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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攻略计划 一见钟情 ...

  •   长春宫的更漏滴到寅时三刻时,萧宸终于放下了笔。

      她面前摊着的不是诗书,也不是女红花样,而是一张写满狂草字迹的宣纸。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笔锋起落晃动,那影子竟有几分嶙峋的锐气,全然不似白日里那个瑟缩的“永宁公主”。

      纸页最上方是一行加粗的大字:

      《攻略沈晏计划·第一版:从投喂开始》

      下面分列着条目:

      一、 核心目标:让沈晏从“被迫执行任务的NPC?”变成“心甘情愿与我携手共度余生的老婆”。

      (注:此目标优先级高于生存、高于夺位、高于一切。恋爱脑就要有恋爱脑的觉悟。)

      二、 现阶段人设:柔弱可怜哑巴公主。

      (优点:激发保护欲;缺点:接触机会有限。需制造合理交集。)

      三、 已知情报:

      1. 沈晏,东厂督主,表面冷酷,疑似有隐藏温柔面(待验证)。

      2. 喜绯色,善用刀,左撇子(今日接册子时观察所得)。

      3. 手指冰凉,体温偏低(触感确认!)。

      4. 对我初步印象:无害,可怜,好控制(完美,要维持)。

      四、 突破口:系统任务?(存疑)

      (如果她是有任务要接触我,那就是天赐的相处机会。每一个任务,都是约会!)

      五、 首阶段战术:

      1. 强化柔弱印象:明日开始“偶发”头晕,传太医。

      2. 制造感谢契机:若是送了东西,必回礼,哪怕是一朵花。

      3. 试探底线:在安全范围内,稍稍流露“不像哑巴”的细节(比如写字速度),看她是否察觉。

      4. 肢体接触升级:从递东西碰手指,到“不小心”跌倒被她扶,循序渐进。

      (警告:不可激进!晏晏是冰山型,烫到会化!)

      六、 长期战略储备:

      1. 私下恢复体能训练(八块腹肌不能丢,将来要给晏晏安全感)。

      2. 整理现代知识库(化学、物理、医药、管理等),作为未来共同治国的嫁妆。

      3. 绘制宫廷局势图(仇人名单要列清,谁挡我追妻路,谁就是阶级敌人)。

      萧宸写完最后一条,满意地吹了吹墨迹。

      然后她翻到纸背,又忍不住画了个小头人,高个子,穿飞鱼服,一脸冷冰冰。旁边画了个箭头,标注:“我老婆”。

      看着那个丑萌的小头人,她在桌上闷声笑起来,肩膀抖得厉害。

      笑着笑着,忽然抬手摸了摸心口。

      那里跳得太快了,从见到沈晏第一眼开始,就没正常过。

      “一见钟情……”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殿里显得格外清晰,“真俗套。”

      可是俗套又怎样?

      任谁也想不到,现在的“永宁公主”,其实是现代与她同名的历史系学霸宅男萧宸穿越而来,而在穿越来的这八年里,他装哑巴、扮柔弱、在无数明枪暗箭里苟命,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那些宫斗权谋,在他眼里不过是低配版生存游戏。

      直到今天,那层玻璃“哗啦”一声碎了。

      沈晏走进来的瞬间,他看见的不是“东厂督主”,不是“反派NPC”,而是……

      “而是我的光啊。”萧宸把脸埋进臂弯,耳朵尖微微发红。

      殿外传来守夜宫人细微的脚步声。他迅速收敛表情,将那张写满攻略计划的纸卷起,走到墙角,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那下面已经塞了厚厚一叠类似的“废稿”。

      有改良弓弩的设计图,有火药配比计算,甚至有半首写了一半的情诗:“若你是刃上霜,我便是握刀的手……”

      后面没了,因为当时他突然想到沈晏的手那么凉,握刀会不会冻着,于是扔下笔去研究如何给刀柄加保温层了。

      萧宸将新计划书塞进去,重新盖好地砖,又恢复成那副苍白羸弱的模样。吹熄蜡烛,缩进冰冷的被褥里。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沈晏那双寒潭似的眼睛。

      “晏晏,”他在心里默念,“等着我。”

      -

      同一时刻,东厂值房。

      沈晏没睡。

      她换下了染血的常服,此刻只着白色中衣,坐在案前。肩上伤口已经处理过,敷了上好的金疮药,缠着洁净的纱布。

      但让她无法入眠的不是伤。

      是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声音,和眼前凭空浮现的、半透明的蓝色光幕:

      【任务:三日内,为永宁公主亲手制作糕点一份】

      【进度:0/1】

      【剩余时间:两日余】

      【惩罚预告:经脉刺痛,程度随逾期时间递增】

      沈晏盯着那行字,眼神冷得能凝冰。

      “青史之灵……”她低语,“何不现身一见?”

      没有回应。只有光幕无声闪烁。

      她闭上眼,试着调动内力,丹田处却空空如也,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锁住了。不是毒,是一种更诡异的束缚,随着她的抗拒,经脉开始隐隐发麻。

      “强制任务么。”沈晏扯了扯嘴角。

      她从不信鬼神。血海深仇教会她的唯一真理是:这世上所有事,都是人在做。所谓天命,不过是强者操控弱者的借口。

      可今日巷中死而复生的诡异,脑海里的声音,还有此刻无法调动的内力……都在颠覆她的认知。

      还有那个永宁公主。

      沈晏睁开眼,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卷宗。牛皮纸封面上写着“三公主萧宸”五个小字。

      她翻开,里面记录着萧宸十七年人生的一切细节:

      弘德一十四年生,生母林嫔,将门之女,产后血崩而亡。

      九岁前聪颖过人,能诗会画,曾得先帝夸赞“像其母,有英气”。

      弘德二十三年冬,落水受惊,高烧三日,愈后失语。太医诊断为“惊悸伤神,痰迷心窍”。

      此后八年,深居简出,待遇逐年削减。现居长春宫偏殿,月例不足,宫人怠慢。

      最近一次记录是三个月前:公主染风寒,咳血,皇后命太医署酌情用药。

      “酌情。”沈晏念着这两个字,指尖在纸面上敲了敲。

      就是“不必尽力”的意思。

      一个透明到连太医都可以敷衍的公主,为什么会成为那个“青史之灵”选定的辅佐对象?

      还有今日指尖相触时,那抹违和感……

      沈晏合上卷宗,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如墨,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月光下像蛰伏的巨兽。

      她忽然想起张弼临死前的话。

      “崇文阁地库……钥匙……”

      荣亲王萧屹,先帝胞弟,弘德十七年奉旨南巡,督查盐政。次年返京后深居简出,五年前病逝,无子,爵位除。

      表面看,毫无破绽。

      但沈晏查了十三年。她知道弘德十七年发生过什么,那年江南三州十七名女子接连失踪,地方官压下未报。同年,荣亲王返京后,其王府后院多了一批“江南采买”的侍女。

      那些女子后来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而沈家灭门,是在弘德十八年秋。

      时间线像散落的珠子,而荣亲王,可能就是串起它们的那根线。

      “永宁公主……”沈晏望着长春宫的方向,眼神复杂。

      如果萧宸真是最合适的傀儡,那借她之手查案,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

      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和写字时微微颤抖的指尖。

      太柔弱了。柔弱到让她想起十三年前的自己,躲在臭水沟里,看着家园化为火海,连哭都不敢出声。

      沈晏握紧了窗棂。

      “别心软。”她对自己说,“你走的这条路,容不下心软。”

      -

      次日清晨,东厂膳房出现了一幅奇景。

      平日里杀气腾腾的厂卫们,此刻围在灶台边,看着他们那位以冷酷著称的督主,正对着一个面盆沉思。

      面盆里是水和面粉,比例明显不对,稠得像糨糊。

      “督主,”掌勺的太监壮着胆子开口,“您这是要……?”

      “糕点。”沈晏言简意赅,“最简单的。”

      “那、那您想做什么糕?桂花糕?枣泥酥?还是……”

      “甜的就行。”

      太监噎住了。他偷瞄沈晏的脸色,还是那副冰山模样,但眼底似乎有一丝……烦躁?

      “那奴才帮您。”

      “不必。”沈晏挽起袖子,露出缠着纱布的手腕,“我自己来。”

      她开始揉面。动作生硬,力道却极大,像是在对待仇人。面团被摔打得“砰砰”作响,周围厂卫齐齐后退一步。

      两个时辰后。

      沈晏面前摆着三盘“成品”:一盘焦黑的块状物,一盘稀软不成形的糊,最后一盘倒是有了糕点的形状,但颜色诡异,泛着青灰。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表情凝固了。

      咸的。而且齁咸。

      她明明放的是糖。

      沈晏放下那块“糕”,闭了闭眼。肩上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不知是旧伤复发,还是那该死的“惩罚预告”在生效。

      “督主,”心腹曹镇低声禀报,“长春宫那边传来消息,公主昨夜梦魇反复,今晨又咳血了。皇后娘娘吩咐,让您今日再去看看。”

      沈晏睁开眼。

      “咳血?”

      “是,太医说是旧疾,开了温补的方子。”

      她看着那三盘失败的糕点,忽然问:“公主喜欢吃什么?”

      曹镇一愣:“这……属下不知。但听闻公主饮食素淡,尤喜甜食。”

      甜食。

      沈晏看向那盘齁咸的“糕点”,沉默片刻。

      “去查查,宫里最好的糕点师傅是谁。”

      “督主的意思是……”

      “请来。”她顿了顿,“暗中。”

      曹镇领命退下。沈晏独自站在膳房里,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双手。

      这双手握过刀,沾过血,审过无数犯人,却从没碰过灶台。

      而现在,她必须学会做糕点。

      为了一个任务,为了一个线索,也为了……

      脑海里又闪过那双眼睛。

      沈晏甩甩头,重新舀了一勺面粉。

      -

      与此同时,长春宫。

      萧宸确实在咳血,不过血是提前含在嘴里的鸡血囊,咳完就偷偷吐进帕子,递给心腹宫女处理。

      他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上覆着湿毛巾,一副虚弱到极致的模样。

      内心却在疯狂刷屏:

      【晏晏今天还会来吗?】

      【我要不要咳得更凄惨一点?】

      【等等,咳得太狠会不会把她吓跑?】

      正胡思乱想,殿外传来通报:“沈督主到。”

      没想到沈晏这么快会再次来访。

      萧宸立刻闭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随时会断气,内心却是窃喜。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但他听得清清楚楚,那是沈晏的步频,他昨天就记住了。

      “殿下。”清冷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萧宸“艰难”地睁开眼,睫毛颤了颤。他看见沈晏站在床边,依旧是一身绯红官服,但今日未戴乌纱,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晨曦从窗棂漏进来,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浅金。那张冷冰冰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柔和?

      萧宸内心:【啊啊啊她不戴帽子更好看!睫毛好长!皮肤好白!想亲!】

      表面:虚弱地眨眨眼,伸手去够床头的纸笔。

      沈晏先一步将册子和炭笔递过来。

      指尖再次相触。

      这一次,萧宸故意让手指多停留了一瞬。他感觉到沈晏的手指依旧冰凉,但似乎……微微颤了一下?

      他低头写字,字迹因为“虚弱”而显得歪斜:“又劳烦督主了。”

      写完后,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沈晏。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怯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沈晏接过册子,视线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

      “殿下玉体为重。”她语气平淡,“臣已命人重审药方,今日起,殿下所用汤药皆由东厂验过再呈。”

      萧宸内心:【她在关心我!她心里有我!】

      表面:受宠若惊地摇头,写道:“不必如此费心……”

      “要的。”沈晏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殿下是千金之躯,不容有失。”

      说完,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另外,”沈晏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床边小几上,“这是……臣的一点心意。”

      油纸包里,是今早那三盘“糕点”里,唯一能看的一块,虽然颜色还是有点怪,但至少形状规整。

      萧宸愣住了。

      他看看油纸包,又看看沈晏。

      沈晏别开视线,耳根似乎……有点红?

      【她害羞了!她竟然给我带吃的了!这又是什么任务吗?】萧宸内心爆发出无声的尖叫,【啊啊啊!投喂路线开启成功!】

      他颤抖着伸出手(这次不是装的,是激动的),打开油纸包,拿起那块糕点,小口咬了下去。

      然后……

      表情凝固了。

      咸的。而且是能齁死人的咸。

      但他咽下去了。不仅咽下去,还露出一个虚弱的、满足的微笑,在纸上写:“好吃。谢谢督主。”

      沈晏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知道那糕点有多难吃。她自己尝过。

      可这个“柔弱”的公主,不仅吃了,还说好吃。

      是太怯懦不敢说实话,还是……真的觉得好吃?

      “殿下喜欢就好。”沈晏低声说,“臣……会再送。”

      话音落下的瞬间,脑海里的光幕刷新了: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血案线索碎片×1】

      【碎片信息:荣亲王,弘德十七年,南巡。随行名录中有一名宫廷匠人,姓沈,名琅,擅机关术。于南巡途中‘病逝’,尸骨未归。】

      沈晏的呼吸骤然一滞。

      沈琅。

      她的三叔。家族中机关术造诣最高的人,当年突然“暴病而亡”,原来不是病逝,而是……南巡?

      “督主?”萧宸察觉她的异常,担忧地写道,“您不舒服?”

      沈晏回过神,看向床上那个苍白脆弱的公主。

      此刻,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臣无碍。”她听见自己说,“殿下好好休养,臣明日再来。”

      转身离开时,沈晏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

      线索是真的。

      那么,这个任务系统……这个“青史之灵”……

      还有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公主……

      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而她肩上的伤,又在隐隐作痛了。这一次,她能清晰感觉到,那不是旧伤复发。

      是某种无形的束缚,正在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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