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月夜 “家的定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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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学现卖的“睁眼说瞎话”技术就是好用，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撂挑子走人，这对以前的林瑗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但切实实施之后，她发现这其实也没什么，抛弃礼仪枷锁，重拾快乐人生。在公司不能甩头就走是因为要领工资、晋升，在家是能评职称还是有奖金，何必呢？况且那几位“亲人”要断亲就趁早断干净，她求之不得。
迎面吹来凉丝丝的夜风，林瑗嘴角上扬，长长吐出一口气，步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两厢车。路上她没忘跟林珩发消息，说临时有事不回去了。
她连“急”字这个前缀都懒得打，毕竟大家心知肚明。
开车前林瑗习惯性切到家里的视频监控APP，画面一打开她就想笑，只见故渊穿着一件紧身的灰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结实的胳膊，正趴在客厅地板上做俯卧撑。
而橙子趾高气昂盘踞在它后背，一起一伏之间，稳如泰山，还不时用尾巴甩打屁股底下的“坐骑”，好像在催促：麻溜的，再快点。
这俩是不是过于和谐了，说好的天敌呢？林瑗忍俊不禁，往回倒看之前的视频——双击放大画面的一瞬间她忽然莫名有点心虚，自己这种行为，不算是偷窥吧？
她主要是为了防止家里有突发意外情况，不放心而已。做好一番心理建设后，林瑗看见故渊下午还抽空录了美食擦边视频，用肱二头肌夹开鸡蛋，然后摊鸡蛋饼。
什么鬼东西。林瑗对着手机忍不住笑出声来，果断切小号上社交软件，给它新发的视频点了个赞。评论区一水的“不要夹鸡蛋，夹我的头试试”、“大哥穿这么多是有什么心事吗”、“把厨房留给爱做饭的人吧你来我房间”……
林瑗啼笑皆非关掉APP，一脚油门启动车子。窗外刚刚亮起的路灯飞速后退，晚风裹着桂花香从缝隙吹进来，甜丝丝的。
她走之后，冷场的家宴没有维持多久就散了席。
苏家人本来是一起出来的，但苏威、苏烈和蔡灵芝一家踢踢踏踏走在最后，步子慢吞吞，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其他人识趣地不触霉头，自觉先走了。
果然一没人蔡灵芝就第一个憋不住了，尖声利气骂：“好嘴碎的小姑子！真不是省油的灯！你不是说她要嫁到外国去的吗？怎么还没走！”
“个死妮子跟长辈说话一点教养都没有，还管起老子来了。”苏威脸黑似锅底，烟不离手跟着骂，“像这种老姑娘，再不早点嫁出去，迟早搅得家里不得安宁。”
“谁知道呢，快了吧。”苏烈同样叼着根烟吞云吐雾，少见地没有加入骂人的行列，而是边走路边刷手机，
他虽然也超级不爽，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苏烈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马骏借他的钱到账了，今晚他一定要翻本。
“你们自己走吧，我出去跟哥们玩会。”他把烟头随地一扔，抬腿就要走。
“大晚上的去哪玩啊？”蔡灵芝伸手想拦。
“你管我呢。”苏烈不耐烦地甩开他妈的手，步子又快又急，“走了，唱歌去。”
那边厢，王婉丽则是真的在一边低声哼歌，一边麻利地刷锅。林家的厨房水池是大双槽，林文彬就挨着她手脚笨拙地洗碗，不明白今天饭吃成这样，老伴怎么还挺高兴。
“你懂什么，”王婉丽唇角带笑，“我一看瑗瑗把饭都做砸了，我就知道她平常没咋做饭，证明有人对她好。”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要是嫁给那种人家，还不如一辈子不结婚的好。”王婉丽没有明说是谁，但依稀往楼下看了一眼，指向很明确了。
“我当初就坚决反对那小子跟这种人家结亲，”林文彬撇了撇嘴，嘀嘀咕咕，“还不是你说要尊重孩子自由恋爱。”
“那现在也已经瓜熟蒂落了，你翻旧账有什么用。”王婉丽打开水龙头冲水，叹了口气，“还好瑗瑗的对象好，会疼人，有车有房，父母双亡。要不是条件这么好，我也不紧着催了。”
林文彬对口无遮拦的老伴颇为无语，“大过节的怎么说话呢。”
“这不也是没外人嘛，”王婉丽转过身，把锅放灶上烘干，“就我跟你俩洗碗工。”
林文彬又按了两泵洗洁精，水池里全是泡泡，“那去叫你儿子来洗。”
“想得美，就你帮我洗。”王婉丽拿毛巾擦手，“今天整这么一出，他不得多陪陪他老婆啊？”
她顿了顿：“苏家真真重男轻女得没边了，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偏心偏成这样。”
“别人家事，少说两句。”林文彬接话道，“外人看咱家，不也是只给儿子准备了婚房？”
“那能一样吗？”王婉丽白他一眼，“你儿子那条件，再没房子，你看他能娶到媳妇不？瑗瑗有没有房也不影响她结婚，大环境就是这样，周家要是一穷二白，咱们也不会让女儿嫁给他不是。”
林文彬跟儿子互掐归互掐，但也不乐意听恶评，“林珩条件怎么了人高马大的，书虽然读得不行，但这不是随我会做生意吗？又不是盘不出个活路来……
“哎呀你行了，亏钱就是他犟种，赚钱就是随你。”王婉丽不想跟他扯歪皮，压低声音道：“我想好了，实在不行，咱俩偷摸写个遗嘱。把咱们名下这套房子留给瑗瑗。左右到时候人死都死了，媳妇爱闹闹去——”
“呸呸呸！”林文彬连声打断她，“我还不到七十呢，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他一个分心手滑，正洗着的碗“哐当”摔到地上，碎成几瓣，王婉丽倒不恼，笑着说：“也好也好，碎碎平安。”
她弯腰去捡，林文彬按住她的手：“别动，你老花眼，我来。”
他蹲下身，把大的碎瓷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去拿扫把。王婉丽站在旁边，看着老伴的头发白了不少，背也微微佝偻，恍然觉得这一辈子倥偬如白驹过隙。
“老林，”她说，“咱们是不是老了啊？”
“那看跟谁比。”林文彬扫完碎渣，把垃圾桶盖上，“人美国总统七老八十都在奋斗……”
王婉丽一听这话头转身就走，听老头操心国际局势、中东战争，不如她看会电视。
*
林瑗推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但没有人。她换鞋往里走，才看见阳台的门开着，故渊和橙子并排坐在小板凳上。
橙子用“坐”可能不太合适，它是站在上面的，察觉林瑗回来，立刻便“喵”一声从小板凳上跳下，跑到她脚边蹭来蹭去。林瑗弯腰把它抱起来，橙子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
“你怎么回来了？”故渊很惊喜，它面前的小边桌上放着一碟月饼，是林瑗公司发的，看来它刚才在这里和橙子一块赏月。
“你不是说中秋节要回家吗？”故渊手里还拿着那半块月饼，兴奋地说，“这里不是你的房子。”
“家的定义又不是房子。”林瑗猜它是还记着“房东”这个词，笑道，“家的定义是家人。这儿当然也是我家。”
清辉如练，在小小的阳台铺展开一片银光，故渊笑容灿烂，眼睛亮得惊人，林瑗不明所以，简直幻视它要变成一条使劲摇尾巴的大金毛——
“啊，”她意会过来，慌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橙子是我的家人，因为它是陪伴我的宠物……”
故渊笑容不减。林瑗哭笑不得，心说完了，这种说法也没能把它摘出去……算了，多说多错，缄默是金。
故渊追问：“那你吃到团圆饭了吗？”
“吃到了。”林瑗点点头，抱着橙子在它旁边坐下，也拿起一块月饼，“不过我还可以再吃一点。”
两人并肩仰头，看墨蓝的夜空中，满月悬在天际，星辉闪烁。
林瑗随手挑的月饼竟是她最喜欢吃的蛋黄莲蓉馅，油润金黄，清甜绵密，一如今晚的月色，令人情不自禁偏爱。
然而最惬意的时光总走得最快，林瑗去倒茶的功夫，包里正好响起了铃声。
她翻出周论那台旧手机——差点忘了今天是中秋，周敏会打来视频电话也正常。林瑗忙把手机递给故渊，带着橙子躲到摄像头的视角之外。
“阿论，中秋节快乐。”屏幕那边是周敏保养得宜的脸，眉眼间贯是端庄娴雅。
“姑妈中秋节快乐。”故渊答得流利。
一通平常寒暄之后，周敏转而问起正事：“你和阿瑗领证的事商量得怎么样了？信托手续的时间不能再拖了。”
“快了。”故渊回答，这是林瑗教过它的通用说法。
周敏显然不满一次次的敷衍，“快了是多久？”
她的语气急了一些，“阿论，姑妈不是催你，关键办手续还需要时间。你们出国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以后有了孩子开销会更大……”
“别说了。”故渊打断道，“他不想要孩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