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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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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雨，总是缠绵。
细密如丝，无声地落在朽木宅青瓦之上，汇成涓流，沿着檐角滴落，在石阶上敲出清浅的回响。庭院里的梅树被洗得青翠欲滴，叶片上水珠滚落，砸进泥土，洇开一圈圈深色印记。
西厢廊下，白哉正修剪一盆老梅。他今日未着羽织，只穿一身素黑和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剪刀轻巧地掠过枝桠，断口平滑如镜——那是千本樱主人对“形”的极致苛求，哪怕只是侍弄一株草木。
脚步声由远及近，踏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停在院门。
白哉未抬头，只道：“迟了半刻。”
“路上买了新茶。”之序的声音带着微喘，像是走得急了。他将纸包放在石桌上，指尖沾着雨水，微微发凉，“雨前龙井，配梅干正好。”
白哉这才放下剪刀，用一旁的白巾擦手。他起身，走向廊边的陶炉，添水、点火，动作沉稳如常。“婆婆又塞东西给你了？”
“嗯。”之序笑着从怀中取出油纸包，小心展开，“梅干饼，说您上次多吃了两块。”
白哉瞥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她倒记得清楚。”
两人对坐于矮桌两侧。茶炉上水声渐沸，白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轮廓。之序望着白哉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他站在舍监铁窗外，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六番队队长沉默守候，以为那不过是出于对露琪亚的恩义。
如今才懂，有些守护，从一开始就不为他人。
“总队长昨日召见我。”白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水面无波。
之序收回思绪：“关于席官的事？”
“嗯。”白哉取茶则量叶，动作精准，“他说，若你愿正式入籍尸魂界高层，可授‘特务执行官’，直属隐秘机动，享有队长级权限。”他顿了顿，将茶叶投入壶中，“但需常驻静灵廷，不得擅离。”
水沸，注水，盖盖。三息之后，白哉斟出两碗茶，推一碗至之序面前。
“你怎么回的？”之序捧起茶碗，温热透过瓷壁渗入掌心。
“我说，有栖川之序不属于任何编制。”白哉抬眼看他，目光如深潭，“他属于这里。”
之序心头一颤，茶香在唇齿间漫开，却压不住喉头的涩意。他低头吹了吹茶面，轻声道：“……其实，我也可以拒绝的。您不必替我挡。”
“我知道你能拒绝。”白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不想让你面对那种选择。你已经为别人做了太多决定，这一次，该由我来护住你的‘不想要’。”
之序怔住，眼眶微热。
他从未想过，有人会把“不想要”也当作值得守护的东西。
良久，他轻声问：“那……我该做什么？”
“做你想做的。”白哉放下茶碗，起身，“跟我来。”
之序跟上。
穿过回廊，绕过一池睡莲，白哉停在一扇从未开启过的房门前。门楣无匾，却挂着一枚小小的木牌，以银杏木雕成，刻着两个字：归樱。
字迹清峻，是白哉亲笔。
“这是？”之序伸手轻触木牌，指尖抚过“樱”字最后一笔的收锋，仿佛触到某种承诺。
“你的名字里有‘序’，意为开端；而‘樱’是你心之所向。”白哉推开门，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如一声叹息，“从今日起，这间屋，是你的主卧。西厢不再只是暂居之所。”
之序站在门口，久久未语。
屋内陈设简雅却不冷清：榻榻米上铺着新席，散发着蔺草的清香；屏风绘着水墨远山，云雾缭绕，似有归鸟；窗边书架空置，却已按他习惯的高度定制；床头一只素釉花瓶，插着一枝带露的青梅——正是今晨西厢树上最饱满的那一枝。
连被褥的颜色，都是他惯用的浅灰。
“您……准备多久了？”之序声音微哑。
“从你昏迷那夜起。”白哉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那时我想，若你醒来，我要给你一个不必再流浪的地方。”
之序转身，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捧住白哉的脸。动作大胆得连自己都惊讶，可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时，却莫名安心。
白哉未躲，只微微睁大眼，眸中映出他湿润的瞳孔。
“这不是梦，对吗？”之序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白哉抬手覆上他的手背，十指相扣，温热相贴，“我是真的。这间屋是真的。我们……也是真的。”
之序笑了，眼泪却滑落。
白哉用拇指轻轻擦去，动作轻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他凝视着他，忽然低声道：“你曾说，蓝染给你的爱是牢笼。那我问你——现在呢？你是否仍觉得，靠近我会失去自由？”
之序摇头，握紧他的手：“自由不是独行，是有人愿意在这条路上陪你走下去。”
白哉眼中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笑意。他倾身，额头轻轻抵住之序的：“那便留下。不必谢，不必报，不必证明自己值得——你在这里，就足够了。”
数日后，露琪亚来访。
她站在西厢院中，看着之序从主屋走出，发梢微湿，衣襟上还沾着一点茶渍——那是白哉今早煮茶时不小心溅上的。而白哉站在廊下，手中拿着一件外衣，正要给他披上。
“哥！”露琪亚笑着挥手，“婆婆让我送新酿的梅子酱！”
之序迎上去，接过陶罐，回头对白哉说：“今晚煮梅子茶？”
“好。”白哉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温和如常，“多放糖，你怕酸。”
露琪亚眨眨眼，忽然狡黠一笑：“白哉大人，您是不是把我们家酒谱全偷走了？”
白哉淡淡道：“是你哥自己写的册子，放在枕下。”
之序耳尖一红，急忙转移话题：“快进来坐！雨要大了！”
三人入屋，笑语盈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