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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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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这些人怎么都看着她?这有什么问题吗?
“万万不可啊娘子!这叫大娘子知道了可怎么是好!此等伤风败俗之事要是传了出去,娘子你这辈子都难嫁人了!”侍女焦急地喊道。
“此事有何伤风败俗?那些进京赶考的男子都能租住,我为何不成?”
“那如何一样!娘子也说了,那些进京赶考的可都是男子!”
“男子与女子到底有何不同!凭什么男子可以我却不行!我偏要住!”
看那侍女都快要急哭了的模样,叶秋才意识到自己认为很平常的事情在这时代里只怕是“离经叛道”“伤风败俗”的丑事,于是赶紧劝道,“现下天色渐晚,这若要赁房也非一日可成,冯娘子不若先上清净寺住几天再说。”
好容易劝住了冯娘子,把泰半准备好的吃食都给她打包好,把人送上马车后,飘了一天的落雪也正好停了下来。
叶秋看了眼天色,也该回家了。
推着赵让的轮椅,两人如平常那般一路走回家。
“你为何建议那冯娘子出来独居,”赵让忽然开口,“你可知虽大魏立法没有明令禁止女子独自居住,可于未出阁的女子而言这样的事若被人知晓,怕是会成为此生之耻,就连她在京中当官的阿爷也可能因治家不严遭弹劾。”
这不是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嘛。
“有何可耻?”叶秋漫不经心地答道,“不过是异地而居罢了,这世道倒是古怪,能许女子行商赚钱,却不许女子赁房而居,许了她生存的能力,却没有给她生存的空间,如此她便只能从属于她的家庭、夫婿,成为一个附庸,那女子究竟与房产田地等物有何区别?”
“我阿爷过世时,若按丧仪我需守孝三年,都说百善孝为先,可这村中无人提及此事,阿爷过世第二日那媒人便上门催我速速寻一好人家嫁了去,这官府也着人来告知,若我没有夫婿,那阿爷的房子和这小茶寮都会被没为公产。”
“我那时觉着我仿佛一个丢了的物件似的,非得寻到下一任主人才算完。”
“幸而阿爷还留了些积蓄,我能用这些积蓄招来赵郎,幸而能保住阿爷最后留给我的东西,可若是冯娘子真的嫁了那不喜欢的人,那谁来替她过完下半辈子呢?”
就像她上一辈子总想争一争,想说努力一点吧,忍一下吧,等以后就会好了,可是谁知道她就这么死了,根本没有以后了。
人生这件事,还是要选现在就想要的,谁能保证延迟就真的能满足呢?
见赵让沉默着没说话,叶秋轻笑一声,“我与你说这做甚,你个书呆子,对你来说怕是宗族礼法才是第一位的。听不懂便罢了,你只需安心当好我的郎婿便是,莫要想得太多,容易秃头。”
……
夜间,院内,赵让站在茅草檐下,沉默地想着白日里叶秋说过的话。
身为男子,他自是从没思考过这些,身为摄政王府的世子,他更是从未想过婚姻之事要由自己做主。
从出生在王府的那一刻开始,他走的本就是一条无法自主的道路。
“世子。”
“京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未曾,据属下打听,那位似乎认定世子已经死了。”
“死了好,”赵让接住一片落雪,雪花在他的掌心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消融,“我之前让你去处理婚契之事,你可处理妥当了?”
“是,属下已将婚契换了出来,给那里正银钱封了口,想来应当无事。”
“换了吧。找人来替了那里正,把人带远些,莫要露了踪迹。”
“还有白日那冯娘子,你可认得?”赵让收拢掌心。
“认得,冯娘子的阿爷是秘书省的冯秘书丞,她阿兄是今年的探花郎冯瑾,据传个性有些倔在殿试上顶撞了官家,所以未委派任职至今仍在国子监读书。”
秘书省?
这样没有实权的地方的小官员,那想来应当与那人无关。
“行,你去吧,事情办得利落些。还有这村子里的人,也查一查,清理干净。”
“是。”
雪下了一整夜,盖住了远行的脚印。
第二天叶秋还在灶边做两人的朝食,大灶里浮着好些个白白胖胖的饺子,都是叶秋昨晚做好的,猪肉白菜馅儿。
她这手艺还是上辈子办年会的时候跟酒店的厨师学来的,白菜不用切太碎,用盐轻渍两刻钟,再攥干水分。肉馅则加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打,水得一点一点加才能叫那猪肉馅吃进去,再加上一点香料粉和调味料调味,最后上大白菜搅匀,点上一点香油,那饺子便能鲜嫩多汁,久放不出水了。
她还顺手剁碎些炼猪油时剩下猪油渣进去,增香。
若是有酸菜就好了,酸菜加上猪油渣,那饺子才叫香呢。
只是可惜这时候没有冰箱,不然一次做多些冻在冰箱里,早饭便有了着落。
点最后一次水时,院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叶秋只能匆匆跑去开门,正当她疑惑这么一大早是谁来敲门时,一开门便看见冯娘子咧着笑脸,“叶娘子果然住在此处!”
叶秋无奈地笑了,“冯娘子好早,你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我今日一早便下山来在茶寮等着叶娘子了,后来路过一娘子,我问她认不认得在这开茶寮的叶娘子,她便给我指了路。”冯娘子探头看进院内,“早知叶娘子生活简朴,却没想到这般简朴……”
她的视线看向堂屋时忽然瞳孔放大,紧接着便瞪住叶秋要嚷嚷,“那赵郎为何在此处?!且未蒙面!叶娘子你好生过分……”
怕这冯娘子激动起来惹来全村的人,叶秋赶紧捂住她的嘴把人往院里带,示意跟着的侍女赶紧关上院门,“冯娘子你莫要激动,且等我细细与你说来。”
不激动是不可能的了,换了谁看见自己欣赏已久的郎君忽然出现在自己小姐妹的家里还做一副居家打扮都不可能冷静得下来,最终还是叶秋端来了一碗饺子才让冯娘子冷静了下来。
一边吃着这鲜嫩的饺子,叶秋一边给冯娘子解释这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得冯娘子最后长叹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筷子来,“叶娘子所历之事好生坎坷,我都不好意思怪你了。”
“先前未能对冯娘子坦诚实为我的不是。”
“罢了罢了,你也是身不由己。”冯娘子说着又看向赵让,“只是这赵郎蒙面时我便觉他俊美,此时帕子一摘竟比我想象得还要好看,比前些日子我见到的那太府寺丞还要好看,叶娘子你着实也是挑了个好夫婿。”
“你刚刚说招赘时出了多少银子来着?莫若我翻倍出价,叶娘子将赵郎让与我如何?”
你别说她倒还真有些心动了,若不是换了郎婿未必能如赵让一般乖巧合意,叶秋还是很愿意做成这笔生意的。
只是眼下这赵让朝她投来的那冷冰冰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了似的,弄得叶秋莫名有点心虚,只能讪笑着应答,“冯娘子莫要说笑,这入了籍簿的事怎可随意更改。”
“我看怕是叶娘子你不舍得罢了。”冯娘子撇了撇嘴。
“呵呵,”叶秋假笑两声,“确实,确实。”
闲谈过后,冯娘子终于记起了她一大早便下山来找叶秋的原因,“我昨儿想了一夜,我还是想在这村中赁个房子,叶娘子可能帮忙?”
“并非我不愿相帮,只是我对这事着实不太了解,若冯娘子要做此事,怕是得问一问房牙子才好。只是冯娘子真真想好了,就不回去了?若是住在这京郊,不引人注目固然安稳,若是被那京中之人知晓,冯娘子可是不想再嫁人了?”
“男子流连烟花之地尚可娶到清贵人家的女儿,怎么我只是到京郊小住便如此不公!”冯娘子干脆道,“若是那人因此便不愿娶我,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嫁便不嫁!”
叶秋就只是怕这冯娘子现在冲动行事后会后悔,既然她想得清楚那也不必再多劝,“冯娘子既有此觉悟,那我去寻隔壁丁家嫂嫂问问这靠谱的房牙子,稍后与你同去。”
找到这靠谱的房牙子看了看村中几间无人居住的旧宅,有好几户人家都是赚了钱住到京城外城去的,所留的老宅依山傍水的,收拾得很是不错,就连跟着一起看的叶秋都有些心动。
特别是其中一间在村里最深处的房子,因为离村口太远而久无人居,但这后头居然还能见到一个从山上下来的小瀑布,若是加以开凿改造,便能成为房中一景。
冯娘子倒是没选这间,她嫌这离叶秋家太远了,便折中选了一处离叶秋近些的房子,与房牙子议定以每月三百文的价格租了下来,另在旁边又租了一处每月两百文的院子供马车与车夫居住。
只是这手续到了里正处却犯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