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与晚风》幼辞安

1、名单上的名字与初见的蝉鸣 九月的风卷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丝热意，撞在安雅中学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碎成一片嗡嗡的回响。公告栏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攒动的人头像被惊扰的蜂群，嗡嗡的议论声裹着青春期特有的躁动，在空气里发酵。

　　顾言轩挤在人群外围，个子高的优势让他不必像其他人那样踮脚，视线越过一片黑压压的头顶，精准地落在“理科一班”的名单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被体温焐得温热，水珠顺着瓶壁滑下来，在他手背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名单是按姓氏笔画排的，他的目光扫过“丁”“于”“马”……心脏随着视线移动轻轻擂鼓。不是紧张，更像一种莫名的期待，像小时候拆开盲盒前的那几秒，明知里面只是普通的玩偶，却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

　　“顾言轩！”身后突然有人撞了他一下，赵磊的大嗓门穿透人群，“找到了没？我在一班！你呢？”

　　顾言轩没回头，指尖在名单上顿住——“顾言轩”三个字挤在中间位置，不算太前，也不算太靠后。他松了口气，刚要应声，目光却被这三个字左方的名字勾住了。

　　沈逸星。

　　这三个字像枚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不是疼，是一种很轻的麻，顺着脊椎往上爬，直到后颈。他记得这个名字，或者说，全年级大概没几个人不记得。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永远坐在教室第一排正中间，永远低着头刷题，连走路都像在演算公式，悄无声息的。

　　顾言轩见过他几次。一次是开学典礼，沈逸星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穿着安雅的制服西装，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敲在钢板上，清晰得能在礼堂里荡出回声。还有一次是在图书馆，他蹲在书架前找一本篮球杂志，抬头时正好撞见沈逸星站在对面的书架前，指尖划过书脊，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了空气，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顶，镀了层浅金色的绒边。

　　那时候顾言轩还想，这人大概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连呼吸都带着书卷气。

　　“看什么呢？”赵磊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瞅，“沈逸星啊，学霸就是学霸，肯定在一班。怎么，你俩认识？挺好的，都在一班，这下物理题不用跑隔壁班问了。”

　　“不认识。”顾言轩收回目光，声音有点闷，不知道是在反驳赵磊，还是在说服自己。矿泉水瓶被他捏得更紧了，瓶身的湿痕爬到了手腕上。

　　人群还在涌动，有人欢喜有人愁。隔壁班的女生尖叫着抱在一起，大概是如愿和好友分到了同组；也有人耷拉着脑袋，对着名单唉声叹气，估计是和死党拆开了。顾言轩被挤得往前挪了两步，后背贴上公告栏的铁皮，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渗进来，让他稍微清醒了点。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沈逸星的名字旁边，是他的名字。两个名字挨得很近，像并肩站着的两个人，一个清瘦挺拔，一个沉默安静。

　　“走了，去领新书了。”赵磊拽着他的胳膊往外挤，“一班在三楼最东边，听说班主任是老王，就是那个教物理的‘灭绝师太’！”

　　顾言轩被他拽着往前走，脚步有点飘。脑子里反复闪回刚才那一幕——沈逸星的名字，他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像被命运用无形的线捆在了一起。

　　三楼的走廊比楼下更安静些，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一班的门牌已经挂好了，崭新的红底白字，在风里轻轻晃。顾言轩推开门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喧闹声像被门坎挡了一下，骤然低了半度。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第一排扫——沈逸星果然在那里。

　　靠窗的位置，他坐得笔直，背挺得像直尺，手里捏着支黑色水笔，正在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很干净，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股规整劲儿，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顾言轩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别开视线，假装随意地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正好在沈逸星斜后方。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看到沈逸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回头。

　　“喂，你看沈逸星的笔记本没？”后座的女生在小声议论，“听说他记笔记跟印刷似的，比教辅书还清楚！”
　　“真的假的？我上次借他的物理笔记看，简直惊了，连公式推导步骤都标得明明白白……”

　　顾言轩把书包往桌洞里塞，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的篮球杂志。他顿了顿，又把书包往里面推了推，好像怕被谁看见似的。

　　讲台上班主任老王已经到了，正低头翻着名单。她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扫视全班时，目光透过镜片射出来，带着股穿透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腰。

　　“好了，安静。”老王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压下了所有私语。“我叫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一下新书和班规。”

　　“沈逸星。”

　　第一排的身影站了起来，动作轻得像片叶子。顾言轩看着他走到讲台前，接过一摞书，手臂稳稳的，没晃一下。阳光落在他发梢，有几根不听话地翘起来，像沾了金粉。

　　“顾言轩。”

　　顾言轩猛地回神，应了声“到”，起身时带倒了椅子，又是一声刺耳的“吱呀”。他窘得耳根发烫，快步走到讲台前，伸手拿书时，恰好沈逸星也要拿那本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很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

　　沈逸星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抱着书快步回到座位，坐下时，顾言轩看到他耳根红了一片。

　　怀里的书沉甸甸的，带着油墨的清香。顾言轩低头翻了翻，语文课本的扉页上，印着句“腹有诗书气自华”。他忽然想起沈逸星低头写字的样子，觉得这句话像为他写的。

　　回到座位时，他偷偷往第一排瞟了一眼。沈逸星正低头给新书包书皮，动作慢而仔细，手指捏着牛皮纸的边缘，一点点抚平褶皱，连角落都弄得服服帖帖。

　　顾言轩的书还乱七八糟地堆在桌上，封面已经被他捏出了几道折痕。他看着沈逸星包好的书，整整齐齐地立在桌角，像列队的士兵，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书有点拿不出手。

　　“喂，”后座的女生又在小声说，“你看顾言轩，是不是有点傻？拿书都能拿反……”

　　顾言轩低头一看，果然，语文课本被他倒着攥在手里。他慌忙调过来，脸更烫了，干脆把脸埋在书堆里，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前座那支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桑叶，又轻又密。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风穿过走廊，带着桂花香飘进来。顾言轩忽然觉得，这个有点闷热的下午，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至少，他知道了沈逸星写字时，手指会微微蜷起，知道了他的耳根很容易红，知道了他的手背很凉，像夏天里的一块冰。

　　这些碎碎的小事，像掉在地上的糖渣，捡起来舔一舔，居然有点甜。

　　他偷偷拿出笔，在语文课本的扉页上，轻轻画了个小小的Q版小人。画得很丑，歪歪扭扭的，像个圆滚滚的土豆。画完又觉得不妥，赶紧用橡皮擦，却越擦越脏，最后弄出个灰扑扑的印子，像块胎记。

　　前座的沈逸星似乎察觉到什么，肩膀动了动。顾言轩立刻把笔藏起来，假装认真看书，心脏却跳得像要撞开肋骨。

　　阳光慢慢西斜，在地板上挪出长长的影子。顾言轩看着前座那个清瘦的背影，忽然开始期待起这个有点不一样的新学期了。也许，和沈逸星当同学，不算太坏。

　　顾言轩把那本印着“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语文课本塞进桌洞最深处，仿佛那灰扑扑的印子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他从书包里翻出篮球杂志，假装看得入神，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第一排瞟。

　　沈逸星已经把所有书都包好了书皮，正拿出一个浅蓝色的笔记本，开始写新学期计划。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像秒针在走动，规律得让人安心。顾言轩盯着他握笔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腹因为常年握笔，泛着淡淡的薄茧，却一点也不粗糙，反而透着种利落的秀气。

　　“顾言轩！”老王的声音突然炸响，吓得他手一抖，杂志“啪”地掉在地上。全班的目光“唰”地集中过来，他窘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上课时间看闲书，”老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看来分班考的成绩让你很得意？上来做这道题。”

　　黑板上是道物理大题，密密麻麻的公式像缠在一起的线团，顾言轩扫了一眼就头大。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踢到了椅子腿，又是一阵乱响。走到讲台前，他抓着粉笔的手都在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杂志上的灌篮画面和沈逸星低头写字的样子搅成一团。

　　“怎么，不会？”老王的语气带着嘲讽，“理科一班不是谁都能混的，跟不上就趁早说。”

　　台下传来窃窃私语，顾言轩的脸烧得厉害，指尖捏着粉笔，都快把粉笔头捏碎了。就在他快要扛不住的时候，一个很轻的声音从斜前方飘过来，像风拂过树叶：“用牛顿第二定律分解力，先算加速度。”

　　是沈逸星。

　　顾言轩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居然真的理出了头绪。他手忙脚乱地写着步骤，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校服上，像撒了把白盐。等他放下粉笔时，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

　　“算你蒙对了。”老王哼了一声，没再追究，让他回座位。

　　顾言轩坐下时，心脏还在狂跳。他偷偷往前看，沈逸星还是那副低头看书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顾言轩分明看到，他握着书页的手指，悄悄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

　　下课铃一响，顾言轩抓起杂志就想往外冲，却被赵磊拽住：“跑什么？刚才多亏沈逸星提醒吧？不谢谢人家？”

　　“谁、谁要谢他。”顾言轩嘴硬，脚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赵磊挤眉弄眼地推了他一把：“去吧去吧，学霸帮了你，道个谢总该的。”

　　顾言轩被推得往前趔趄了两步，正好停在沈逸星桌前。对方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疑惑，像受惊的小鹿。

　　“谢、谢谢。”顾言轩的声音比蚊子还小，说完就想跑，却被沈逸星叫住了。

　　“你物理基础不算差，”沈逸星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只是步骤容易乱，下次可以试试先画受力分析图。”他说着，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快速画了个受力分析的简图，递过来。

　　纸上的线条干净利落，箭头标的清清楚楚，比课本上的例题还明白。顾言轩接过纸，指尖又碰到了沈逸星的手，还是那么凉，却没像刚才那样立刻缩回去。

　　“谢了。”顾言轩这次的声音清楚了些，抓起纸就往教室外冲，跑到走廊才发现，自己的耳朵又红了。

　　他靠在栏杆上，展开那张纸。阳光透过纸背，把沈逸星的字迹映得有些透明，笔画间带着股认真劲儿。顾言轩忽然觉得，这张薄薄的纸，比他那本篮球杂志有意思多了。

　　下午的数学课，老师让同桌互相讲题。顾言轩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胖子，正对着一道函数题抓头发。顾言轩凑过去一看，居然是他昨天刚琢磨明白的题型，忍不住开口：“用换元法试试，把x²换成t。”

　　胖子愣了一下，试了试，果然解出来了，激动地拍他肩膀：“可以啊顾言轩！看不出来你数学还行！”

　　顾言轩有点得意，下意识地往前看。沈逸星正和他的同桌讨论问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嘴角微微扬着，是顾言轩从没见过的样子。原来学霸笑起来，不是只有公式和定理，还有这么好看的弧度。

　　他忽然想起早上在名单上看到的两个名字，挨得那么近。也许，所谓的同班，不只是名字印在一张纸上那么简单。就像刚才那道物理题，就像这张受力分析图，有些东西，正在悄悄连起来。

　　放学铃响时，顾言轩收拾书包，看到沈逸星已经背上包准备走了。他犹豫了一下，抓起那张受力分析图追了出去。

　　“沈逸星！”

　　沈逸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夕阳落在他眼睛里，像盛了揉碎的金箔。

　　“这个……”顾言轩把纸递过去，“还你。”

　　“不用，你留着吧，说不定有用。”沈逸星说完，转身要走。

　　“我们能加个微信吗？这样下次……我有不会的题，还能问你。”顾言轩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

　　沈逸星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可以。”于是拿出了手机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给他。

　　顾言轩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添加了好友。虽然一句话还没有说但还是像把一颗糖丢进了顾言轩心里，甜丝丝的。他看着沈逸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发现自己还攥着那张纸，手心都出汗了。

　　走到校门口，赵磊勾住他的脖子：“刚才跟学霸说啥呢？瞧你那傻笑样。”

　　顾言轩拍开他的手：“没什么。”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又抬头望了望沈逸星走的方向，忽然觉得，这个理科一班，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第二天一早，顾言轩踩着早读铃声冲进教室时，沈逸星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晨光透过窗户，在他摊开的英语课本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他正低声读着单词，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纸面。

　　顾言轩放书包时动静稍大，沈逸星抬眼瞥了他一下，又很快低下头去，只是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浅红。顾言轩心里莫名一乐，故意把椅子拉得“吱呀”响，果然看到前座的肩膀僵了一下。

　　早读课读的是语文，课代表领着大家念《兰亭集序》，“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调子在教室里荡来荡去。顾言轩念得有一搭没一搭，目光总往第一排飘——沈逸星的手指在书页上跟着句子移动，指尖划过“丝竹管弦之盛”几个字时，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琢磨什么。

　　突然，他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顾言轩的课桌边。

　　沈逸星愣了一下，刚要弯腰去捡，顾言轩已经抢先俯身，指尖先碰到了笔杆。那是支普通的黑色水笔，笔帽上印着淡淡的星芒图案，笔身被磨得有些发亮，看得出来用了很久。

　　“给。”顾言轩把笔递过去，故意让指尖多碰了会儿他的手。

　　“谢谢。”沈逸星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些，接过笔时，笔尖不小心在课本上点出个小黑点，他慌忙用橡皮去擦，却越擦越显眼，最后在“盛”字旁边留下个模糊的灰印子，像块小补丁。

　　顾言轩看着那抹灰印，忍不住笑出了声，被语文老师瞪了一眼，赶紧抿住嘴，肩膀却还在抖。前座的沈逸星大概是听到了，背挺得更直了，连后脑勺都透着股窘迫。

　　课间操时，顾言轩被体育委员拉去凑数打篮球，远远看见沈逸星站在队伍末尾，跟着音乐做伸展运动。他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胳膊抬得笔直，弯腰时后背绷成一条直线，连膝盖都没打弯，看得顾言轩直乐——这人连做操都透着股“标准答案”的劲儿。

　　中途休息，顾言轩抱着篮球往教室跑，正好撞见沈逸星帮老师批改完作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摞作业本。两人在走廊拐角撞上，作业本散落一地。

　　“对不起！”顾言轩赶紧蹲下去捡，指尖刚碰到一本，就和沈逸星的手撞在一起。这次沈逸星没躲，两人一起把本子归拢好，顾言轩发现最上面那本是自己的数学作业，封面上被红笔圈了个大大的“B”，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步骤跳跃太多，重做第三题。”

　　他的脸“腾”地红了，这作业是昨晚抄的赵磊的，没想到被沈逸星看出了破绽。

　　“第三题的辅助线画法错了，”沈逸星把作业本递给他，声音很轻，“我在旁边画了正确的图，你可以照着改。”

　　顾言轩翻开本子，果然在错题旁边看到个小小的辅助线示意图，线条干净又准确。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沈逸星却已经抱着剩下的作业本走了，背影依旧挺直，只是脚步好像比平时快了点。

　　下午的物理课，老王让做实验——用打点计时器测速度。顾言轩对着那堆电线和纸带手忙脚乱，线头怎么也插不对，急得一头汗。旁边组的沈逸星已经测完一组数据了，正低头记录，侧脸在实验台的台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顾言轩咬咬牙，厚着脸皮凑过去：“那个……沈逸星，这线怎么插啊？”

　　沈逸星抬头看了眼他手里的插头，又指了指打点计时器上的接口：“红色接正极，黑色接负极，别插反了，会烧机器。”他说着，伸手过来，指尖捏住插头，轻轻一旋就插好了，“你看，这样就稳了。”

　　他的指尖带着点凉意，擦过顾言轩的手背时，像过了阵小冷风，顾言轩却觉得手背发烫。

　　“谢了。”他赶紧退回自己的实验台，假装摆弄纸带，耳朵却竖着听隔壁的动静——沈逸星翻动记录本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偶尔轻咳一声的动静，都清晰得像在耳边。

　　实验结束时，顾言轩的纸带终于打出了清晰的点，他举着纸带冲沈逸星晃了晃，像个求表扬的小孩。沈逸星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眼里像落了点星光：“不错，比上次的受力分析进步多了。”

　　顾言轩的心跳又开始没谱，抓起纸带就往自己座位跑，差点撞翻实验台。

　　放学时，赵磊凑过来：“你俩今天互动挺多啊，是不是快成朋友了？”

　　顾言轩踢了他一脚：“胡说什么呢。”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烘烘的。他抬头看向前座，沈逸星正在收拾书包，阳光落在他发梢，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依旧显眼。

　　顾言轩忽然想起早上掉在地上的那支笔，笔帽上的星芒图案在阳光下闪闪的，像撒在他心里的小光点。也许，理科一班的日子，会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