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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相的浮出 贩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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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毒。”
两个字,像两颗滚烫的铅弹,从张洁明几乎咬碎的牙关里迸出来,砸在冰冷的审讯室地面上,发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巨响。
时间,仿佛真的在这一刻被那两个字钉死了。
张洁明说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猛地向后瘫进椅背,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濒死的窒息。那只握着金表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表链和金属椅扶手碰撞,发出零乱的、细碎的叮当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额头抵着攥紧的拳头,手背青筋暴起,那块劳力士的表壳硌着他的眉骨,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有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出卖了他内心正席卷而过的惊涛骇浪。
严海川交叠的双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他深邃的眼眸里,平静的湖面终于被投入巨石的波纹彻底搅碎,一种混合着凝重、了然和更深沉锐利的情绪迅速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职业性的、极具压迫感的专注。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张洁明之间那无形的距离,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更分明的轮廓。
“张洁明,”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说清楚。谁贩毒?怎么贩?”
张洁明没有抬头,抵着拳头的额头渗出更多冷汗。他的声音闷在臂弯里,嘶哑、断续,带着破釜沉舟后的虚脱:“……是我爸……张显耀。”
名字说出来的瞬间,他肩膀明显抽搐了一下,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带着灼人的火焰。
“继续说。”严海川的笔尖已经落在记录本上,但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张洁明的每一丝细微反应上。
“那表……不只是表。”张洁明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眶赤红,里面布满血丝和挣扎的痛苦。他再次举起那块金表,手腕却抖得厉害,表盘在灯光下晃动着破碎的光斑。“定制款……里面……有夹层。早期的……样品和钱,有时候是……更小的芯片……靠这个……交接。”
他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表“啪”地一声,反扣在桌面上。表背朝上,光洁的贵金属反射着天花板惨白的光,此刻看去,却像一块沉默的墓碑,埋葬着不为人知的肮脏秘密。
严海川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块表,随即回到张洁明脸上:“从什么时候开始?通过什么渠道?下游是谁?你知道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精准、冷静,不容喘息。这不是安慰的时刻,是剥离真相的时刻。
张洁明眼神涣散了一瞬,仿佛在记忆的深渊里艰难打捞。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低得像耳语:“具体……我不全清楚。他不让我沾手真正的‘生意’……但我不是傻子……家里公司,那个进出口贸易公司,海运集装箱……还有,他那些‘朋友’……半夜来的电话,加密的手机……仓库里……偶尔会有奇怪的味道,换了包装的‘化工原料’……”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逻辑有些混乱,前后顺序也不尽清晰,但信息碎片像被剥落的墙皮,一点点露出后面不堪的内里。每说出一件事,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仿佛正在亲手将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撕碎。
严海川静静地听着,只在关键处插问一两个词:“哪个仓库?”“什么时间?”“加密手机型号?”“具体是哪条海运线?”
他的问题像手术刀,引导着张洁明将杂乱无章的记忆和线索,逐渐拼凑出更具指向性的轮廓。笔录纸上,字迹快速而工整地蔓延开来。
当张洁明提到一个地名、一个似乎只是家族度假用的偏远海岛码头时,严海川的眼眸深处,锐光一闪。
“……有一次,我偷偷跟去过……看到他们……卸货……不是普通的货。”张洁明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巨大的负罪感和恐惧淹没了他,“我……我没敢问……我……”
他捂住脸,指缝间有湿意渗出。
严海川停下了笔。审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截然不同。之前是胶着、试探、等待;现在则是被巨大的秘密填满后的、充满压力的寂静,仿佛空气中飘满了看不见的毒性粉尘。
过了良久,严海川才重新开口,语气依然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你知道,你现在的每一句话,意味着什么。”
张洁明放下手,脸上泪痕犹在,眼神却空洞地看向严海川,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某个虚无的尽头。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知道……我完了……我爸……也完了。”
“你选择说出来,可能还有路。”严海川合上记录本,目光如炬,“那些证据,你说的线索,藏在哪里?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哪怕只是一点怀疑?”
张洁明呆呆地看着桌面上的金表,仿佛那是他全部人生的缩影,华丽,沉重,内里藏着致命的毒。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在我书房……旧电脑的加密硬盘里……有一些我偷拍的照片和录音……不全……还有,我妈……她可能……隐约察觉到什么,但她从来不说……还有一个人,公司的老财务,周叔……他去年突然辞职回老家了,我觉得……他可能是知道了什么,怕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如同梦呓。
严海川站起身,走到张洁明身边,没有碰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濒临崩溃的年轻人。“今天先到这里。你刚才说的所有内容,都需要形成详细的笔录,并且需要你配合我们,找出并确认你提到的所有证据。”
他按下了桌下的一个隐蔽按钮。很快,门外传来脚步声。
张洁明没有反应,依旧盯着那块表,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身体。只是在被两名进来的干警扶起来,带往门口时,他忽然挣扎了一下,回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看向严海川,嘶声问:
“严警官……他……会判死刑吗?”
严海川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无波:“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门在张洁明身后关上,隔绝了他瞬间塌垮下去的背影。
审讯室里,只剩下严海川一个人。他走到桌边,用戴着取证手套的手,轻轻拿起了那块金色的劳力士。表很沉,精致绝伦,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诱人的光泽。他翻过表背,看着那光滑的表面,眼神锐利如刀。
然后,他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透明的物证袋中,封好标签。
“贩毒……”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最终消散在依旧沉闷的空调嗡鸣声中。但某些东西,已经 irrevocably(不可逆转地)改变了。窗外,夜色正浓,而这场刚刚揭开血腥一角的战役,或许,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