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小茶寮》夏宁030

6、第六章

　　过了两日，那王老汉便带着他的徒弟抬着几根大木料开始在茶寮边的空地上开始挖土立桩。

　　这头的木匠哐当地忙活着，那头的叶秋也一刻没闲下来过，除开顾着这小茶寮上的生意外，还得负责工匠师傅们的一餐饭食，无事时还会趁机溜到山脚边砍些竹子。

　　因为要做墙壁需要的竹子量太大来了，叶秋抓紧空闲时砍了好几天也没砍完，倒是这手掌都磨出了水泡来，生疼。

　　就连冯娘子来喝茶时都注意到了，在问清缘由后不解道，“你这是何苦呢，竹子本来也不是什么贵价东西，去买便是了。”

　　“我这可是小本生意，能省则省吧。”叶秋倒不甚在意，前世爷爷在建度假村的时候为了保证流动资金的周转还吃过半年的窝头咸菜呢，只是一些皮肉伤算不得什么。

　　“不说这个，今天我可给你留了个好东西。”叶秋说着绕到灶台后，从炉子上取下一个一直煨着的小砂锅，端到桌上，“这是我新做的茶点，冯娘子试试可好？”

　　这糖煨栗子还是叶秋上辈子看一位大家散文的时候学来的，这鲜栗子烤制的口感是粉面的沙砾感，若是放几天风干之后煮透口感便会变得更韧些，有点像后来流行的即食剥皮栗子的口感。

　　在这个基础上加糖和时令的桂花煨制，便又能使其中的风味更上一层楼。①

　　冯娘子揭开锅盖，黄澄澄的栗子晶莹透亮地码在锅中，上头点缀着几朵金桂，还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甜香。
　　用竹签戳起一个放入嘴中，先是感受到裹在外层的汤汁甘甜的味道，紧接着便是煨久了的栗子糯而不散的口感，时令的栗子醇厚的清甜滞留在舌尖之上，最后吞下后口中还留有一抹金桂的余味。

　　“这口感层次好生丰富。”冯娘子叹道。

　　“冯娘子觉得可好？这桂花糖栗吃起来方便文雅，一口一个，便于小女娘们食用，与烤栗子的口感不同，也可用箬竹叶包着带走，且不因温度改变而失了口感，凉了也无妨，可谓是郊游必备零嘴儿。”

　　“甚妙甚妙！”冯娘子没忍住又吃了几个，“叶娘子真是好手艺，你是如何想得这栗子能与金桂煮到一处去的，确实合适。”

　　“咳，主要是小店食材有限，要想多赚些，我只能多想些法子了。”

　　叶秋也没办法，店里这桂花糕虽说能打包，但别的譬如糖炒栗子和年糕什么的打包凉了就不好吃了，但却又不少小娘子都想打包，还有些小娘子不爱看郎君的也不愿意坐在这吃还是想打包，为了把这些钱也赚到手，她可认真想了几天到底有什么适合打包带走的。

　　而且这店里只有这些食材，她最近又没有时间去集市上搜集更多时令食材，要想创收便只能在现有的食材上做文章了。

　　这都是贫穷催生的智慧啊。

　　“照我说你就莫要经营这小茶寮了，干脆到我府上做厨娘如何？”冯娘子眼睛一亮，“每月给你三贯钱，食宿皆由府中包圆了，你也不必在这地方这么辛苦。”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打工也太不自由了，何况她现在还有个名义上的夫君要养活，这小茶寮也马上要扩张了，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谢冯娘子抬爱了，只是我还是更喜欢这京郊自由广阔。”叶秋婉转拒绝道。

　　“唉，我就料到你要拒绝的。”冯娘子长叹一口气，“你说得对，这京城内确实沉闷，现下除了每日出城到这来时能稍稍解闷，别的时候我都跟憋住了口气似的，烦闷得紧。”

　　“莫非是你阿爷阿娘又要给你选夫婿了？”

　　“知我莫若叶娘子，阿娘现下正在张罗这入冬后的消寒会，打算借此机会喊来京城各家郎君相看一番，等到入冬之后我怕是连借口来这清净寺的机会都没有了，得好好在家中准备，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坐上你那新建的雅间。”

　　冯娘子边说着眼神恋恋不舍地朝赵让看去，“若是那些相看的郎君也有赵郎这般俊秀便好了。”

　　“可惜这赵郎性子太冷，我都日日来这坐着了，他却连一眼都未曾看过我，否则就是阿爷阿娘看不上这穷书生，我也要寻着机会求上一求。”

　　没想到她这便宜夫君倒还挺受欢迎的，若是冯娘子知道赵让只需十贯聘礼便能做夫君，那估计会当场掏出十贯钱来带他回家吧。

　　“你阿娘也是希望你嫁个好郎君，既给机会你相看，你便多看看，我昨儿听隔壁桌的小娘子说今春的探花郎便俊美得紧，还有那被举荐回朝的太府寺丞也颇为不错。”叶秋笑道。

　　“你说得这太府寺丞我是没见过，但今春的那探花郎我倒是知晓，”冯娘子道，“可惜我与他缘分太深，便是俊美又有何用。”

　　“缘分太深？”叶秋困惑道。

　　“是啊，他便是我阿兄。”

　　噗嗤。
　　叶秋没忍住笑出声来，“那你家人相貌也是极好，想必各个都俊美非常，难怪你为选郎君之事如此忧愁，看惯了家中之人也是难看上外面的人了。”

　　“是啊。”冯娘子赞同道，“等哪天叫我去看看那太府寺丞，是否如传闻那般不错。”

　　“便静候娘子佳音了。”

　　既然她的常客冯娘子都说好，叶秋便没什么负担地上新了这桂花糖栗，这古人喜甜，这桂花糖栗一上新就卖出去不少，且果然有不少小女娘都打包走了，一天下来一大锅的煨糖栗全都卖光了。

　　揣着怀里沉甸甸的铜钱，叶秋喜滋滋地推着赵让一起回家。

　　这新房的框架快要完工了，她的竹子也快要备好了，手里的余钱也多起来，要过一个暖冬应该不成问题了。

　　明日还得先去找一趟那糊窗的，虽然先前她随手就用纸自己随便糊了一下窗户勉强遮住了破洞，但要挺过一个寒冬只凭她的手艺是不行的，还需要找专门做这个的人来才行。

　　脑子里记挂着明天的事，叶秋稍不留神便用了手掌的力推轮椅，手掌里的水泡猛地被挤压痛得叶秋低低地“啊”了一声。

　　“何事？”见叶秋停下，赵让也转过头来看。

　　叶秋捧着自己的手借着还没下去的日光看了看水泡，还好没破，不然沾了细菌在这年代没有碘伏她就只能用烈酒消毒了，那不得疼死啊。

　　只是这水泡不扎破是不行了。

　　吃过晚饭之后叶秋便拿了根针坐到烛火旁，把赵让叫了过来，叫他先把针用火撩过之后再帮自己把掌心的水泡扎破。

　　“你自己为何不扎？”赵让不解道。

　　“我怕疼啊。”叶秋看着他理直气壮地回答。

　　虽说她不介意吃苦，但她从小就怕疼，别说是扎水泡，就连以前穿高跟鞋她都觉得自己像是安徒生童话里那条上岸的小美人鱼似的，走路仿佛踩在刀尖上那样疼，刚开始学着穿的那会儿每天都要给自己做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敢把脚伸进鞋里。

　　现下要她自己扎水泡，一想到随之而来的那阵刺痛，叶秋就下不去手。

　　摊开手就着烛光，那不算粗糙的手掌上磨出的水泡分外鲜明，有好几个，赵让坐在桌边拿起叶秋准备的针，在火上浅浅燎过便准备要扎了。

　　他刚刚将手抬起一点，就见叶秋眯着眼撇开头，像是怕极了这场面连看都不敢看。

　　赵让的心头登时升起一点疑虑来，这人真是京城那边派来的人吗？连扎水泡都不敢，也不敢看，这样的人何堪大用？难道他赵让在那些人眼里便有这么不堪一击？

　　这么想了一下耽搁了一会儿，叶秋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朝这边看过来，脸上的表情壮烈得像是马上就要英勇就义一般催促道，“怎么了？你愣着干什么，快扎啊。”

　　这可是她自己要求的，赵让冷着一张脸毫不犹豫地扎下去，唰唰几下就把所有水泡都扎破了，他正准备下手把里面的水挤出来，叶秋赶忙制止他，拿出自己早就用热水烫过的布来，让他隔着这个布挤。

　　娇气。

　　接过布将里面的液体都挤出后，他又按照叶秋的指示拿了条干净的粗麻布将她的手裹上，才算是完成了。

　　麻烦。

　　夜里叶秋熟睡时，手上的粗麻布在她的动作下松开了，正准备起身出去的赵让看见了，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抓住那粗麻布将其重新裹紧了些。

　　走出堂屋，院内黑衣人已经又等在那里了。

　　“世子唤我？”

　　“嗯。”赵让在井沿边坐下，“可查出什么来？”

　　“属下无能。”来人低着头，“并未查出这叶娘子与京城有甚纠葛。”

　　“继续查。”

　　没查出什么也在赵让的意料之中，那人虽是草包，但于阴谋诡计一事上却是不错，若他想要瞒天过海，自然也没那么容易查出来。

　　“是。”

　　“还有，”赵让思量了一下吩咐道，“你今晚去山上砍些细竹来，按照茶寮里那些比划着砍就是，砍多些。”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