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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课桌间的无声默契 早读课的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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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铃声像根绷紧的弦,在七点十五分准时断裂,惊得走廊里最后几个狂奔的身影踉跄着冲进教室。顾言轩刚把篮球塞进桌洞,就见老王抱着教案站在门口,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像扫描仪,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教室瞬间落针可闻。
“都坐直了。”老王把教案“啪”地拍在讲台上,粉笔灰腾起一小团,“今天调座位,按上次分班考的成绩排。”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安雅的座位调整向来暗藏玄机,前排正中是“学霸专属区”,后排角落多是“自由活动区”,中间地带则像缓冲带,隔开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顾言轩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他的成绩卡在中游,不好不坏,多半还得待在后排。
“第一名,沈逸星。”老王推了推眼镜,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还坐靠窗第三排,那个位置光线好,适合你刷题。”
沈逸星从座位上站起来,白衬衫的领口在晨光里泛着柔光。他抱着一摞书走到指定位置,动作轻得像片羽毛落地,连椅子腿与地面摩擦的“吱呀”声都比别人轻半截。顾言轩盯着他的背影,看他把书本按高矮排好,铅笔盒摆在桌角,连橡皮都切成了工整的长方体,忽然觉得这人连摆放东西都带着股公式化的严谨。
“第二十名,顾言轩。”
顾言轩猛地回神,拎起书包往前走。经过沈逸星身边时,他故意放慢脚步,闻到对方身上飘来的淡淡墨香,混着点阳光晒过的皂角味,像刚拆封的新课本。
“你坐沈逸星旁边。”老王的声音砸下来,顾言轩的脚差点崴了。
全班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像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顾言轩能感觉到背后有无数道视线戳着他的后背——惊讶的,好奇的,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他的耳根发烫,拎着书包的手都在抖。
沈逸星也愣住了,握着笔的手指停在笔记本上,墨点在纸上晕开个小圈。他抬头看向顾言轩,浅棕色的眼睛里带着点茫然,像受惊的小鹿。四目相对的瞬间,顾言轩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研究黑板上的课程表。
“快点。”老王催促道。
顾言轩硬着头皮拉开椅子,金属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惊得沈逸星肩膀缩了一下。他把书包往桌洞里塞,故意发出“哗啦”的声响,想掩饰自己的窘迫,却听见身边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沈逸星已经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只是耳根悄悄爬上了层薄红。
课桌是双人款,长约一米二,中间没有挡板。顾言轩坐下后,下意识地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手肘几乎要抵到桌沿。他偷偷用余光量了量,两人之间至少隔着三十厘米的空隙,像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好了,都安静自习。”老王翻开教案,“课代表把昨天的物理作业发下去。”
物理作业发下来时,顾言轩的本子上又是个刺眼的“B”,红笔写的评语龙飞凤舞:“受力分析混乱,逻辑不清!”他皱着眉刚要把本子塞进桌洞,旁边递过来一只手,指尖捏着支红笔。
“这里错了。”沈逸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摩擦力的方向应该沿斜面向上,你画反了。”他说着,拿过顾言轩的作业本,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轻轻画出一道新的箭头,“物体静止时,摩擦力与重力分力平衡,方向相反。”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很近,顾言轩能闻到红笔墨水的味道,还能看到沈逸星长而密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在眼睑下方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他的呼吸有点乱,盯着那道红色箭头,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指尖相触的瞬间——沈逸星的指尖很凉,像初秋的露水。
“看明白了?”沈逸星把本子推回来,红笔帽“咔嗒”一声扣好。
“啊……嗯。”顾言轩慌忙点头,把作业本翻到新的一页,假装演算,耳朵却热得像要烧起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函数图像,正弦余弦的曲线像缠在一起的蛇。顾言轩听得昏昏欲睡,眼皮打架时,忽然感觉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他睁开眼,看见沈逸星往他这边推了推笔记本,上面用蓝笔写着:“老师要提问了,注意听。”
话音刚落,数学老师果然点了名:“顾言轩,你来回答一下,这个函数的对称轴是什么?”
顾言轩猛地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他盯着黑板上的曲线,感觉全班的目光都压在他身上,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就在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时,身边传来几乎听不见的提示:“x等于二分之π。”
“x等于二分之π!”顾言轩像抓住救命稻草,脱口而出。
数学老师点了点头:“坐下吧,下次认真听讲。”
顾言轩坐下时,后背已经湿透了。他侧头看向沈逸星,对方正低头做笔记,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顾言轩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却看见沈逸星的笔顿了顿,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很快又涂掉了,只留下个淡淡的印子。
课间操时,赵磊凑到窗边,冲顾言轩挤眉弄眼:“可以啊你,居然能跟学神同桌,以后数学作业有着落了!”
顾言轩抓起橡皮砸过去:“滚蛋。”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座位——沈逸星的水杯放在桌角,浅蓝色的杯身上印着月亮图案,旁边摆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白得晃眼。
做操回来时,顾言轩发现自己的桌洞里多了瓶冰镇可乐,瓶身上还挂着水珠。他愣了一下,看向沈逸星,对方正低头刷题,耳朵尖红得像樱桃。
“这是……”
“刚路过小卖部,顺手买的。”沈逸星的声音有点闷,“你早上打球了吧,补充点水。”
顾言轩捏着冰凉的可乐瓶,心里忽然涌上股暖流。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点甜丝丝的凉意。他看着沈逸星握着笔的手,忽然觉得那三十厘米的空隙,好像也没那么宽了。
下午的物理课,老王让同桌互相讲解错题。顾言轩对着自己作业本上的红叉叉发愁,沈逸星忽然把他的本子拉了过去,指尖点在一道大题上:“这道题用动能定理更简单,不用算加速度。”
他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点在纸上时,顾言轩的目光总忍不住跟着那根手指动。沈逸星讲题时语速很慢,每个步骤都讲得清清楚楚,像在拆解一台精密的仪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手背上,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像初春刚抽芽的藤蔓。
“听懂了吗?”沈逸星抬头问,眼里带着点认真。
顾言轩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点头:“懂、懂了。”
沈逸星弯了弯嘴角,像有阳光落在上面:“那你讲一遍给我听。”
顾言轩硬着头皮讲了一遍,讲到一半卡壳时,沈逸星就耐心地等着,指尖在纸上轻轻敲着节奏,像在给他打拍子。等他磕磕绊绊讲完,沈逸星才说:“思路对了,就是步骤有点乱,下次写清楚点。”
顾言轩的脸又红了,这次却没觉得窘迫,反而有点甜丝丝的。他看着沈逸星低头在他本子上补充步骤,忽然觉得,当同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放学前,顾言轩从书包里掏出个苹果,放在沈逸星的桌角。那是他早上从家里带的,红扑扑的,还带着果香。
“给你。”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我妈买多了,吃不完。”
沈逸星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惊讶。他看着那个苹果,又看了看顾言轩,犹豫了几秒,才轻轻说了声“谢谢”,把苹果放进了书包。
顾言轩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他收拾书包时,故意把动作放慢,想等沈逸星一起走,却听见对方说:“我今晚要去图书馆刷题,可能晚点走。”
“哦。”顾言轩有点失落,拎起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逸星已经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边。
走廊里的人渐渐走光了,顾言轩靠在栏杆上,看着教室里那个亮着的身影,忽然觉得,理科一班的这个下午,好像比往常都要长一点,也甜一点。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苹果核——刚才没忍住,把自己那个吃了,现在有点后悔,应该再留一个的。
晚自习的铃声响时,沈逸星在图书馆接到了顾言轩的微信:“我在教室,你回来的时候叫我一声,给你带了热牛奶。”
沈逸星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个“好”。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图书馆的灯亮得像星星,他低头看着摊开的物理题,忽然觉得,那些复杂的公式里,好像也藏着点不一样的东西。
等他回到教室时,顾言轩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胳膊底下压着本物理练习册,嘴角还微微张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桌上放着一盒热牛奶,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张纸条:“刚买的,趁热喝,凉了对胃不好。”
沈逸星拿起牛奶,指尖碰到温热的纸盒,心里忽然暖暖的。他看着顾言轩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忽然想起下午讲题时,他认真的眼神,还有递苹果时,有点笨拙的样子。
他拿起笔,在顾言轩的练习册上轻轻画了个笑脸,然后背起书包,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这场安静的梦。走廊里的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像在为这个有点特别的夜晚,画上温柔的句号。
夜色漫进教室时,顾言轩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的香樟树影在月光里晃成一团模糊的绿。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桌上的牛奶盒已经空了,旁边压着张纸条,是沈逸星的字迹:“谢谢,题我帮你标了重点。”
练习册摊在面前,最后几道物理大题旁边,用红笔圈出了关键公式,还画了小小的受力分析图,比课本上的例题还清晰。顾言轩指尖划过那些工整的字迹,忽然觉得这练习册比篮球杂志顺眼多了。
第二天早读,顾言轩特意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沈逸星已经坐在座位上,正用尺子在笔记本上画表格,晨光落在他握着尺子的手上,连指缝都透着光。
“早。”顾言轩把书包往桌洞里塞,声音有点发紧。
沈逸星的笔顿了顿,抬头看他,眼里像落了点晨露:“早。”
这是他们成为同桌后,第一次在清晨说“早安”。顾言轩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翻开语文书假装朗读,余光却瞥见沈逸星的耳根又红了,像被晨光染透的樱桃。
数学课上,老师让做一套模拟卷,最后一道附加题难住了大半的人。顾言轩咬着笔杆发呆,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又一个小洞。忽然,旁边递过来一张草稿纸,沈逸星用铅笔轻轻画了个辅助圆:“试试用几何方法解,可能更简单。”
顾言轩盯着那个圆看了几秒,脑子里像有根线突然通了。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写,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等他把答案算出来时,发现沈逸星正看着他笑,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厉害啊。”沈逸星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真诚的赞叹。
顾言轩的脸“腾”地红了,抓起草稿纸就往自己这边拽,不小心带倒了沈逸星的铅笔盒。铅笔、橡皮、尺子滚了一地,其中一把塑料直尺“啪嗒”掉在顾言轩脚边,边缘磕出个小缺口。
“对不起!”顾言轩慌忙蹲下去捡,指尖刚碰到尺子,就被沈逸星按住了手。
“我来捡吧。”沈逸星的指尖很凉,按在他手背上像落了片雪花。
顾言轩僵在原地,看着沈逸星弯腰捡东西,白衬衫的后领皱起一小团,露出点清瘦的脊背。他忽然觉得,这三十厘米的课桌空隙,好像越来越窄了。
午休时,顾言轩去食堂打饭,特意多买了一份糖醋排骨——昨天听赵磊说,沈逸星打饭时总往排骨窗口瞟,但每次到他的时候排骨都没了。他端着餐盘回来时,沈逸星正趴在桌上睡觉,侧脸压在胳膊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片小阴影,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
顾言轩把排骨往他那边推了推,刚要坐下,发现沈逸星的校服外套滑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指尖触到布料上的温度,忽然想起自己早上训练时出汗,外套大概还带着点汗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外套轻轻搭在沈逸星的椅背上,袖口正好垂在他手边。
沈逸星大概是被香味弄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餐盘里的排骨,眼里带着点茫然。
“多买了一份,分你一半。”顾言轩扒着米饭,不敢看他的眼睛。
沈逸星没说话,只是夹起一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吃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嘴角沾了点酱汁,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猫。顾言轩的心跳又开始没谱,赶紧低头扒饭,米粒粘在嘴角都没察觉。
“这里。”沈逸星不知怎么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有米粒。”反应过来自己也愣住了。
顾言轩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他捂着嘴咳嗽时,看见沈逸星的指尖也在抖,像刚碰到什么滚烫的东西。
整个午休,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餐盘里的排骨一点点减少,空气里飘着糖醋味的甜,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顾言轩被队友拉去打球。他投篮时总忍不住往教学楼的方向看,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大概沈逸星在教室刷题。
“看什么呢?心不在焉的!”赵磊把球砸在他背上,“刚才那球都没接住,想什么呢?”
顾言轩抓着球往篮筐扔,篮球擦着篮板飞出去:“没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教室窗边,沈逸星正望着操场的方向。顾言轩投篮时跃起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漂亮的弧线,像只展开翅膀的鹰。沈逸星的指尖在物理题集上停顿了很久,才低下头,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个小小的篮球。
放学时,顾言轩收拾书包,发现沈逸星的笔记本落在了桌缝里。他抽出来想还给对方,却看见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顾言轩的糖醋排骨,比家里阿姨做的好吃。”字迹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个刚学画画的小孩。
顾言轩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赶紧把笔记本塞回桌缝,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脸上却烫得能煎鸡蛋。
沈逸星背着书包回来拿笔记本时,看见顾言轩正对着书包拉链发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怎么了?”沈逸星的声音带着点疑惑。
“没、没事。”顾言轩猛地拉起拉链,差点夹到手指,“我先走了!”
他抓起书包就往教室外冲,跑到走廊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回头望了一眼教室的窗户,沈逸星正站在窗边看着他,手里捏着那本笔记本,侧脸在晚霞里像幅晕染开的画。
顾言轩忽然觉得,这成为同桌的日子,好像比夏天的冰汽水还要甜,比操场的阳光还要暖。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糖——早上特意从家里带的,橘子味的,想送给沈逸星,现在却攥得快化了。
明天,明天一定要送出去。顾言轩对着晚霞默默说,心里的小鹿跳得更欢了。
第二天清晨,顾言轩的书包侧袋里鼓鼓囊囊塞着东西。早读课前教室里还空荡荡的,他把那几颗橘子糖掏出来,摆在沈逸星的桌角,摆成了小小的星芒形状——像沈逸星那支笔帽上的图案。
沈逸星走进教室时,脚步顿了顿。他看着那几颗裹着透明糖纸的水果糖,阳光透过糖纸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他手背上。顾言轩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耳朵却竖得老高,听见他拉开椅子坐下,听见糖纸被轻轻剥开的“窸窣”声,还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醒了就别装了。”沈逸星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顾言轩猛地抬头,撞进他浅棕色的眼睛里。对方正含着颗糖,嘴角微微鼓着,像只揣了坚果的小松鼠。
“好吃吗?”顾言轩的声音有点发紧。
沈逸星点了点头,舌尖把糖往脸颊边顶了顶,露出小半截糖纸的边角:“甜。”
顾言轩的心跳又开始乱了节拍,赶紧低头翻书,假装研究《岳阳楼记》,眼角的余光却看见沈逸星把剩下的糖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袋里,动作轻得像在收藏什么宝贝。
数学课上,老师让用圆规画正六边形。顾言轩的圆规不知什么时候丢了条腿,正对着草稿纸发愁,沈逸星忽然把自己的圆规推了过来:“用我的吧。”
那是支银灰色的金属圆规,笔尖闪着冷光,显然用了很久,却保养得干干净净。顾言轩捏着圆规的手有点抖,画出来的圆歪歪扭扭,沈逸星看得直皱眉,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用力要匀,手腕别晃。”
他的指尖带着凉意,轻轻覆在顾言轩的手背上,力道很轻,却像有电流顺着皮肤窜进来。顾言轩的呼吸瞬间屏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沈逸星的指腹贴着他的虎口,那里有块练球磨出的薄茧,被他的温度熨得发烫。
“你看,这样就圆了。”沈逸星松开手时,纸上已经出现了个标准的圆,他的耳尖红得像抹了胭脂,“剩下的步骤你自己来?”
顾言轩“嗯”了一声,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看着沈逸星低头画辅助线,阳光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忽然觉得这正六边形比篮球场上的三分线还让人在意。
午休时,赵磊抱着篮球冲进教室:“言轩,打球去啊!”
顾言轩刚要应声,就看见沈逸星对着一道物理大题皱起了眉。他改口道:“不去了,我得刷题。”
赵磊夸张地捂住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不打球?”
顾言轩踹了他一脚:“滚蛋。”眼睛却瞟向沈逸星——对方的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假装认真看题。
等赵磊走了,顾言轩凑过去:“哪道题不会?我帮你看看。”
沈逸星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这个动量守恒的题,总觉得哪里不对。”
顾言轩盯着题目看了半天,忽然拍了下桌子:“这里!碰撞时间太短,内力远大于外力,所以动量守恒成立,但动能不一定守恒!”
沈逸星的眼睛亮了:“对哦!我忘了考虑动能损耗!”他抓起笔飞快地演算,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顾言轩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道物理题比任何一场篮球赛都有意思。
下午的自习课,窗外飘起了小雨。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哒哒的声响。顾言轩趴在桌上看雨,忽然发现沈逸星的校服袖口磨破了个小口子,露出里面细白的手腕。
“你的衣服破了。”他伸手戳了戳那个破洞。
沈逸星低头看了一眼,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事,还能穿。”
“我妈会缝补,要不我帮你拿去补补?”顾言轩说得理所当然,说完才觉得有点唐突,脸瞬间红了。
沈逸星也愣住了,手里的笔停在半空。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雨丝。
放学时雨还没停,顾言轩撑开伞,看着沈逸星抱着一摞书站在屋檐下。
“我送你到车站吧。”顾言轩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大半。
沈逸星没拒绝,抱着书跟他走进雨里。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的肩膀时不时会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你为什么总穿这件校服?”顾言轩没话找话,打破沉默。
“这件最舒服。”沈逸星的声音被雨声裹着,有点模糊,“我爸妈在国外,没人给我买新衣服。”
顾言轩的脚步顿了顿。他一直以为沈逸星是被家里宠坏的优等生,没想到……他看着对方清瘦的侧脸,忽然说:“下周我生日,我妈肯定会给我买新校服,到时候我送你一件。”
沈逸星抬头看他,眼里像落了雨珠:“其实不用了……”
“就当是谢你帮我补物理题。”顾言轩说得很认真,伞柄往他那边又推了推,“不许拒绝。”
公交车站的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雨幕照过来,落在两人交握的伞柄上。沈逸星的睫毛上沾了点雨珠,像落了层碎钻。他看着顾言轩,忽然说:“那……我请你吃蛋糕吧,生日那天。”
顾言轩的心跳瞬间起飞,像投进篮筐的球,带着雀跃的弧度:“好啊!”
公交车来了,沈逸星上车前,把那支银灰色的圆规塞到顾言轩手里:“借你用,记得明天还我。”
顾言轩捏着冰凉的圆规,看着公交车消失在雨幕里,忽然觉得这雨天也没那么讨厌了。圆规的金属杆上还残留着沈逸星的温度,像块暖玉,熨帖地躺在他手心里。
回到家,顾言轩把圆规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又翻出自己的新校服——是上周刚买的,还没穿过,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袖口,确认没有破洞,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书包。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在为这个有点甜的夜晚伴奏。顾言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傻笑,手里还攥着那几颗橘子糖的糖纸,透明的糖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藏了一整个夏天的星星。
他开始期待下周的生日了,不是因为能收到礼物,而是因为,那是他和沈逸星约定好的第一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