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的愿望》海底玉米

3、鼓点

　　两人再无话，沉默着一路驶向了奥体场馆。

　　穿过后巷，暮夜看着窗外，眉头越皱越深。

　　“那些是什么？”

　　经纪人扫了一眼外面，目视前方继续开车：“那些是帐篷，附近酒店早就订满了，买不到酒店房间的，就得在这里搭帐篷睡觉。”

　　暮夜看着外面的帐篷，瘪瘪的，像是褶皱的宽大树叶，湿哒哒的贴合在地上。

　　车子穿过一段黑暗，在如烟，就是等候在场馆外面的粉丝了。

　　一群群女孩子打扮的如同五彩斑斓的蝴蝶，明媚的，在这个灰蒙蒙的天气里就像是春天一样。

　　暮夜认真的看着每一个幸福洋溢的笑脸，看着她们和自己的立牌合照。

　　“她们看起来，年纪都还不大呢。”

　　“所以，”经纪人打了个方向盘，车子进向着车库地下进去：“你考虑考虑，你是否真的要离开这里。”

　　天色苍茫，灰沉沉的，狂风吹刮走了最后几缕势单力薄的光线。

　　【现场准备】

　　暮夜站在升降台上，听着地面上传来的山呼海啸一样的欢呼声。

　　暮夜，他扪心自问，这一路，你拯救了多少人，又辜负了多少人？

　　是否，还真的要进行下去？

　　【1、2、3！】

　　下一刻，耳麦里仿佛传来自己鲜活的心脏跳动声。

　　穿过黑暗，暮夜的掌心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他闭上眼睛，待到脚下稳定，睁开眼的同时，场馆所有的应援灯瞬间亮了起来，站台上挂着长长的亮闪闪的横幅，围绕场馆一周都写着

　　【我们相信你！】

　　【要开心！】

　　【暮夜兼程，流星相随！】

　　梦幻的乌托邦，像是只为他打造的世界，他的心仿若越发滚烫。

　　音乐变幻，在舞台上尽情地挥洒汗水下来，已经接近最后的尾声。

　　“辛苦了，”演唱会的主持人上台：“接下来，请暮夜来看一下舞台上，粉丝给暮夜准备的礼物。”

　　“全国各地的流星都纷纷来表达对暮夜的爱意，那现在让暮夜签收一下，好不好？”

　　“好。”暮夜点点头，从高强度表演中的气喘吁吁下，偷得一点休息的时间。

　　“那就把舞台，交给你和流星们。”

　　主持人下场，身后的大屏出现了准备好的VCR，一阵晃动之后，暮夜看到了第一个出场的女孩子，在屏幕里挥舞着荧光棒，头上戴着周边发卡。

　　她对着屏幕挥了挥手，看起来有些激动和兴奋

　　【hello，暮夜！我是新入坑的小流星，很开心很激动。我想说，我是在前两天的网上看到了你的舞台，然后去补了你所有的物料，越了解越发现，你虽然看起来是一个冷冷的，有些拽拽的人，但是细心接触下来发现，其实你只是一个很天真很臭屁的人，我喜欢看到你忍俊不禁的笑容，每次看了你的物料都让我觉得自己的心情会很好，我以后也会继续支持你的，希望你多多出歌，多多发物料，光是看到你我就很开心，未来我们一起加油！】

　　暮夜从疲惫的面容中露出个微笑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变幻的屏幕。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女孩，她带着一个芒果项链，看起来十分温柔。

　　【你好，暮夜！我是流星雨，首先庆祝你的演唱会顺利官宣，我知道在舞台上唱歌一直是你的梦想。很开心，看到你能闪闪发光的在舞台上唱歌，跳舞。今年是我的毕业年，进了社会才发现大人的世界好像真的很不容易，我手忙脚乱，焦头烂额，和舞台上总是闪闪发光你的相比，真的有些自惭形秽。可是我看到你在练舞室挥汗如雨，为梦想努力的样子真的很让人怦然心动，斗志昂扬。所以，】

　　女孩拿起一幅画，上面画着暮夜

　　【所以，我重新拾起了我的梦想，我还记得你说过，哪怕每天进步一点点，长久的坚持下去，也一定会有所收获的。你看，这是我耗时一年，每天积攒五分钟画出来的，我想未来也许我会有更多的选择。暮夜，约定好，下一场演唱会，我还给你画画！】

　　暮夜抱着手臂，微微歪头，因为那份鲜活的向前的力量而触动。

　　最后一个，是一个出现在视频里的，熟悉的温柔的脸，穿着简单的衣服，可是却有一种令人平静的力量。

　　【暮夜，还记得我吗？或许你早在繁忙的生活中忘记我了，但是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你，从你出道前在学校外面唱歌的时候我就经常去看你，算起来，我喜欢你竟然有十年的时光了，占据了我人生的大部分时间。这十年，我跟着你的脚步一路成长，看着你站在越来越大的舞台，被越来越多的人喜欢真的很开心。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你真的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唱越来越多的歌，跳越来越厉害的舞，和越来越多的人合作。暮夜，我觉得我们的爱在越来越深厚，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意义非凡。相信，我们还会有下一个十年的，暮夜，加油，要越来越幸福！】

　　暮夜的眼眶已经有些湿润，他当然记得早期的粉丝，看着面前的人，就好像恍惚的回到了自己从前的时光。

　　紧接着，屏幕熄灭了几秒钟，伴随着呼吸声，出现了一段VCR，上面是一个有些古早的，画面有些模糊的录像视频。

　　视频里是暮夜第一次来公司面试和在学校外面街边唱歌的被当时的粉丝记录的视频。

　　他看到自己穿着校服，在音响旁边跳舞，挥洒汗水，埋头表演。看到自己忐忑不安的站在面试官前，跳完了自己准备的很久的，练习了大半年的舞蹈。

　　他按着面试官的要求唱歌，飚高音，最后回答了面试官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因为我喜欢唱歌跳舞，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在真切的活着。”

　　真切的活着，暮夜久久的看着大屏上的视频，喉咙间涌上一种酸楚。

　　他低头，平缓了下呼吸。

　　身旁的粉丝似乎发现了他的情绪，齐齐大喊：“不要哭，暮夜！”

　　紧接着，全场都蔓延起来在鼓励他：“不要哭，暮夜，不要哭！”

　　他深深的呼了口气，回头，看着全场的应援灯，拿起话筒，压下哽咽。

　　一束微光打下来，演唱会马上就要进入结束了。

　　“感谢今天，所有来演唱会的人。”

　　台下是齐刷刷的呼喊，好像他只需要随意的一个动作，都能引起下面人欣喜的反应。

　　铺天盖地的爱意像是流星雨一样砸了过来，暮夜忽然觉得，自己喉咙间那一块小小的肿块好像在不知不觉的平息。

　　“我感谢今天来参加这场演唱会的所有人，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演唱会。这几天彩排和筹备的工作，说实话，我并没有对这场演唱会产生任何强烈的实感。不瞒你们说，我最近产生了很多怀疑，找不到工作下去的意义，也有想过要不要就此放弃。”

　　“不要啊——不要——”

　　铺天盖地的少女的挽留和惋惜，暮夜会心一笑，此刻他们的对话相似充满爱意的两团毛茸茸的小动物，暮夜觉得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听自己说话一样。

　　“但是，今天站在这个舞台上，我似乎才发现，原来有人为了见我跨域了那么艰难险阻，原来有这么多的人如此爱我，珍视我。所以，我答应你们，以后一定，多多见面，好好生活。你们也答应我，好好爱自己，好好生活，为了下一次见面，好吗？”

　　“好——”

　　暮夜深深鞠了一躬：“谢谢。”

　　鼓点停歇，灯光熄灭。

　　人群退去，如同潮水一般平静。

　　春花林迎来第一场初雪，如同彩带一般的初雪。

　　便利店灯火通明，烤肠机上翻滚着热腾腾，油滋滋的香肠。

　　店员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手机上的演唱会新闻，口气可惜：“啊，我恨贫穷！要赶上下一次，还得攒多久时间啊——”

　　暮夜推门而入，清脆的叮铃声裹挟着外面飘来的雪尘。

　　“结账。”

　　“好的，慢走。”店员将装好商品的塑料袋递了过去，目送着暮夜走出去，隐入风雪里。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不由得喃喃：“啊，这么晚了，有训练了么？”

　　——叮铃。

　　清脆玻璃门响起来。

　　“欢迎...光临。”店员看见折返回来的人，一愣：“是有什么忘拿了吗？”

　　“不好意思。”暮夜摘下口罩，微笑着说：“我今天没化妆，不嫌弃的话，你想一起合个影吗？”

　　“什么？”店员慌乱的站起来，扯掉了耳机，破旧的耳机再次漏音，传出了演唱会开场专辑的音乐。

　　鼓点响起，暮夜歪头笑了下：“不是流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