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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平行番外一——春日宴 另一世,他 ...

  •   永昌二十年的春,似乎格外眷顾京城。护城河边的柳絮飞得软绵绵的,御苑里的桃花开得灼灼的,连朱雀大街上石板缝隙里钻出的草芽,都透着股不管不顾的鲜嫩劲儿。

      定北侯府的马车到西苑围场时,日头已升得老高。车帘掀开,先探出一只绣着缠枝海棠的软缎绣鞋,接着是月白云锦的裙摆,最后才露出李玉覃那张被春阳照得微红的脸。她今日梳了时兴的朝云髻,簪一支赤金点翠蝴蝶步摇,耳朵上坠着小小的珍珠坠子,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晃着光。

      “阿覃!”不远处传来清脆的唤声。

      李玉覃望过去,只见安乐公主赵萱提着裙摆小跑过来,发间金步摇叮咚作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你可算来了!三皇兄他们都到了,就等你了。”

      “路上耽搁了片刻。”李玉覃笑着握住公主的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围场深处。

      那里已搭起彩棚,旌旗招展,人影幢幢。年轻的宗室子弟、勋贵公子们或骑着马慢慢溜达,或聚在一处说笑,锦衣华服,意气飞扬。而众人簇拥之中,最醒目的那道身影——

      太子赵翊今日未着朝服,一身玄色绣金蟠龙的骑射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他正侧身与身旁的镇国公世子说着什么,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眉眼舒展,全然不似平日朝堂上那位威仪深重的储君。阳光落在他肩头,将那金线绣的龙纹照得熠熠生辉。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赵翊忽然转头望来。

      隔着半个围场,四目相接。

      李玉覃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从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赵翊颔首回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回去继续与人交谈。

      “瞧什么呢?”安乐公主促狭地碰碰她的胳膊,“走吧,母后刚才还问起你。”

      皇后今日心情极好,见了李玉覃便招手让她到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好些日子没进宫了,在家里忙什么?瞧着好像清减了些。”

      “回娘娘,不过是跟着母亲学理家事,偶尔读读书、绣绣花罢了。”李玉覃柔声答着,眼角余光瞥见赵翊正朝这边走来。

      他在皇后跟前站定,行礼问安,举止间是无可挑剔的恭谨,只是那目光掠过李玉覃时,眼里含着的笑意深了些。

      “翊儿来得正好。”皇后笑道,“今日春狩,你可要好好表现。前儿陛下还夸你箭术又有精进。”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赵翊应着,视线却落在李玉覃手边那杯茶上,“这茶是母后宫里新得的雨前龙井?闻着香气倒是清雅。”

      皇后何等人物,哪会看不出儿子那点心思,只含笑瞥他一眼:“是龙井。玉覃方才也说这茶好,你若喜欢,等会儿让宫人给你也沏一盏。”

      “谢母后。”赵翊从善如流地坐下,位置恰在李玉覃斜对面。

      围场里号角声起,春狩正式开始。年轻子弟们纷纷上马,马蹄踏起阵阵烟尘。赵翊却没有立刻动身,反而端起宫人新奉上的茶,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

      “殿下不去狩猎么?”李玉覃轻声问。

      赵翊放下茶盏,看向她:“不急。好猎手要懂得等待时机。”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李姑娘今日这身骑装很衬你。可要下场试试?”

      李玉覃今日确实穿了身樱草色的骑装,窄袖束腰,行动利落。她自幼跟着父兄习过些骑射,虽不算精通,也能上场。

      “殿下说笑了,臣女那点微末技艺,岂敢献丑。”

      “无妨。”赵翊站起身,“本宫正好也要活动活动筋骨,一起吧。萱儿,”他转向正在吃点心的安乐公主,“你陪母后说话,我带李姑娘去挑匹马。”

      安乐公主嘴里塞着半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应着,冲李玉覃眨了眨眼。

      马厩里养着各色骏马,皮毛油亮,神骏非常。赵翊引着李玉覃走到一匹通体雪白、唯额间有一抹墨色流星的马前:“这匹‘照夜白’性子温顺,脚程却快,最合适不过。”

      李玉覃伸手轻抚马颈,那马儿竟乖顺地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它喜欢你。”赵翊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笑意。

      两人翻身上马,并辔缓行。春风吹拂,带来青草与野花的香气。围场外围的树林里已传来呼喝声与箭矢破空声,热闹得很。

      “殿下真不去争那头彩?”李玉覃望着远处飘扬的旌旗,问道。

      赵翊勒住缰绳,转头看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睫毛上跳跃:“头彩年年有,不稀奇。”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倒是今日能与李姑娘这般悠闲骑马说话,更为难得。”

      李玉覃脸颊微热,别开视线,却看见不远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只灰兔。”赵翊已取下背上长弓,搭箭上弦,动作行云流水,“李姑娘可要试试?”

      他将弓递过来。那是一张制作精良的反曲弓,弓身雕着云纹,握在手中分量恰到好处。李玉覃接过,深吸一口气,拉弓、瞄准——

      箭矢离弦,擦着灰兔的耳尖飞过,没入草丛。那兔子受惊,一跃而起,转眼消失在灌木丛后。

      “可惜了。”赵翊笑道,语气里却无半点惋惜,“不过姿势很标准,力道也足。再多练练,定能中的。”

      他说着,自己也抽出一支箭,随手一射。只听“噗”一声轻响,远处枝头一只肥硕的野雉应声而落。

      侍卫跑过去捡起猎物。那支箭不偏不倚,正穿颈而过。

      “殿下好箭法。”李玉覃由衷赞叹。

      赵翊却摇头:“雕虫小技罢了。”他看向她,眼里映着春日暖阳,“其实狩猎与朝政颇有相通之处,都要审时度势,把握时机。有时看似一击不中,未必是坏事——或许只是为了看清更多。”

      这话里有话。李玉覃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抬眼看他。

      四野无人,只有风声、鸟鸣,和两人座下马匹偶尔的响鼻。

      “殿下……”

      “叫我明之。”赵翊忽然道。这是他的表字,除了帝后与几位至亲,极少有人这般唤他。

      李玉覃怔了怔,唇瓣微动,那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终是轻声唤出:“明之。”

      赵翊笑了。那笑容不同于平日朝堂上温和却疏离的弧度,而是从眼底漾开的、毫无保留的愉悦。他驱马靠近了些,近得能看清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

      “阿覃,”他也换了称呼,声音低柔如春风,“等过了端午,我去向父皇请旨。”

      请什么旨,不言而喻。

      李玉覃心跳如擂鼓,耳根红透,却强作镇定地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想清楚了?”

      “再清楚不过。”赵翊伸手,替她拂开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碎发,指尖温热,“从去年中秋宫宴,你在月下解开那局残棋开始,我就知道,就是你了。”

      那日宫宴,众人都在赏月饮酒,唯独她坐在偏殿廊下,对着一局前朝留下的棋谱沉思。他路过时多看了一眼,却发现她执子的思路清奇巧妙,竟将一局死棋走活。他驻足观棋,她抬头时眼中毫无惧色,只有棋逢对手的亮光。

      从那时起,一切便不同了。

      远处传来欢呼声,似是有人猎得了大家伙。但这边的静谧却未被打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喧嚣隔绝在外。

      “我不善言辞,”赵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我会让你知道,你的选择不会错。东宫不会是你的牢笼,而是你的天地。你想读书,书阁里的典籍任你翻阅;你想行医济世,太医院可设女医署;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这话太重,重得让李玉覃眼眶微涩。她自幼见过太多后宅女子的无奈,也听过太多“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训诫。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当朝太子。

      “我信你。”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坚定。

      赵翊笑了,那笑容比头顶的春日更暖。他伸手,掌心向上:“那么,未来的太子妃,可愿与我共猎今春?”

      李玉覃将手放入他掌心,触感温暖而坚实。

      “荣幸之至。”

      两匹马并肩驰入树林深处,惊起几只飞鸟。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也落在前方无尽春色里。

      远处高台上,皇后放下手中的千里镜,含笑对身旁的皇帝道:“陛下瞧,翊儿今日怕是猎不到什么像样的猎物了。”

      皇帝捋须大笑:“猎物有什么要紧?他能猎到心仪之人,才是朕最欣慰的事。定北侯家的这个丫头,聪慧明理,沉稳大气,配得上咱们的儿子。”

      “是啊。”皇后望着林中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眉眼温柔,“这孩子的眼神清明,不卑不亢,是能陪翊儿走长远路的人。”

      春风拂过围场,旌旗猎猎作响。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春日,也是一个一切美好才刚刚开始的春日。

      没有阴谋算计,没有生死相逼,只有少男少女最干净的心动,和两个相爱之人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或许在某个平行的时空里,他们的故事就是这样简单而甜蜜地开始,然后一年年、一代代,书写下去,如同这永无止境的春光,温柔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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