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苔褶

4、 星光洒满山

　　小村庄的初中也会专试。
　　模拟考的最后一门铃声落下时，夏季握着笔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墨水在答题卡边缘洇出一小团深色，像他胸腔里挥之不去的滞闷感，即使考试已经结束，后背的汗湿也没干透，贴在衬衫上黏腻得难受。
　　他坐在座位上缓了好一会儿，周围同学喧闹着收拾东西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直到教室里只剩寥寥几人，才慢慢起身收拾文具。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杨星靠在走廊栏杆上，手里捏着两瓶冰镇矿泉水，指尖沾着细密的水珠。
　　“等你好久啦。”她朝他笑，眼睛弯成月牙，递过来一瓶水，“看你考完没立刻出来，就知道又紧张了。”
　　夏季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稍微定了定神。他很少跟人提起自己的状况——每逢考试，不管准备得多充分，都会控制不住地心慌、手抖，甚至失眠，这种心理上的枷锁跟着他从小学到初中，越临近大考越严重。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被杨星看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有点闷，低头拧开瓶盖，不敢看她的眼睛。
　　“听说的！这次月考，你草稿纸都被捏皱了，还掉了两次笔。”杨星说得轻描淡写，“我以前也这样，但后来我发现一个能放松的好地方，要不要带你去看看？”
　　她没等他回答，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夏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村子的后山不算高，铺着简易的石板路，傍晚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教室里的沉闷。杨星走得不快，刻意放慢脚步等着他，偶尔停下来指给他看路边的野花，或者蹲下来逗逗窜过草丛的小虫，没再提考试的事。
　　爬到山顶时，天刚好暗下来，深蓝色的天幕像被墨汁晕染开，几颗亮星先探了出来，微弱却坚定。杨星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这儿坐。”
　　夏季在她身边坐下，山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后背的黏腻感渐渐消散。他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惊讶地发现，原本只露出几颗星星的夜空，不知何时已经缀满了光点，像打翻了的银河，铺天盖地地漫过来，温柔又磅礴。
　　“好看吧？”杨星轻声说，“奶奶说，人在山里看星星，会觉得自己特别小，那些在意的、焦虑的事，也会跟着变小。”
　　夏季没说话，只是盯着夜空。星星那么多，那么亮，有的挨得近，像在低声说话，有的孤零零挂在远处，却也努力散发着光。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虫鸣此起彼伏，构成一种奇异的宁静，让他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我总是怕考不好。”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怕爸妈失望，怕他们觉得我不够努力，也怕自己这么久的付出都白费。”这些话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此刻对着漫天星光，对着身边的杨星，却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杨星侧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有些柔软，平日里总是皱着的眉头此刻舒展开，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慌张，却比刚才放松了许多。
　　“你已经很努力啦。”她轻声说，“星星不会因为乌云就消失，你也不用因为一次考试就否定自己。其实你看，不管今晚有没有人看，它们都会按时亮起来，就像你付出的那些努力，从来都不会白费。”
　　她伸出手指，指着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你看那颗小星星，不管什么时候都在同一个方向，就算迷路了，跟着它也能找到方向。你不用逼自己每次都考得多好，只要一步一步走，不迷路就好啦。”
　　夏季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颗星确实格外明亮，在深邃的夜空中稳稳地闪烁着。他忽然觉得，胸腔里的滞闷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暖意。杨星的声音很轻，却像星光一样，一点点照亮了他心里那些阴暗的角落。
　　两人就那样坐着，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星星。山风温柔，星光璀璨，夏季第一次觉得，原来不被考试的焦虑裹挟，是这样轻松的感觉。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杨星，她仰着头看星星，侧脸的轮廓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
　　不知过了多久，杨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该下山啦，不然你佬佬该急啦！”
　　夏季跟着站起来，回头望了一眼夜空，那些星星依旧在闪烁，像刻在了心里一样。走在下山的路上，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手里的矿泉水还剩大半，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刚刚的一切不是梦。
　　“下次考试前，要是再紧张，我们还来这里看星星好不好？”杨星忽然回头对他说，眼睛里映着星光。
　　夏季停下脚步，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晚风穿过树林，带来远处的虫鸣和草木的清香，他知道，今晚的星光，想起身边这个带他来看星星的女孩。
　　总有人会像星光一样，在他迷茫焦虑的时候，为他照亮一片宁静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