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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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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见到对象的同事更好。
云枝惊喜不已,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同志,你认识陈杭平?他现在在哪儿?”
年轻人点头:“可能认识。”
云枝见识了保密单位工作人员的素质,这个年轻人除了介绍说他姓梁,对他本人及工作单位只字不提,倒是把云枝的情况仔细地问了个底朝天。
梁峻峰二十四五岁,气质粗犷,皮肤黑且有股沙漠砂砾一样的粗糙感,额角有个疤,根据云枝判断,他当过兵。
看起来有点凶,不太像好人,云枝经历了被销毁跟要饭证被偷,对人类充满戒备,可她只能姑且相信这位梁同志。
云枝已经跟多人介绍过自己的情况,又把方方面面的情况都说了一遍,然后说:“他好几年没回家,要不是还往家里寄钱,我们都以为他死了,他是你们单位的吗?他还好吗?”
梁峻峰点头:“可能是。”
云枝想不到得到这种模糊不清的答案,又说:“到底是不是啊,我要跟你一起去你们单位,见到他就知道是不是了。”
梁峻峰说话很简练:“我们得研究研究。”
云枝可不知道对方要研究的意思是确认她的身份,排除她是特.务的可能。
她也不知道梁峻峰不动声色,其实在观察她。
云枝不解:“我要见我对象还得研究吗?有啥好研究的,他爸妈都死了,我们都只有对方一个亲人,爸妈死前让我找到他,跟他完婚,生俩大胖小子。”
梁峻峰的神色出了道裂痕,一般未婚女同志说生俩大胖小子会害羞腼腆,可云枝没有,应该不是特.务,是特务的话总该装一装。
在云枝看来,结婚,生俩大胖小子是任务,是指令。
等到谈话结束,给对方看了户口本、要饭介绍信还有陈杭平的照片,云枝也没得到明确答复,梁峻峰依旧在说,得研究研究,还让她别再到处打听。
“绝对不能再打听,影响不好。”梁峻峰说。
云枝发现了一个大麻烦,梁同志走后又来了两次,之后杳无音信,穗芳比她都着急,说:“好不容易有了信儿,梁同志要是再不来了咋办?”
云枝有些无语,说:“他上次来的时候不如不放他走,我该去哪儿找他?”
她请了假,到处奔走,可压根就没找到梁峻峰的身影。
到第三天傍晚,梁峻峰终于又来了福利院,跟云枝说:“你收拾东西,明早跟我走。”
云枝一下就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再也不肯撒开,说:“去哪儿,你单位吗?我能见到我对象吧。”
梁峻峰依旧面无表情,从他脸上捕捉不到任何有效信息,甩了甩手腕,他说:“能不能见到你对象,我们还得研究。”
云枝有点急:“我连对象都见不到吗,你们到底要研究啥,梁同志你跟我说,我对象是不是犯了什么严重的错误,他被隔离了是吗?要不就是进监狱了?”
“没有,他挺好的。”梁峻峰低下头看向自己手腕,说:“你看着风一吹就倒,可力气挺大。”
云枝一怔,把手撒开,随即说:“我是公社民兵。”
看梁峻峰要走,云枝忙说:“我现在就跟你走。”
梁峻峰停了停脚步,说:“你又不能随时看着我,等着,明早六点,我来找你。”
云枝只好让他走。
她的行李妥帖地安放在床下,并不需要收拾,晚上八点钟,按时上床睡觉。
穗芳由衷为云枝高兴:“你肯定能见到你对象,结婚,生俩大胖小子,过上幸福的生活。”
云枝嘴角翘起:“你好好学习,靠自己比靠对象强,也能过上好日子。”
她想象不出来对象有出息,夫贵妻荣,她相夫教子儿孙满堂该有多幸福,这是原主的想法。
担忧了一整晚,早晨起来帮着给孩子们穿衣服,边吃了点饭,这时梁峻峰如约而至。
“走吧,云枝。”梁峻峰说。
云枝赶紧跑去拿行李,并跟院长还有大娘告辞。
穗芳依依不舍,一大早上都跟在云枝身后转。
罗公安来送行,云枝随口问:“那帮杂耍团的人是坏人吗?”
初步确定是个跟拐卖人口跟倒卖文物有关的犯罪团伙,多亏云枝来报案,可还在审查中,罗公安什么都不能透露,只说:“还在查。”
云枝再次无语,他们一个个讳莫如深,打哑谜让人猜,不过她并不太关心,她的任务列表里只有找到陈杭平,报案只是个意外。
罗公安老娘拿了个小包袱给云枝,说:“这里面是衣服跟咱这儿的特产,麻烦你帮忙带给我儿子罗援民。”
梁峻峰把包袱接了过去,说:“还是我带吧,云枝未必能见到她对象。”
云枝有点失望,嚷嚷道:“为啥见不到我对象?我都要跟你坐火车走了还见不到?见陈杭平一面就这么难吗?”
梁峻峰好言好语地说:“我们还得研究研究,你这一路最好别说话,就当是哑巴就行。”
云枝闭上了嘴:“……”
她跟穗芳依依惜别,离开了福利院,牢牢地跟着梁峻峰,走到火车站,等车,检票,坐上火车。
火车哐当哐当,从东南驶向西北。
云枝可没想到这种落后的交通工具里挤了这么多人,过道里都站着人,还有人躺在椅子下,搞得去上厕所都不方便。
等到中午,肚子里本来就没有多少油水的云枝饿得肚子咕咕叫,刚好,梁峻峰问她:“是不是没带干粮?”
大娘给云枝准备了窝窝头跟咸菜当干粮,可云枝不想额外拿福利院的东西,大娘还说要知道她不收,不如在家里给她拿。
云枝不怕没有吃的,拍了拍口袋问:“在火车上能要饭吗,我有要饭证,合法要饭。”
声音响亮,搞得周围的人都朝她看过来,看这位脸蛋红扑扑但长得还挺清秀的姑娘。
小姑娘竟然是个要饭的!
还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嫌要饭的这个身份寒碜。
梁峻峰看着云枝清澈的眼神,严肃的脸难得出现裂缝,他忍着笑,说:“也不是不行。”
他几乎能判断这个一根筋到处找对象的女同志不是特.务,她太过清澈,一眼能望到底,特.务可装不成这样。
有热心的大妈婶子马上翻找出吃的送过来,有野菜团,有窝头,梁峻峰一一代云枝拒绝,说:“多谢,同志,我们有干粮。”
梁峻峰递过来一块饼,还越过重重拥挤的人群,跑去接了两壶热水,把云枝的水壶递给她,说:“喝点水吧,我看你一上午都没喝水。”
云枝怕上厕所才不喝水,道谢,拧开水壶盖子,稍微喝了点水,吃了干巴巴的杂面饼,便饶有兴致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
等到晚上,云枝困得东倒西歪,但强撑着,不让眼皮合上。
梁峻峰看她无比困倦,说:“你睡会吧,我看着行李。”
梁峻峰一路照顾她,云枝觉得他还算可靠,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怕要饭证丢了。”
梁峻峰身体本能后仰,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拍着胸脯保证:“不用担心,有我呢。”
云枝实在太困,她人工智能的身体跟人类的身体融合,是人类的身体困倦。
她右手按着口袋,左手扶着包袱,靠着椅背,歪着脑袋,睡着了。
连续坐了四天火车,车厢内空气流通不畅,云枝一直昏昏沉沉,到第四天傍晚,终于下了火车,摆脱了拥挤逼仄的车厢。
云枝怕跟丢了,紧紧跟在梁峻峰身边,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梁峻峰指着正前方的牌子说:“上面写着呢。”
云枝摇头:“不识字。”
梁峻峰瞧了她一眼,说:“我们到了云沙市。”
之后便坐公共汽车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穿行,然后有人来接他们,俩人又坐上了吉普车,往城外驶去。
看着窗外的建筑越来越少,云枝有点担心,问道:“人咋越来越少了,之前杂耍团的人就想把我卖了,你把我弄到荒郊野外来,不会是也想把我卖了吧。”
梁峻峰:“……想不想见你对象?”
云枝忙说:“想。”
她的声音有点激动:“陈杭平在吗?”
梁峻峰依旧冷漠:“还得再研究研究。”
好在车辆在一处建筑群附近停下,建筑中灯火通明,周围并不算太荒凉,云枝这才放了心。
只是一路奔波这么远,陈杭平却不在,他们还要研究,不一定能看到他。
梁峻峰安排云枝住进了招待所,并给了她一叠饭票跟澡票,让她只能在招待所跟澡堂活动。
云枝不能马上见到陈杭平的心立刻得到了抚慰,欣喜地接过这些票证,说:“已经很多天没要饭,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见到陈杭平,顺利完成结婚生子的主线任务,云枝现在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
梁峻峰瞧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
他觉得云枝有点好笑。
陈杭平有这样的童养媳,也还行吧。
放好行李,云枝就跟梁峻峰一块儿去招待所食堂吃晚饭,吃的是窝窝头跟炒土豆丝,萝卜咸菜,吃完饭,梁峻峰说:“你在招待所好好待着,不要胡乱走动,更不要离开,你离开可就见不到陈杭平了。”
云枝连连点头:“我就在招待所呆着,梁同志,你一定要让我见到陈杭平,多谢。”
——
云枝真的过上了好日子,住招待所单间,床铺干净柔软,再也不像之前那样颠沛流离,总是在桥洞、树林、庄稼地等地方露宿。
不用再要饭,拿着饭票在招待所食堂买饭,不花钱。
吃过早饭,云枝就去了趟不远处的澡堂,洗了足足有一个小时,差点把皮肤搓秃噜皮。
把打结的头发都梳开,干干净净地从澡堂出来,回到招待所,云枝又去设在楼道最边上的水房把衣服都洗了,晾在公共露台上。
另外还把破损的衣服都补好,她不想让陈杭平看到她的衣服都遮不住身体,那样他得多心疼啊。
只是仍旧没见到梁峻峰,云枝怀着见不到对象的担心,跟能见到对象的激动、兴奋跟忐忑度过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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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峻峰经过各种必备流程,已经确认云枝不是什么特.务,就是个到处找她对象的大傻丫头,他现在可以把陈杭平叫过来,安排两人相见。
这家研究所是陈杭平原来的工作单位,总不能把云枝直接带到沙漠去。
正在沙漠基地搞研究的陈杭平觉得天都塌了。
先是有人问他家乡跟童养媳的情况,他被好好审查了一番,然后又有人告诉他,说他的童养媳在到处找他,他们把她带到了二零六研究所,他要在这儿跟云枝见面。
陈杭平顿时觉得头大,哪怕家乡发了大水,总会灾后重建,她干啥要跑出来像傻子一样到处打听他。
他不得不放下手头的科研工作,希望马上能见到云枝,对她进行劝退,让她回家乡。
离开沙漠,走在去二零六研究所的路上,陈杭平把劝退云枝的话都想好了,他要让云枝在家乡好好待着,再也不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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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枝这几天根本就无人问津,她开始饱饱地睡了几觉,之后担心梁峻峰不管她,又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特别不踏实,决定去找梁峻峰。
走得离招待所稍远一些,云枝又返回一趟,把她所有的行李都带上,包袱绑在后背上,在胸前打个结,脸盆饭盒水壶什么的也都背在背上。
她只有这么点物品,离了哪一样都会很不方便,她怕丢,还是带在身上最保险。
带着行李叽里桄榔地走在路上,迎面,远远地走来两个人,云枝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人是梁峻峰,一人是陈杭平。
不,是农家女云枝一眼认出来的。
云枝没有情绪,被原主残存的情绪左右,巨大的激动和幸福感从天而降,她大声呼喊:“陈杭平!”
音量之大跟声音中的喜悦几乎能穿透整片建筑群,她带着满身行李,急匆匆地、叽里桄榔地朝她久未见面的对象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