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次尝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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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怪物诞生的瞬间，空气发出了被碾碎的呻吟。
黑色气浪如同火山喷发，将沉积百年的冻土与墓碑碎片掀上十米高空。在佩利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漫天飞舞的锈蚀盔甲和断剑，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疯狂绞合、堆叠——金属扭曲的尖啸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仅仅三秒，一尊由战场遗物构成的、高达五米的钢铁巨人，轰然踏碎了整排墓碑。
“列阵！”佩利嘶吼，但声音被淹没。
一个离得最近的护卫，手中长剑“哐当”坠地。他眼神涣散，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痴笑。“阿娜……我的孩子……”他喃喃着，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踉跄着走向巨人核心那团翻滚的黑雾——他看见了阵亡的妻儿，在向他招手。
“回来！”佩利纵身扑去，指尖却穿透了护卫的虚影。那不是实体，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幻象！
与此同时，第一波攻击到了。
巨人没有动。但它身上数百副残破盔甲，如同活过来的鳞片，暴雨般激射而出。每一片都在空中变形、重组，落地时已化作手持雾状武器的“盔甲士兵”，沉默地发起冲锋——正是他们生前最熟悉的突击阵型。
“举盾！法师齐射！”佩利剑锋横扫，斩断一个士兵的雾状脖颈，黑气逸散，但空壳铠甲依旧凭着惯性扑来。刀剑砍在锈铁上的刺耳声响、魔法爆炸的轰鸣、士兵受伤的闷哼，瞬间交织成血腥的乐章。
白霜动了。
他在盔甲的暴雨中逆流而上，身影快成一道淡金色的虚线。金线从袖中毒蛇般窜出，精准缠住那名迷失护卫的脚踝，猛地将他甩出结界范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浪费一毫秒。
“霖。”白霜的声音透过专用频道传来，冷静得不含情绪。
“同步完成。核心在它胸腔正中，被五层旋转的盔甲保护。佩利的队伍吸引了大部分‘衍生物’。”霖的声音同时响起，背景是结界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白霜右眼的单边眼镜上，数据流瀑布般刷新，最终锁定一个高速移动的红点。
他手中，光芒暴涨。
不再是细线，而是一柄纯粹由炽烈金光构成的长枪，枪身流淌着熔岩般的纹路。他没有投掷，而是握紧，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钢铁洪流。
轰！
突入的路径上，金色余晖呈扇形炸开。被触及的盔甲士兵如同遭遇高温的蜡像，瞬间熔化、汽化，连黑雾都来不及哀嚎便彻底消散。白霜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燃烧的真空走廊。
佩利压力一轻，趁机带队向前推进，与霖的空间切割配合，将怪物衍生的士兵群逐渐分割、吞噬。战场似乎正向有利方向倾斜。
但巨人的“呼吸”陡然加重。
它胸腔的核心黑光大盛，更多、更密集的盔甲碎片从地底喷涌，不是生成士兵，而是直接附着在巨人身上。它的体型再次膨胀，断裂的武器自动拼接，在它手中形成一柄由无数刀剑熔铸而成的、畸形巨刃。
然后，它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施法维持结界的霖。
巨刃抬起，带着毁灭的风压，缓慢却无可阻挡地朝霖所在的方向——也是结界最脆弱的能量节点——斩落！
“霖！！”佩利失声。
魔法师的魔力早已枯竭，脸色惨白如纸。近卫们浑身浴血，阵型已破。霖的额头渗出冷汗，维持如此大范围的结界对抗这种存在，他的魔力正在见底。
时间，站在怪物那边。
白霜挥枪扫清一片围上来的士兵，余光瞥见这一切：佩利拄着剑才能站立，霖的结界开始明灭不定，年轻的城主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力竭的绝望。
他脸上沾着灰和不知谁的血，金眸低垂，看了眼自己黑色大衣下——那里，临时刻印的压制法阵正发出濒临过载的刺目闪光。
不能再等了。
“霖。”他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平静得可怕，“带佩利，立刻出去。”
“你疯了？！没有披风，强行‘湮灭’的反噬你现在的状态根本——”霖的惊呼在脑中炸响。
“这是命令。”白霜打断他，语气里没有商量，只有不容置疑的决绝，“相信我。”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
以白霜为中心，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金色巨型法阵瞬间在地面展开，光芒吞没了霖和佩利。传送的强光闪过，两人已被强制排斥出结界。
结界内，只剩白霜与钢铁巨人。
巨人似乎感应到了终极威胁，发出无声的咆哮，所有衍生物、连同它本体，疯狂地冲向那唯一的身影。
白霜闭上了眼睛。
大衣下的压制法阵，被他用蛮横的魔力，亲手点燃、击碎。
“轰——————！！！”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更纯粹的东西吞噬了。
结界外，佩利只看到那笼罩墓地的黑暗天幕（结界），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内部捏碎，裂成无数光片，然后连同其中一切——巨人、士兵、墓碑、乃至地面三尺——在绝对的白光中，无声地化为虚无。
不是爆炸，是抹除，在认知层面消失不见。
白光散尽。
原先墓地的位置，只剩一个光滑如镜、深达数米的巨大凹坑，边缘整齐得如同切割。所有战斗痕迹，连同土地本身的“存在”，都被剜去，除了白霜，所有人都将遗忘那些曾经浴血奋战过的战士，名字，样貌，声音，曾经的故事。
死寂。
然后，那个单薄的身影，从凹坑中央弥漫的尘埃中，一步步走出。
他的黑衣依旧整齐，却破碎了数十道口子，露出其下苍白皮肤上正在渗血的细微裂痕。脸上没有血色，连那双总是璀璨的金眸，此刻也黯淡得像即将熄灭的余烬。
他走了三步，身体一软，向前倾斜。
那一秒，霖的世界是彻底空白的。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听不到佩利的抽气，视野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尘埃中浮现——破碎、摇晃。
理智的弦骤然崩断，驱动他的身体冲了出去。
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手臂用力到发白，极其小心地将人打横抱起，仿佛怀抱一件濒临破碎的绝世瓷器。他快步走向一旁残存的石椅，用衣袖拂去灰尘，才将白霜轻轻放下。
白霜靠在石椅上，眼眸半阖，呼吸轻得几乎无法察觉。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额角的冷汗，让大多数人忽视了右手皮肤下的漆黑。
佩利和幸存的护卫站在原地，望着那片虚无的巨坑，又看向椅子上虚弱之人，震撼失语。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代价显然远超他们的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