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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不谈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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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小了下去,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时,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终于被微凉的晨风冲淡了些许。
叶岁安几乎是一夜未眠,她就那样靠着冰冷的墙壁,怀里紧紧攥着那张烫金名片,指尖的温度像是被名片上的字吸走了,冻得发僵。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滚轮划过地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每一次都能让她紧绷的神经狠狠一颤。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天亮的,只记得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梦里全是哥哥叶岁宁躺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样子,还有原承述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睛,像是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岁岁?你怎么在这里蹲了一夜?”
一道带着沙哑和虚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叶岁安猛地惊醒,抬头就看到叶岁宁被护士搀扶着,站在不远处的病房门口,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叶岁安慌忙站起身,因为蹲了太久,双腿麻得厉害,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她快步走上前,扶住叶岁宁的胳膊,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哥,你怎么起来了?医生不是说让你好好躺着吗?”
“我醒了没看到你,心里不踏实。”叶岁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眉头紧紧皱起。“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手术费的事……是不是很难办?”
提到手术费,叶岁安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她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摇了摇头。“哥,你别担心,钱的事我已经解决了,医生说今天就能安排手术。”
叶岁宁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疑惑。“解决了?你哪里来的钱?我们那些亲戚……”
“不是亲戚,是我之前做兼职认识的一个学长,人很好,愿意先借我。”叶岁安慌忙打断他的话,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等我以后兼职赚钱了,慢慢还给他就是了。”
她不敢告诉哥哥真相,她怕他知道了,宁愿放弃治疗,也不愿意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叶岁宁沉默了几秒,看着妹妹躲闪的眼神,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他没有再追问。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有多倔强,也知道她有多要强,既然她不愿意说,他就不再逼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岁岁,辛苦你了。”
叶岁安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别过头,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意。“哥,你快回病房躺着吧,我去给你买早饭。”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口走去。她怕再多待一秒,自己伪装的坚强就会彻底崩塌。
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叶岁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叶小姐吗?我是原总的助理,姓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有礼的男声。“原总吩咐过,我已经帮叶先生办理好了所有的缴费手续,手术安排在今天上午十点。另外,原总说,晚上七点,我会派车去医院门口接你,车牌尾号是999,你记一下。”
叶岁安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沉默了几秒,才哑着嗓子,轻轻“嗯”了一声。
“叶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林助理的声音依旧温和。
“没有了,谢谢。”叶岁安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看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脸憔悴不堪,眼底满是疲惫和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可是,一想到哥哥能顺利做手术,能健健康康地活下来,她又觉得,就算是错,也认了。
上午十点,叶岁宁被推进了手术室。
叶岁安站在手术室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怦怦直跳。她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当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摘下口罩,笑着对她说“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的时候,叶岁安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
叶岁宁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叶岁安守在监护室外,直到下午五点,才被护士催着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晚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让人的心情都不由得舒缓了几分。
可叶岁安的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她找了一家附近的小面馆,点了一碗清汤面,却只吃了几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了。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晚上七点整,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了医院门口。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穿着西装的脸,正是白天给她打电话的林助理。
林助理对着她礼貌地笑了笑。“叶小姐,上车吧。”
叶岁安站在原地,脚步沉重得迈不开。她看着那辆线条流畅、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宾利,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她第一次,离这样的“上流社会”如此之近。
“叶小姐?”林助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叶岁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起脚,一步步朝着那辆宾利走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空间宽敞舒适,弥漫着一股和原承述身上一样的淡淡雪松味。真皮座椅柔软舒适,和她平时坐的公交车硬座,有着天壤之别。
林助理很有分寸,没有多问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发动了车子,平稳地汇入了车流。
车子一路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窗外的风景渐渐从破旧的老城区,变成了高楼林立、灯火璀璨的繁华地段。霓虹闪烁,车水马龙,那些明亮的橱窗里,摆放着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奢侈品,每一样,都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她和原承述之间,隔着怎样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车子大约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最终拐进了一条绿树成荫的幽静小路。路的尽头,是一栋占地面积广阔的独栋别墅。别墅的风格偏欧式,白色的外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典雅,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还有一个精致的喷泉,正喷着细细的水柱。
这里和她住的那个狭窄潮湿出租屋的家,简直是云泥之别。
车子缓缓停下,林助理下车,为她打开车门:“叶小姐,到了。”
叶岁安下车,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雕花铁门,手心微微出汗。
“原总已经在里面等你了。”林助理说完,递给她一张门禁卡。“这是别墅的门禁卡,以后你过来,可以直接用这个开门。”
叶岁安接过门禁卡,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的指尖微微一颤。
“那我就先走了,叶小姐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林助理说完,就转身回到了车上,驾车离开了。
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下叶岁安一个人。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一阵花香,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紧张和不安。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走到那扇雕花铁门前,刷了一下门禁卡。
“嘀”的一声轻响,铁门缓缓打开。
叶岁安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别墅的客厅很大,装修得低调而奢华。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真皮沙发,昂贵的油画,还有摆在角落里的古董花瓶,每一样,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原承述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着。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家居服,褪去了西装革履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气息。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叶岁安的身上。
那目光深邃而平静,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没有丝毫的温度。
叶岁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站在玄关处,有些手足无措。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帆布鞋上,忽然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原承述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淡淡地开口:“坐。”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岁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边,在离他最远的那个位置,轻轻坐了下来。她的身体坐得笔直,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叶岁安低着头,不敢看原承述的眼睛。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承述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哥哥的手术很成功。”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叶岁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谢谢你。”
原承述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道谢有些意外。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协议。”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你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就签字。”
叶岁安接过文件,指尖微微颤抖。她低头,看着文件上的条款,一条条,清晰而冰冷。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和原承述昨天说的一样。两人“交朋友”,期限暂定为半年。在此期间,原承述承担叶岁宁所有的治疗费用和后续的康复费用。叶岁安需要每周来别墅陪他三次,具体时间由原承述安排。两人之间,不谈感情,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更不能将这段关系公之于众。如果叶岁安违反协议,需要双倍赔偿原承述所支付的所有费用。
每一条,都像是一道枷锁,将她牢牢地困在原地。
叶岁安的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
她抬起头,看向原承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原承述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地开口:“签了字,你哥哥就能安心养病。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可以离开。”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挽留,甚至带着几分漠然。
叶岁安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文件上的最后一栏,那里留着签名的位置。她又想起了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哥哥,想起了他苍白的脸,想起了他温柔的叮嘱。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犹豫和挣扎,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拿起茶几上的钢笔,在签名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叶岁安。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原承述看着她落笔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接过她递回来的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然后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从今天起,遵守协议。”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楼上的客房,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你可以先上去洗漱一下。”
叶岁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跟着原承述走上旋转楼梯。二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原承述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就是那里。”
叶岁安说了声“谢谢”,就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她推开门,走进房间。房间很大,装修得温馨而舒适,粉色的墙壁,柔软的大床,还有独立的卫浴间。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全新的睡衣,尺码刚刚好。
叶岁安走到床边,坐下。她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院子里那个亮着灯的喷泉,心里一片茫然。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熬一下应该也就过去了吧。
叶岁安脱下身上的衣服,站在淋浴头下,温热的水浇在身上。
她闭上眼睛,任由水流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