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犬》鹿漫且遥

8、他们有过一个孩子是最痛的纪念品

　　楚谨年起身，将她从凌乱的被褥中打横抱起。
　　许南桥累得连指尖都懒得动，浑身酸软，任由他帮她清洗身体，帮她穿衣服。
　　许南桥蜷缩了下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角，哑声道，
　　“滚出去。”
　　楚谨年却像没听见，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长臂一伸，熟练地将人捞进自己滚烫的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
　　“你体虚，我身上烫，抱你睡，你身上很快就暖和起来了。”
　　她试图挣开，却力不从心，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他自顾自地说着，将她圈得更牢，
　　“我帮你把被子捂紧，你口渴喊我，我给你喂温水喝。”
　　许南桥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憋气，对方却不痛不痒。
　　她背对着他，强迫自己入睡。
　　楚谨年借着杆子就往上爬，从背后紧紧将人搂进怀里，心满意足地在她后颈落下一个轻吻，
　　“宝贝，乖。”
　　她声音含混，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满，
　　“谁是你宝贝，你要不要脸？”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低声笑。
　　楚谨年说着，还故意在被子里撞了她一下。
　　“混蛋。”她声音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我在呢。”楚谨年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嵌入自己怀中。
　　许南桥突然口渴，踹了他一脚，
　　“我渴了，要喝水。”
　　大冷天，楚谨年二话不说，起床倒了杯温水过来，
　　“我喂你。”
　　“我自己会喝。”
　　楚谨年不敢把人逼急，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水杯递了过去。
　　许南桥抿了口，躺下闭眼睡觉。
　　朦朦胧胧中，回忆起那几年。
　　她的床头永远有一杯温水。
　　她口渴，他会端着杯子，小心翼翼的喂她。
　　重要的赛车比赛，会因为，她生理期难受，而拒绝参赛。
　　就是吵起架来，他从不低头。
　　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僵。
　　许南桥和楚谨年有过一个孩子，是这段感情最痛的纪念品。
　　她查出怀孕，打电话问他，如果他们之间有一个孩子，他要吗？
　　他答的干脆果断，不要。
　　她独自去医院人流。
　　楚谨年比赛回来，看到她在电话里，跟男同事谈论工作。
　　他一把抢过她手机，砸了个稀巴烂。
　　他说，
　　“许南桥，我打你电话，你不接，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决赛都不比了，连夜赶回来，生怕你出事。
　　结果，你背着我，跟野男人打电话，还对别人笑。
　　我不发火，你把我当成傻子了是吗？！”
　　她突然觉得很累。
　　接下来的剧情，无非就是他跟她冷战，等着她去哄。
　　可现在，她累了。
　　她揉了揉疲倦的眉心，在他难看得要杀人的脸色中，她说，
　　“我们分手吧，楚谨年。”
　　楚谨年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这个处处透着温馨的小房子，每一角，都是她亲手布置的。
　　她刚流完产，苍白着脸，站在一旁看着，没有阻拦。
　　他骂她，她这样的人，注定会孤独一辈子。
　　他明知她七岁时，亲生父母车祸身亡，却依然往她最柔软的地方，狠捅一刀。
　　她一酒瓶，砸得他头破血流。
　　自此，他离家不归，她登机永别。
　　楚谨年放好水杯，在她身旁躺下，熟练的把人捞进怀里，猛地亲了口。
　　她困得很，迷迷糊糊中，扇了他一巴掌。
　　他抓着她的手，亲了亲手心，
　　“宝贝，打是亲，骂是爱，你爱我。下次表达爱意，用不着这么含蓄。
　　直接说，我爱你老公，或者，我爱你瑾年哥哥就好。”
　　她没回他。
　　他低头瞥了眼她清丽的脸，
　　“睡了？”
　　“真诱人。”
　　他满足的抱着老婆，睡去了。
　　楚谨年至今不知道，他和许南桥有过一个孩子。
　　许南桥也不会告诉他，给他纠缠她的借口。
　　她不告而别的那三年里，他后悔过无数次。
　　他总是想，如果那天，把该说的话，好好说，他们是不是就不用错过三年了。
　　可是没有如果。
　　他摔而出，她打给他的电话，他没接。
　　等她离开美国，他回到家，只看到一大桌冷了的饭菜。
　　那会，他没想到，她会离开美国。
　　他吃了那桌，冷了的饭菜。
　　不出意外，他又食物中毒了。
　　许南桥喜欢做饭，做的难吃至极，偏她自己的味蕾，又尝不出来好坏。
　　要只是难吃还好，偏偏还有毒。
　　偏偏，她吃了没事，楚谨年一吃，就得进医院洗胃住院。
　　可即使这样，他依然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她为他做的饭菜。
　　哪怕当场就不行了，也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自己去医院洗胃。
　　他想，他一定是爱她的。
　　不然不会做到这一步。
　　许南桥的迟钝，不仅在生活上，就连感情也一样。
　　追她的人，很多。
　　但只要，对方没有明明白白说出“我爱你，你能当我女朋友吗。”她就只当别人天生热情，根本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所以，当初，楚谨年能把许南桥追到手，纯属是运气好，外加脸皮厚。
　　他想起这些事，心便会软软的，他会想，他老婆，怎么可爱。
　　许南桥定了八点的闹钟。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楚谨年怀里。
　　她推不开他。
　　楚谨年也醒了，眯着眼，把人抱到怀里，
　　“老公给你穿衣服。”
　　“滚。”
　　回应她的，是楚谨年站起，正对她的硬邦邦，
　　“害羞什么，你身上哪里位置，我没看过？”
　　楚谨年还跟以前一样的不要脸，喜欢L睡。
　　许南桥别过脸，起身穿衣服。
　　楚谨年非要帮她，被她扇了两巴掌，委屈巴巴的在旁边翘着，
　　“拔了，就不认人。”
　　“以后，我进去了，死也不出来。”
　　楚谨年难得没纠缠她，非要送她上班。
　　许南桥牛仔裤加白衬衫，外套一件长款羽绒服，扎了个高马尾就出门坐公交上班。
　　她走后，楚谨年开始穿衣打扮，头发搞了半个小时，才开车去她的公司排队面试。
　　许南桥挨个面试演员，旁边坐着她的上级，王姐。
　　进来面试的，要么长得不行，要么演技不行。
　　最起码，两样占一样，结果全都不占。
　　面试到一半，王姐说，女主角出品方内定了，接下来选个男主角就行。
　　面试到最后一个人时，许南桥怔住了。
　　楚谨年冲她挑眉，唇边勾笑。
　　王姐眼前一亮，
　　“就他了，长得帅，羁傲不逊的眉眼，跟我们这部电影的男主形象特别搭。”
　　“可是他没有演技。”许南桥手指敲着桌面。
　　王姐盯着楚谨年，
　　“没有演技就没有演技，你会骑摩托车吗？”
　　楚谨年淡声道，
　　“会。”
　　王姐更高兴了，
　　“那就够了。到时候，电影一拍完，就开始炒神颜夫妇CP，然后再找人编一段，导演跟男主是互恨前任的绯闻，那看点不就来了吗？
　　300万的成本，分分钟就赚回来了。”
　　王姐顿了下，看了眼许南桥，
　　“你要是介意，等电影热度散去，公司再找人给辟谣，不就行了。”
　　许南桥失去所有的力气。
　　楚谨年满眼笑意。
　　王姐拍桌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走了，你先带他走下位，简单熟悉一下，明天再安排老师，培训女主和男主的演技。”
　　王姐走后，屋子里只剩下，许南桥和楚谨年两人。
　　许南桥还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温水，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你又想干什么？”
　　楚谨年一步步逼近她，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做演员。”
　　许南桥神里满是荒谬，
　　“你昨天，不是说，你要当司机吗？这才一天，就改行了？”
　　楚谨年盯着她的唇，目光炙热，
　　“许导，你有点过于关心演员的生活了吧？
　　还是说，许导对我有意思，我是你的菜？”
　　许南桥冷哼，
　　“我不喜欢疯子。你要是再胡说八道，这部戏，我不拍了。
　　我也要让你滚。”
　　楚谨年一秒变乖，垂眼，可怜兮兮道，
　　“我会乖。”
　　许南桥忍着不悦，
　　”我现在教你走位。”
　　楚谨年很聪明，一点就通。
　　许南桥拿过来一段剧情，让他念台词，出乎意料，台词功底也不错。
　　她心里瞬间就没那么绝望了。
　　楚谨年掀起眼皮瞥她，
　　“这样可以吗，许导。”
　　许南桥面无表情点头，
　　“可以了，今天就到吧。”
　　她提着帆布包出门，身后传来他低哑的嗓音，
　　“我爱你。”
　　她顿住脚步，转身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眼。
　　“这是台词。”他意味不明的解释了句。
　　许南桥眼睫下压，
　　“我知道。”
　　楚谨年目光很深，语调却散漫，
　　“我以为，你当真了。”
　　许南桥面无表情的对他勾了勾手指。
　　楚谨年眼底划过一丝喜色，摇着尾巴凑过去。
　　“啪”的一声。
　　一巴掌扇他脸上。
　　他怔了下，目光始终紧盯许南桥。
　　许南桥甩了甩火辣辣的掌心，冷声道，
　　“楚谨年，你以后，少他吗的在我面前，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