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小茶寮》夏宁030

4、第四章

　　可叶秋问了一早上也没从赵让口中问出半个字，还是没明白自己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不应该啊，她以前就算醉酒也是规规矩矩就睡了，怎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算了，不管了，反正这古人对出格的定义和她也截然不同，左右赵让是不肯说的，那就当作无事发生。

　　况且她可没空想这么些有的没的，还有好多活等着她呢。

　　到了茶寮先将最后一截水管接上，又在水缸面上盖了一层纱布过滤杂质，自来水就有了，这下总算不用每天去打水了，再打几天水她麒麟臂都要练出来了。

　　店内的生意逐渐变得稳定，特别是桂花糕，有好些娘子不仅在这吃，还打包好些带走，都说要叫家里人尝尝这京郊时令的金桂之味。

　　勤勤恳恳地干了一周，叶秋手中就攒了将近一贯钱，总算能够给简陋的小茶寮添点东西了。

　　这东西还不能乱添，叶秋数着日子这眼见就要从深秋转入冬日，到时候茶寮还是这样四面漏风的亭子是不行的，别说那些来瞧赵让的女娘们受不住，就是赵让那弱书生估计也撑不住，指不定没吹两天就得大病一场。

　　可她手里这点钱离建房实在是还有一段距离，目前能做的就是先创收。

　　在茶寮的这一周她算是发现了，常常来往于京城与清净寺的那些女眷们家中都甚为宽裕，譬如从第一日开始就日日来报到打卡的那个冯娘子，家中便是京城中做官的，上头还有一个兄长在国子监读书，唯有她因出生时难产被阿娘惯得无法无天，这才被阿爷打发到这清净寺中叫她好好修身养性一番。

　　这修身养性没成功，倒是叫她寻到一个看美男子的好去处，日日就盼着出城来这茶寮。

　　观其穿着用度，叶秋觉得别说是现在一天不到十文的花费，就是一百文，这位冯娘子也是给得起的。

　　其它的女眷们不如这位冯娘子来得频繁，家中可能也没这般宠溺，但五十文叶秋估计她们约莫也是能给得起的。

　　按照这个客单价再去思考做什么远比先想到做什么要来得容易些。

　　这日外城有大集，叶秋起了个大早打算去看看这时代的发展情况，考察一下都有什么物产能用在茶寮的经营上。

　　怕自己回来晚了会饿到、冷到屋里的那位书生，前两天做桂花糕的时候叶秋也特意送了一份给邻居的丁家嫂嫂，请她帮忙来看顾一下赵让。

　　替赵让做好朝食放在桌面上，叶秋背上背篓，“那我走了，可能晚些回，你要有什么需要就隔着院墙喊一声丁家嫂嫂便好。”

　　赵让像往常一样没答话，只是坐在轮椅上慢条斯理地吃着他的早餐，活像哪个清贵人家的大少爷似的。

　　叶秋也没放在心上，自从那日说她轻浮之后赵让就一直这么奇奇怪怪的，她也懒得搭理他，反正赵让只要活着当好这男户主，别让官府那边找了理由来抄没她的家产就行了。
　　她还要靠这些东西赚够下半辈子躺平的钱呐。

　　只是叶秋万万没想到，她前脚刚出了村口，后脚家里的院墙上便翻进来一个外人，正是那日夜晚与赵让在庭院相会的黑衣人。

　　他径直进了屋子，朝还在吃早餐的赵让行礼，“世子。”

　　赵让没说话，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之后又喝了一口茶水才开口，“去翻一翻，谨慎些，别叫人看出来。”

　　“是。”

　　那人应下后便开始在屋内翻找，赵让则继续吃他的早餐。

　　这屋子实在是小，东西又极少，赵让的早餐都还没吃完那黑衣人便已经从屋内到屋外都翻过一轮了，什么都没有发现。

　　听到这样的答案，赵让的神色凝重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现，这可藏得够深的。

　　“世子为何忽然怀疑起叶娘子？”那人不解道。

　　从怀中掏出两张字条摆在桌面上，赵让道，“你看看这个。”

　　“字条？这字条如何了？”

　　“行文清晰，无错漏字眼，一手行楷更是写得极为赏心悦目，”赵让说，“可你之前查到此人乃是一茶寮老丈的独生女，这般清苦的村民，如何识字？况且对这样的家庭而言，怕是笔墨纸砚都成奢侈，如何能练得一手好字？”

　　“世子的意思是……这叶娘子恐与京城那边有牵连？”

　　本来赵让也只是怀疑而已，可那天夜里叶秋半夜贴上来抱住他的那一刻，赵让几乎就可以确定这人定是与京中有所联系，这美人计都用上了，着实可耻。

　　“那要不要属下将她……”

　　“不。”赵让将两张字条重新放好，“我便要看看他们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而毫不知情的叶秋正在快乐赶集。

　　交了十文坐上村口一起去往赶大集的驴车，颠簸地晃悠了将近半个多时辰叶秋才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个朝代的都城。

　　这里比她想象的、以前在清明上河图中见到的还要更繁华，赶大集的这一日摊贩一路从外城摆到城门之外，熙熙攘攘的，叫卖之声不绝于耳，人也一点儿也不比现代过节时候的商场少。

　　就连商品的品类也一点儿不输现代，从城外的小摊贩一路往外城走过去，从卖饮食的到卖精致的外邦小饰品的，从卖鸡鸭鹅鱼的到卖各色宠物的，杂耍的、说书的，还有比她家小茶寮更精致一些的茶寮，临街的座位上正有娘子朝各位客人表演着点茶的技艺。

　　叶秋挤在人群当中，顺着人流一个一个摊档细细看过去，这古代人的生活比她想象中要丰富许多，那自家的小茶寮要想留客还得多费点心思才行。

　　既要形式新颖，又得有点情调，同时要是能兼顾冬日取暖那就更好了。

　　在各式摊贩中巡过一圈之后叶秋很快就确定了茶寮的新品方向，她挤着人堆到那外城边上的一家陶器铺子那里买来小小的、简易的素泥炉和煮水的小壶，又买了些大小合适刚巧能架在这泥炉之上耐烧的瓦片替代现代常用的铁网，就这么简单地架构了一个围炉煮茶的器具。

　　现在风雅和情调都有了，但围炉煮茶这事在古代并算不得什么新鲜事，所以叶秋还打算在吃食上再做做文章。

　　她让锦鲤系统帮着挑了家好的粮食铺子买了些粳米，又买了些栗子、芋艿一类的围炉煮茶常见的小吃，系统还在她脑海里叫嚷着【包甜的！不甜你来找我！】，比外头叫卖的小商贩叫得还要起劲。

　　就是可惜这时候并没有花生和红薯，倒是少了些味道。

　　还买了些小贩叫卖的沙果，这东西虽然看着跟后来的苹果很像，却因为吃起来酸味太重所以在这并不很受欢迎，但对于要做水果茶的叶秋来说却很合适，沙果的香味浓厚，只要在烹煮时放些糖和红枣便能调和口味，做出好喝的苹果茶来。

　　好容易买齐了之后要用的东西，叶秋提着这些东西正准备出城门再搭驴车回去，眼睛却忽然注意到了角落里一个卖棉花和卖布的铺子，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家里那个天气每每变冷脸色都会更难看一分的文弱书生。

　　准备出城的脚步停下，她又倒了回去扯了一点布买了点棉花。

　　坐着驴车满载而归，叶秋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从村口一路回家，艰难地推开院门，果然又看到赵让坐在堂屋里看书的身影。

　　“我回来了。”

　　把东西放下，叶秋锤了锤自己的手臂，幸好她来了这地方之后一日没停过全是体力活，把这具身体练出了这一身好力气，否则都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顺利把这些东西抗回来。

　　“你买这么些东西干什么？”赵让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问道。

　　“做生意啊。”叶秋着手收拾摊了一地的东西。

　　“做生意？现下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赚得更多嘛。”

　　“茶寮的收入已经不错，你何必如此。”赵让的语气颇为不赞同。

　　叶秋抬头看向赵让，眼中头一次没了温和，反而带着几丝冷意，“不赚钱吃什么，天天喝西北风吃窝头吗？吃的喝的，生病吃药，生养死葬哪一样不要钱？”

　　“更何况生意这东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哪怕借着地理优势现下我们确能果腹，可若是有一天有所变动呢？那便连果腹都不成了，又能如何呢？”

　　注意到赵让脸上明显变得错愕的表情，叶秋长长地吐了口气将自己爆发的情绪压下去，“无事，你是个书生不懂也正常，别管就是了。我先把丁家嫂嫂托我买的东西给她送去，等会就回来做晚饭。”

　　说完她拿着东西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只留下赵让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蹙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刚刚她，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