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小茶寮》夏宁030

38、第三十八章

　　客人有这样的要求，店又没对外开门，叶秋自然也不能说忙，多拿了一个杯子坐下来，给两个人都倒好了酒，碰了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酒带着些许甜感滑落喉咙，驱散身体的湿冷，却似乎无法驱散心里的寒意。

　　坐在对面的林娘子没放下酒杯，兀自给自己又斟上一杯，再度一饮而尽。

　　“叶娘子先前说，你已成婚了？”

　　“是。”

　　“成婚后的日子如何？”

　　“尚算和美。”

　　听了她这回答，林娘子却看了过来，盯着她，似乎想要看穿她话中的真假，“叶娘子所嫁的人，可是你心仪之人？”

　　“算不得，”叶秋答道，“那时先考刚过世，我急需一个男人来为我留住家产，在媒人所送来的草帖中选中了赵郎，能如此和美也是运气使然。”
　　虽然那是锦鲤系统带来的运气。

　　“所以你的郎君是……入赘？”林娘子显然没料到这样的答案。

　　“是。”叶秋点了下头。

　　“甚好。”林娘子又喝了一杯，“能自己抉择，甚好。”

　　看来之前冯菀说得不假，这林娘子此次回京果然对此事很苦恼，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叶秋可能会像当初劝冯菀那样劝她与命运一争，可像是林娘子这样的身份，要对抗的不是疼爱自己的阿耶阿娘，而是更庞大的名为利益的网。

　　一旦被这样的网缠身，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挣脱，想要与之对抗更是难上加难。

　　“我在小店里住了这么久，叶娘子都不曾好奇我究竟是什么人吗？”林娘子突然问道。

　　“自是贵客。”叶秋还是秉持自己一贯的态度，没打算探听客人的隐私。

　　林娘子这次却摇头，看向窗外，“何为贵？所谓高门贵女，不过虚名，在世皆是身不由已，还不如叶娘子在这山间来得舒服自在。”

　　“既是高门贵女，出生便是责任，无法像我这般罔顾他人，只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罢了。”叶秋也倒了杯酒，喝了一口。

　　上一世的她也是这样，从出生开始就拥有了太多，注定有太多责任，路从来都不是自己选的，却也只能一直往前走。

　　“若是真为了天下人也就罢了，”林娘子却苦笑道，“只怕是沦为他人权力斗争的棋子，岂非可笑？”

　　闻言，叶秋怔了下，手不自觉地摩梭酒杯的边缘，轻嗤一声，“林娘子说的是，确实可笑。”

　　两人对视一眼，又碰了一杯。

　　一小壶温酒在这三两句的对话中很快便见了底，叶秋瞅着外头的天色也应该要去后厨做暮食了，她站起身来，小酒杯放下与木桌发出一声极小的闷响，前世的回忆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闪过。

　　“若是如此，林娘子不若努力争一争。”叶秋忽然开口道。

　　没想到她会忽然发表意见，林娘子转过头看向她时有些惊讶，语气中又带了三分疑惑，“争一争？”

　　“争一争。”叶秋肯定道，“看看能否有机会，争来自己想要的人生。”

　　她说完这话朝林娘子一礼，便收拾好桌面上的酒壶和酒杯进了后厨，留下林娘子一个人倚在窗边，仍看着今日未曾停歇的雨。

　　清明过后的第二日一般没什么生意，叶秋便干脆约了彭喜将先前看好的院子的房契签下，买下了自家附近的一个小院子，比新店原来的那个院子荒得更厉害，就连房子都已经塌了一半了，所以价钱挺好的。

　　左右是想用来做冰窖，或是储物之类的用途，能便宜些当然好。

　　她这头正在签房契，刘七却忽地从外头急匆匆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春日里顶着满额头的汗，感觉整个人都在朝上冒着热气。

　　“叶、叶……”他喘得连句话都说不出，“叶……”

　　“……”叶秋看着他，“别叶了，何事？”

　　“有，”刘七大大地吸了口气，努力将要说的话说完，“有贵客要来了。”

　　“贵客？”叶秋疑惑道。

　　坐着马车一路飞驰回到新店，叶秋跳下车，理了理自己的衣裙，正了下发簪，便看见冯菀一脸急切地从里头迎了出来，看见她的那刻如释重负般立刻拉着她往里走，“你可算回来了，那位来的时候可把我吓死了。”

　　“领进厢房了吗？”两个人走在院子的石子路上，叶秋朝厢房的窗户看过去，没开。

　　“领了，这位我还胆敢让她坐在外头吗？况且……”

　　冯菀话还没说完叶秋便已知晓她要说的是什么了，厢房外站着两个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的军人正严肃地立在那守着门口，只是只有两个人把手，倒是比之前上清净寺时的配置还要更简单了。

　　刚刚刘七匆匆忙忙跑来跟她说人来了的时候，她还以为院里院外都会像清净寺那般被守起来，顺便清场。

　　可却没有，大堂里坐着的三两桌客人还都试图越过屏风的遮挡冲这头瞧，碰上叶秋的目光之后又十分不好意思地点下头，缓缓坐下去。

　　果然是很平易近人的。

　　“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我刚刚生怕自己哪里不得体，可太吓人了。”冯菀停住脚步道。

　　叶秋看她这样子笑了，“终于知晓你阿娘为何让你重礼了吧？”

　　“现下你还有闲打趣我，”冯菀苦笑着推了她一下，“快些去吧，莫让贵人久等。”

　　敲开门，听到里头让进，叶秋方才推开门走进去。

　　门里的贵客正坐在桌边喝着冯菀刚刚端来的茉莉花茶，素色的衣裙比高凳的高度还要长，见着她进来行礼，笑道，“叶娘子来了啊。”

　　“太子妃大驾光临，奴来迟了。”叶秋抱歉道。

　　“不必客气，”太子妃手执茶杯，“叶娘子这的茶倒是与别处不同，别有一番风味，等候的间隙着实让我好好品鉴了一番，不知是如何制得才能让这茶中带着竹子的清香？”

　　“制茶时用处理过的竹子窖藏便可。”知道太子妃也并不是真的想知道，叶秋便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不错。”太子妃放下手里的茶杯，“前些日子忙于清明祭祖之事，一直未有时间来你这新开的店喝喝茶，今日来此看见这景致甚好，外头居然还有一方小瀑布，离清净寺还如此近，叶娘子果然很会选地方。”

　　“太子妃谬赞了。”叶秋笑道，“只是今日到此，太子妃怕不是专门来此吃茶的吧？”

　　“嗯？”太子妃看向她，“叶娘子何出此言？”

　　“小店前些日子接了一位贵客，太子妃此番前来可是来寻人的？”

　　“你啊，”太子妃敲了敲杯子，立侍在她身后的侍女便立刻给她又斟上一杯茶，“还是如此聪慧。”

　　“奴虽是村妇，但过慧易夭之理奴却懂得。”叶秋低头道。

　　“也不必如此，”太子妃悠然地喝了口茶，命人将那对着院子和瀑布的窗户打开来，“这些日子那人在此处住得如何？”

　　“回太子妃，那人每日吃过朝食便上寺里祈福，回来吃过暮食便回房歇息，除此以外并无其他。”叶秋隐去了中间那些稍显出格的部分，只避重就轻地答道。

　　这些就算她不答，太子妃只怕也已经从清净寺里头了解过了。

　　“听闻此人甚是有些小脾性，可给叶娘子添麻烦了？”

　　“不敢，来店中皆是贵客，况且此人乃是我这小客店头一位住客，自是不敢怠慢。”

　　叶秋话说得圆融，既没说好相处也没说不好相处，总结起来就是说了等于没说，倒让太子妃笑了起来，“叶娘子也不必如此，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

　　“太子妃多虑了，奴也不过是如实应答罢了。”

　　“叶娘子可真是招人喜欢，”太子妃看着她笑道，“罢了，听说此处茶点做得甚好，叶娘子便挑几样上来吧，我且吃着茶等一等，等你那贵客回来了，便差人来告诉我就是。”

　　“是。”

　　叶秋领命出去，立刻去安排了吃食，结合上次在寺中闲谈了解到的太子妃的口味，咸点甜点各上了一些之外，还特意用水牛奶做了一碗鲜奶炖蛋呈了上去。

　　现下已是春耕时节，水牛大多都已出去耕作，能供奶的水牛已经不多了，店中平日里也不再供应含奶制品的诸如柿子卷子这样的茶点，转而新上了些用春菜如笋子、菇子所做的春食。

　　只是上次她与太子妃闲谈时知道她喜欢吃甜口的腊八粥，便也猜测她应该会喜欢甜口的糖水奶制品一类的东西。

　　时间还是仓促了些，若是提前便知道了还能做道口感上更软滑、奶味也更浓厚的双皮奶，只是双皮奶所需时间太长，怕太子妃等久了，叶秋便转而做了这道鲜奶炖蛋。

　　怕味道太过单一不够有层次，叶秋还特意减少了鲜奶炖蛋中的糖量，转而在最顶上淋了一层焦糖增加香气和甜味。

　　表面被琥珀色的半流动焦糖覆盖，下面则是软滑、香甜的鲜奶炖蛋，挖上一勺便能感觉到勺子上鲜奶炖蛋的颤动，只是看就能感受到一抿即化的质感，简单，却也足够好吃。

　　果不其然，太子妃只尝了一口便立刻夸赞道，“不错，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