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小茶寮》夏宁030

3、第三章

　　把人推到茶寮之后，叶秋看着剩下的半缸水，估算了一下今天要用到的水量，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是得再去挑两趟水才行。

　　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赵让……的轮椅，叶秋提起水桶往村口走去。

　　虽然硬要把人弄下来再借用一下那轮椅也不是不行，但昨天都答应了赵让今天要寻个别的法子挑水，做生意基本信用不能丢。

　　不过幸好再辛苦也就这一两日的事了，今朝上山的时候她果然在山上找到了水源，是一汪泉眼，离茶寮的位置还算近。

　　“自来水”水源这不就有了。

　　跑了两趟，叶秋好不容易把水缸填满了，又烧起灶头烧水，顺便把桂花糕连糕带蒸屉一起放进锅里保温，紧接着便一刻不停地跑到山边，拿出砍刀开始哐哐砍竹子。

　　砍好的竹子被捆成一捆带回茶寮，叶秋搬来一张小板凳将竹子从中间破开，再用小刀削掉当中的竹隔，制成能供水流通过的水管，再在首尾两端打上孔，以绳串起系紧。

　　只要到时在山上用架子将这个装置架好，便能顺利从泉眼处将水引下来了。

　　虽然这水管是半露天的有些落叶污染的隐患，但若要保留竹管应该怎么去除竹隔就触到叶秋这现代人的知识盲区了，在她寻到更好的方法以前，只能先这样将就着先用了。

　　将近正午，叶秋还从那些竹子里砍出两段竹筒来洗干净，把从家里带来的米淘洗好，连带着几片腊肉一起塞进竹筒里，放进锅中蒸制。

　　这午饭就吃竹筒饭好了。

　　忙了一上午了，趁着蒸饭的工夫叶秋正打算稍微歇一歇，一抬头便看见赵让盯着她这边瞧，脸色看着也不太好的样子。

　　这赵郎又是怎么了？

　　两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地对视了片刻，赵让才面色不虞地敲了敲桌子，“茶水。”

　　叶秋这才恍然大悟，原是她今早太忙了忘了给这书生倒茶。

　　要不人家总说“百无一用是书生”①，这书生在这古代可真是麻烦，身娇体弱不说，还得需人服侍，要是能有朝一日考中则还好，要是考不中……

　　那真是要命了。

　　要不是她语文一直在及格线徘徊，她都想给自家这位书生郎君辅导一下，说不定能考中点什么，那就能自食其力了，说不定还能顺便带她过上躺平的生活。

　　上辈子过劳死了，这辈子叶秋立志赚够钱之后一定要躺平！躺她个大半辈子，看看山水钓钓鱼，岂不快哉！

　　像昨天一样给赵让准备了一壶茶，叶秋又从蒸笼里拿了两块桂花糕一并送上去，这桂花有祛痰止咳、活血化瘀的功效，再搭配上养气血的米糕，既能果腹对身体也有好处。

　　“赵郎来，多吃点。”叶秋把东西放在赵让面前的桌面上，笑眯眯地说。

　　给她的桂花糕打打广告，顺便也养养身体，说不定哪天就能给自己干活了。
　　资本家叶秋在心里暗暗盘算。

　　果然，今日还没等锅里的竹筒饭蒸好，客人便提前上了门。

　　女子从马车上下来时，叶秋一眼就认出了她是昨日那个青衣女子，今天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裙子，看着比昨日还娇俏了些，还挺可爱的。

　　女子带着侍女径直朝着昨天的那个座位走了过去，在正对着赵让的位置坐下来，等叶秋迎上去时眨了眨眼好奇地问她，“店家，你这茶寮今天倒是清香。”

　　“是，奴家今天新制了桂花糕，用的乃是这山上新熟的桂花，”叶秋说着还暗暗往赵让的桌上看了眼表示他桌上也有一碟，“娘子要不要尝尝？”

　　“来一碟。”女子笑着看了叶秋一眼，“再来一壶茶。”

　　“只是我闻着你这茶寮好似还有些别的香味？”

　　“娘子鼻子好生厉害，这灶里蒸着竹筒饭，娘子可要？”

　　这才是正午，这时候的人还没有一日三餐的习惯大多是一日两餐，中间只吃些糕点果子之类的吃食。
　　果然这女子一听是饭便婉拒了，不过叶秋觉得最大的可能性应当还是因为赵让的面前没有摆上，若是摆上了，只怕这女娘也要点来尝尝。

　　不尝也好，叶秋干了一上午的活正饿着呢。

　　将桂花糕装碟连着茶水一起送到那女子的桌上，“娘子请用。”

　　那女子的眼神终于从赵让身上分出一点空闲看了眼她端过来的桂花糕，捻起一小块放进嘴中，香气在口腔，惊得她睁大了眼。

　　“店家，你这桂花好生香啊！”那女子叹道。

　　“是，这时节盛产金桂，奴家后面这山上有许多，奴家自小在这山边长大，对这花了解的多些，便能辨出这更香甜的金桂，拿来蒸制桂花糕自然要好吃些。”叶秋答道。

　　“嗯，好吃，”女子道，“再给我来一碟。”

　　“好嘞。”

　　服务好了客人，叶秋的午饭也蒸好了，她拿了张小板凳往灶台后边一坐，揭开锅子把热腾腾的竹筒饭拿出来，打开竹筒盖子的那一霎那，腊肉的香味、米香混合着清新的竹子香气一下子飘了出来。

　　不愧是古代一年一年长起来的竹子，不像现代那些只长一年就能用的速生竹，香气要浓郁许多。

　　腊肉的油润咸味和竹子的清香全都沁入了米饭当中，还能吃到米的甜味，叶秋窝在灶台后吃得眼睛都眯起来。

　　在现代也就高档饭店才能吃到了，旁的竹筒饭饭店那竹筒都循环使用的居多，早就没了这阵新鲜竹子的香气了。

　　这还是没让锦鲤特意去选材，要是特意选材，那应该比这还要香上许多。

　　可惜这道上过路的都是女子居多，吃饭的人少，若是在那商道旁，冬日蒸制这竹筒饭，那一定能将过路的人都吸引来。

　　不过虽然不能做竹筒饭，但或许能制一些竹筒茶？

　　像现代用雪莉桶发酵咖啡豆似的，为这香味寡淡的茶增添一些竹香应该不错。

　　茶寮里现在这茶的香味实在不怎么样，要是想留住客户只靠赵让的美貌是不行的，先不说“以色事人能得几时好”②，赵让还有个致命缺点——乃是她名义上的夫君。

　　虽然并未有夫妻之实，但娘子们哪管这些啊，有了老婆的男人那还能有这么多女友粉老婆粉吗？
　　必然是不可能的。

　　她这小茶寮要真想长久地做下去、赚到钱，还得从其它方面多想点法子才行。

　　桂花糕今日倒是卖的不错，叶秋本以为按照昨天的客流这桂花糕起码得剩下一半，没想到有好几个娘子走的时候都打包了一些走，这茶寮里也没有什么能够打包的用具。
　　还好叶秋灵机一动寻了些包粽子用的箬竹叶，洗净擦干后用来包糕点倒也精致。

　　劳碌了一天，数着今天营业所得的铜钱，刨除成本大约只有100文的收入，叶秋看着这些铜钱叹了口气，虽然对于生活成本来说这点收入应是够了，但要想赚多点钱实现躺平自由总觉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而且这快入冬了……

　　叶秋看了看又要起风的天色，又看了看自家茶寮茅草的顶棚和四面透风的亭子，以及坐在桌边脸色比平时还要白上一些的赵让，怎么也得砌出一个能挡风的地方才行，不然这活招牌怕是会被风吹死。

　　而且今天娘子们坐的时候叶秋还发现她们的裙长坐着这矮桌其实是极不方便的，虽然说自己的这地打扫得很干净了，那裙摆还是会落在地上，一不小心就会踩到，今天还有个娘子差点摔了，还挺危险的。

　　攒攒钱去订做一批高桌，应该能让娘子们坐得更舒服些。

　　心里盘算着这许多，但没钱就是不行。

　　第二天一大早叶秋又起了个大早，做好朝食之后如常留下一张字条便拖拉着她昨天做好的水管上山去架设她的自来水管道去了。

　　过程比她预想的还要艰难一些，毕竟是在山林里架出一条管道来，穿梭在密林之中，有好几次叶秋都觉得自己差点要摔死了，还遇见了几条毒蛇。
　　还好这锦鲤系统所言不虚，她确实能逢凶化吉苟住一条小命。

　　花了整整一日，日暮之前叶秋才终于将这管道架得差不多，只剩下山脚下的最后一截，明天从茶寮那边再接过来便可以了。

　　叶秋拍拍身上的尘土，惦记着要早些回家去。
　　她可把赵让独自扔在屋子里一天了，也不知道这个文弱书生怎么样了。

　　紧赶慢赶地回到家中时天色已暗了下来，推开院门，叶秋看见一盏微弱的烛光亮着，赵让正坐在轮椅上就着这烛光安静地看书，就像平时一样，就连她进院子都没有察觉。

　　又看书，还真是个书呆子。

　　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叶秋脚步慢下来。

　　等她走到门边，一直不曾抬头的赵让才似有所感般抬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在看见她的时候明显先是一愣，紧接着书也不读了随手便放在桌上，移动着轮椅朝着叶秋所在的方向过来，语气中少见地带着点情绪，“你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嗯？”
　　她怎么了吗？

　　叶秋有些迷茫地走到桌边拿起铜镜，一看，嚯！

　　怪不得赵让都露出那样的表情，这头发凌乱、发髻松散、头上还插着几根枝叶的造型真像个疯婆子，就连衣裙上也沾了好些枝叶泥土，看起来像是从山上滚了下来似的。

　　叶秋摘掉自己衣襟上的叶子，“今日上山摔了几下罢了，不碍事的。”

　　只是再举手摘头上的叶子的时候，叶秋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没摔死，可是摔得是真疼啊，举个手都牵连着半边身子一起疼。

　　忍痛把叶子都摘掉又重新梳了头，叶秋转身看见赵让还盯着她看。

　　这书生倒还挺有良心的，还知道关心她。

　　“没事，”她走到赵让身边摸了摸他怀里的汤婆子，已经冷了，她走出门的时候顺势掩上门免得让凉风吹进屋子里，“你饿了吧，我去做晚饭，你稍等一会儿吧。”

　　吃过晚饭后，叶秋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她刚沾枕头就睡着了。

　　梦里她像是回到了上辈子，躺在家里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可以随意舒展不说，旁边还有她最喜欢的长条猫猫玩偶。

　　她高兴地一把搂住那玩偶狠狠抱紧，“呜呜呜猫猫我好想你噢……”

　　抱着柔软舒服的猫猫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早上叶秋醒得有些迟了，睁开眼时赵让已经坐在轮椅上，正一脸凝重地盯着她看。

　　“早……”叶秋睁开眼，“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眼下乌青还这么重？是昨晚没歇好吗？”

　　赵让咬着牙看着她，没说话。

　　叶秋不解地歪了歪脑袋，这人这是怎么了？

　　对视半晌之后，赵让才忽然咬牙切齿地对叶秋开口，“轻浮。”

　　还没太清醒的叶秋，“……”

　　谁轻浮？什么轻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