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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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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的音乐声提前三天就飘满了整个校园,公告栏里贴满了节目单,初三(1)班的夏季被圈在“钢琴独奏”那一行,用红笔标了重点。他对这些热闹向来不算热衷,只是钢琴弹了五年,班主任半劝半推地让他报了名,他便应了。
那会儿,班上的同学会一脸崇拜的问他:“夏季你居然会弹钢琴!”
其中最为夸张的,便是班上的混世小魔王,也是夏季的同桌:蒋成游
这时候她一般就会大声的喊:“夏哥,你是我的神!”
午休时,教学楼后面的空地上总能听见舞蹈队的排练声,节拍器“嗒嗒”地敲着,混着女生们轻轻的喘息。夏季偶尔去器材室拿乐谱,会瞥见角落里练舞的杨星。小姑娘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简单的白色练功服,跟着旋律抬手、旋转,裙摆扫过地面,像只轻盈的蝴蝶。
他天天见到杨星,自从那天以后,杨星总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夏季哥”,会把奶奶做的桂花糕或者是其他什么的偷偷塞给他一半。后来夏季转到了阳光初中,初三学业忙了,见面的次数少了,但每次在学校碰到,杨星还是会红着脸跟他打招呼,他也会点点头,应一声。
艺术节前一天下午,夏季放学回家,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杨星蹲在小胡同边抹眼泪。她面前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条淡青色的连衣裙,裙摆处破了好几个大洞,边缘还挂着些灰褐色的碎絮。
“怎么了?”夏季走过去,声音放得轻了些。
杨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透着红,抽噎着说:“我的演出服……被老鼠咬烂了。”
这条裙子已经放了很久,回想起当年还是母亲给她买的。
夏季拿起塑料袋里的裙子看了看,老鼠咬的洞不算小,有些地方还扯坏了缝线,确实没法直接穿。他沉默了几秒,问:“你穿多大尺码?”
杨星愣了愣,尺码是什么?她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跟我来。”夏季说完,转身往自己家走。杨星犹豫了一下,还是拎着裙子跟了上去。
夏季的母亲是做服装设计的,家里的小阳台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工作间,缝纫机、布料、针线盒堆得整整齐齐。母亲虽然走了很多年,但佬佬定期打扫,房间里还留着淡淡的布料香味。
“我佬佬这儿有多余的布料,我帮你补补?”夏季打开衣柜,里面叠着好几块没裁过的布,他翻了翻,找出一块浅月白色的棉麻布料,质地柔软,颜色和杨星原来的裙子有些相近。
“你会缝衣服?”杨星睁着大眼睛,一脸惊讶。
“以前看我妈做过,简单的修补还行。”夏季说得轻描淡写,其实他小时候调皮,衣服总被挂破,都是妈妈教他自己缝补,后来母亲走了,他也慢慢就学会了,甚至还帮同学缝过书包带。
他让杨星把裙子试了一下,用软尺量了腰围和裙摆的长度,又拿出纸笔大概画了个样子。“老鼠咬的洞太大,直接补不好看,我给你把裙摆改一下,加一层纱边,应该能遮住。”
杨星站在旁边,看着夏季熟练地把破掉的裙摆剪下来,又把月白色的布料铺在桌子上裁剪。忽然有点惊叹,一个男生为什么会缝裙子?
他的手指很长,握着剪刀时动作很稳,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眼睛。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斑,杨星忽然觉得,夏季哥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又好像没什么不一样,还是会在她需要的时候,主动伸出手。
夏季缝衣服的时候很认真,连杨星递过来的水杯都忘了喝。他没有用缝纫机,怕声音太大吵到邻居,也怕缝得太规整反而不好看,就用手一针一线地缝。针脚细细密密的,沿着裙摆的边缘,把月白色的纱边和原来的裙身缝在一起,又在破洞集中的地方,绣了几朵小小的白色雏菊,刚好遮住了破损的痕迹。
杨星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她发现夏季缝东西的时候会微微皱着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偶尔不小心扎到手,会下意识地吸一口气,然后继续缝。她想开口说谢谢,又怕打扰到他,只好把话咽回去,懂事的样子让夏季心里暖暖的,像被阳光裹住了一样。
一直缝到晚上八点多,裙子终于做好。夏季把裙子递给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杨星接过裙子,快步走进卫生间。穿上身的那一刻,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淡青色的裙身配上月白色的纱边,长度刚刚好,绣在裙摆的小雏菊栩栩如生,比原来的裙子还要好看。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纱边轻轻晃动,像月光洒在了水面上。
太美了……
“太好看了,夏季哥,谢谢你!”杨星跑出来,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红晕。
夏季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合身就好,明天好好表演。”
艺术节时,舞台上的灯光亮如白昼。
夏季是第三个节目,他坐在钢琴前,指尖落下,《月光奏鸣曲》的旋律缓缓流淌。他弹得很投入,直到一曲终了,台下响起掌声,他起身鞠躬时,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后台的方向。
杨星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没过多久,主持人报了杨星的节目。音乐响起,杨星穿着那条改过的裙子走上舞台,淡青色的裙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月白色的纱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她的动作舒展而流畅,眼神清澈,完全沉浸在音乐里,像一朵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的花。
夏季坐在观众席的第三排,看着舞台上的女孩,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他想起昨晚缝裙子时,不小心被针扎到的手指,现在好像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痛感,但看着杨星脸上的笑容,又觉得没什么。
表演结束后,杨星提着裙摆跑下台,径直走到夏季面前,脸上还带着表演后的红晕:“夏哥哥,谢谢你的裙子,大家都说好看!”
夏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句:“你跳得也很好。”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五月的暖意,杨星的马尾轻轻晃动,淡青色的裙摆扫过他的裤腿,像一阵温柔的风。夏季忽然觉得,这个艺术节,好像比他想象中要热闹得多,也温暖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