　“……不。”对上它的笑容，林瑗唇边的笑意反而渐渐凝固。她刚才太激动，难以自持，全然忘记自己这个假的“周论代理人”，在法律上啥也不是。

　　她压根没有立场去报警，要想将732绳之以法，必须由故渊——也就是社会层面上的“周论”本人

　　亲自去。

　　并且，将以自首为代价。

　　她心里那盆正义与复仇交织的火焰，就像被浇了一桶冰水，瞬间熄灭。

　　让732付出代价的代价是，故渊先付出代价。

　　这可能是世上最令她难过的绕口令。林瑗一下子咬紧了唇。报警意味着，它必须揣着这块硬盘，向警方交代整件事情的始末。周论过往种种恶行，都要由它买单。

　　它会被审讯，被拘留，被记录在案。如果遭到曝光，它会被学校开除，面对铺天盖地的指摘、谩骂、网暴。即便它不在乎周论的人际关系，可它游泳队的朋友呢，他们会怎样看待“周论”？它明年还能参加渡江节吗，它辛苦经营的擦边号呢？

　　林瑗撇嘴苦笑，可能擦边号还是安全的，毕竟全程没露过脸，陆老师教的江湖规矩的确管用，只是她以后还会愿意教这个学生吗？还是以教过这种人为黑历史？

　　如果是真做过这些的人遭遇如此种种，林瑗只会嫌不够，因为比起他们凌虐过的无辜而弱小的生命，他们遭到的惩罚实在是太轻了。

　　可故渊什么也没做过……林瑗的心情复杂起来，现在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它愿意这么做吗？

　　她的期待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为茫然。

　　“怎么了？”故渊一错不错看着她的眼睛，看到眸中的神情不断变幻，最后落点到自己这里。它敏锐地察觉，“需要我做什么吗？”

　　林瑗放下手机，把那些担忧一五一十说了。她说得很慢，但字字清晰，她不想要鼓动它，而是让它自己考虑。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故渊听完，丝毫没有犹豫，“就这？没问题。”

　　林瑗不禁怀疑，“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还用想吗？”故渊大大咧咧笑出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它的手很暖，它说：“你不用担心我会受到伤害。”

　　“其他的人类怎么看我，我本来就不在乎啊。”它说得坦荡坚定，像电影里的反派，“随便其他人怎么想，关我什么事，我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他们喜欢才活着的。”

　　“就算被关起来也没关系，反正我出来之后还能见到你。”

　　“这个世界我只在乎你。”

　　也不来点铺垫，就这样平平常常地告白呢，害林瑗的眼泪猝不及防，还是掉了下来。她不是因为受到伤害才哭的，就允许它们落下吧。

　　“啊？”故渊手忙脚乱慌了神，也不知道是哪句说错了，急得抓耳挠腮，语言系统土崩瓦解，退化成了阿巴阿巴初始状态。

　　林瑗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真是没招了。

　　像是鲸鱼付出深海发出的长吟，悠扬的提示音再度响起，732总算没让他们等太久。

　　「八十个。」

　　「买断你的秘密，一劳永逸。」

　　「要是敢耍花招，你这辈子就完了。」

　　苏烈盯着屏幕，考虑要不要再加两句狠话，又觉得话太多了反而显得啰嗦，不够狠戾。像周论这种最会装得人模狗样的“社会精英”，一定不会放弃他的名声地位。

　　他本来想报五十万，打了一半又删了，改成八十万。够他还掉马骏的钱，剩下的还能在牌桌上翻本。他靠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随手往地上弹烟灰。

　　火星明灭，苏烈懒得管，他唯一的烟灰缸就是已经堆满烟头的易拉罐。他有点后悔。是不是要少了？

　　五一期间他看到他姐发的朋友圈——她去参加小姑子的订婚宴，而仪式上的男方让他非常眼熟。

　　彼时他正蹲在老家的网吧门口抽烟，随手点开查看原图，再放大，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像，太像了，像舒可！

　　舒可是他外快圈子里的老人，当然不是真名，而是代号。他最开始进这个圈子是猎奇，后面发现来钱也快之后，就彻底常驻了。他见过很多或自娱自乐、或酷爱博眼球的人，而舒可是其中最会装腔拿调的一个。

　　虐畜生就虐畜生，他偏偏搞得跟拍电影一样，还搞什么剧本，配乐，剪辑。不过，鉴于他高超的“品味”，自然很有市场。这个人爱酷装b，又胆小谨慎，那他就注定不喜欢自己出面。苏烈主动提出替他接活，一来二去，两人成了“生意伙伴”。

　　一次文件的撤回又重发，让苏烈察觉了其中的蹊跷。左右下也下了，他干脆对比查找，看看缺失的那几秒是什么——倒真意外让他发现了好东西。

　　没想到这家伙脸长得还算不赖。但光凭一张脸，他也做不了什么。舒可是他的上游，他的心肝宝贝摇钱树，没必要得罪。

　　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留意，旁敲侧击向他姐姐打听，这个男人是做什么的，家里条件怎么样。一听是地理博士，还要搞野外考察，苏烈就笑了。

　　舒可有一套口碑巨炸的野外系列，地理考察？多好的掩护。

　　他越听越觉得对得上号，但他没有证据。光凭一张脸，万一是巧合呢？这种家境优渥、又有学历的高富帅，实在不像是会做“手工活”的人。

　　说实话，有些视频他看了都觉得埋汰。斧子、锯子、凿子、开水、汽油——弄那么复杂，屎尿血飙得漫天遍地，肠子挂手上，不嫌脏不嫌累啊？

　　他是看得挺过瘾的，可以说是津津有味，不过他从来不自己动手，懒得费那个劲。躺着赚钱不舒坦么，搞不懂这种傻x公子哥。

　　直到六月底过来江城，他在林家吃饭的时候，又看到姐姐手机里，有小姑子和这个男人的合影。

　　他们在云南旅游。苏烈计上心头，舒可欠一个顾客的货两周没发，他随口催了几句，然后以“还有闲心去云南旅游”佯诈他——

　　发觉对方没有否认的瞬间，他立即知道自己猜对了！

　　舒可的的确确就是周论！

　　这个家伙一向警惕，反手就找他要什么群号。这是想借警方的手搞掉他？傻x，他不会以为自己要是被抓了会放过他吧？

　　为了藏住自己的尾巴，不让周论起疑，他硬是压着性子隐忍了一段时间。

　　周论在明，他在暗，他只需要静静蛰伏，等待机会，就能狠狠咬掉他一块肉，连血带骨吞入腹中。

　　果然，对面没迟疑多久，当即答应给钱，只说需要时间筹款，问他要账户。

　　苏烈才不会蠢到给他国内的银行卡号，老规矩，走比特币，限期半个月。

　　对方这么爽快，他不禁怀疑自己要少了。听姐姐苏莹莹说，这个周论家里好像有一笔遗产，具体多少钱不清楚，但肯定不老少，之前还想移民来着，听说结婚之后就能领取。

　　婚都订了，再看他追着林瑗那女人屁颠屁颠的样子，应该快了吧？这家伙倒是挺会装的，在那女人面前演什么纯情愣头青，看得他想吐。

　　算了，到底是他的宝贝摇钱树。苏烈嘴角噙着阴恻恻的笑意，没关系，视频原件他是绝不可能给他的，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一笔一笔，慢慢摇。

　　从今往后，他吃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