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大爷喜欢你这老古董》宵茗

7、风沙漫天 “阿槐，别

　　　第二天一早，叶行云是被胸口四根柱子一般的压迫感痛醒的。
　　他醒得比往常早了一些，定好的闹钟还没有响。
　　一睁眼，一张硕大的猫脸就贴在他下巴毫厘不到的地方，两只眼睛溜圆地盯着他，四条腿踩在他胸口处蹦蹦跳跳，还间或抽空用猫爪给他打了好几个巴掌。
　　叶行云：“……”
　　好吧，这是他自己带回家的猫大爷，再苦也得受着了。
　　叶行云挣扎着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穿着睡衣翻身下床给阿槐开罐头吃，又去添了一些水。
　　那头凶兽吃上东西果然消停了下来，细细磨磨地舔起肉罐头，不再来找叶行云闹腾。
　　叶行云趁这个当口洗漱好，换好衣服又做好早饭，几番折腾下来闹钟终于响了。他拿起手机，看见又有几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张叔：“行云小友，这次专题我负责带队，群聊已经组建好，把你拉进来了，记得看消息。”
　　叶行云退出聊天框，果然看见一个叫做“老少皆宜的文物修复小分队”的群聊在不停地跳动红字，更新着诸如集合时间、要带的行李之类的信息。
　　叶行云接着往下看。
　　琴姐：“小叶啊。这次修复工作量挺大的，我和张师傅应该会和其他组的同事合作，主攻一些青铜器、石器、书画和古籍的修复。
　　组里几个年轻同事里，小裴擅长受损分析、材质研判、摄影、扫描和绘图，小顾有不少青铜器石器修复经验，都是我们的精锐骨干。你呢，更不用说了，这次就当组长带带他们。遇见问题可以来找我和张师傅，如果缺人手的话到时候再帮你协调一下。”
　　叶行云按了按太阳穴，回复道：“没问题，琴姐。”

　　接下来两条就是组里同事发来的信息了。
　　顾止澜：“叶哥，马上要去新地方了兴不兴奋！我在这地方呆的都要发霉了，终于要出发了。零食带了没？我这买了豆干鸡爪薯片瓜子什么的，绝对管饱，到时候分你。”
　　裴清妍：“叶哥你好，我是裴清妍，之前和您一起修复过一尊四方青鼎，好久没见了，希望这次合作愉快。”
　　叶行云一一回复。
　　下面两条没有新消息弹出来，还停留在上一次的对话里，但叶行云默默看了很久。
　　师傅：“行云，我还在衢县出差，没法及时赶回来，有事电话联系我。知道这次修复对你来说意义很深，但尽力而为，不要太强逼自己了。我会尽快赶回来。”
　　叶行云攥紧了手机。他又往下看。
　　陆淮舒：“好的，万分感谢！手机先放你那，我出差后来取。”
　　没有更新。好像自从上次回复策展主办方负责人陆淮舒之后，他便没有像之前那样隔三差五地来催了。这样也好，叶行云还在稳步推进修复进度，这次去的泗渊遗址要修复的文物更是这次展出的重点，没有催促，他更能放下心来钻研修复方案。
　　叶行云息了屏，把手机放下了。

　　一旁阿槐已经吃好喝好，在沙发上平躺着，敞着肚皮发呆。
　　叶行云有点担忧地看着它。
　　他之前在网上查询过了一些带猫外出的事项，外出修复工作艰苦，虽然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备好了各种食物、药品、便携生活用品之类的物品，但叶行云还是有点担心阿槐能不能吃得消。
　　好像察觉到叶行云的眼神，沙发上平躺着的小型SUV矫捷地翻起身，顺着叶行云的手臂勇猛地向上攀爬，爬到他肩上稳稳当当地趴好不动了。
　　叶行云满头黑线。好吧，或许是他多虑了。阿槐好像比自己想象中更聪明和耐造。在遇见自己之前，它一只猫在野外生存，想必也吃过不少苦。
　　“阿槐，准备好，我们出发了。”
　　叶行云轻轻拍拍阿槐放在他肩膀上的猫爪，拉好收拾好的背包和行李箱，关好了水电门窗。要关门的时候，他感觉到温热的猫脸轻轻地贴了一下他的耳鬓。
　　真奇怪，明明才接触几天，但他总觉得和阿槐之间有相处了很久的默契。
　　不管怎样，叶行云做出的决定，他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会保证阿槐的平安。
　　叶行云的心平定了下来。

　　陆淮舒靠在叶行云的肩上颠颠簸簸走了一些路，看到不远处有几辆越野车停在路边，有一些人聚集在一旁。
　　陆淮舒若无其事地舔了舔爪子。
　　他心态好极了，只要叶行云身子骨还扛得住，这点舟车劳顿对他来讲实在不算什么。他常年健身，忙起来的时候一天几趟飞机场地跑，现在这又有吃又有喝还有人照顾的生活，对他简直宛如猫间天堂，全当带薪休假了。
　　就是嘛，赖在这里也不是没有代价，就是得牺牲一点美色。
　　陆淮舒牢牢地贴在叶行云肩膀上，暗戳戳地想。
　　自己稍稍略施小计，叶行云就这么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看来他也算是“宝刀未老”嘛。
　　陆淮舒这么想着，眉开眼笑，简直嘴都要翘上天了，没有注意到叶行云已经到达和大部队汇合的位置。

　　“诶诶，叶哥，你这…这只大肥猫是怎么回事？”
　　拿着大包小包的顾止澜眼见着叶行云背着猫推着皮箱过来，面露疑惑。
　　陆淮舒怒了。
　　说谁大肥猫呢？你才大肥猫，你全家都是大肥猫！会不会说话啊！
　　陆淮舒无能狂怒。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目无尊长，没轻没重。
　　他这身上都是健身练出来的肌肉，怎么就变成肥肉了，真是没有常识。
　　陆淮舒怒目圆瞪，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给了顾止澜一记眼刀。

　　“离家太久，家里实在没人照顾，我不放心。”
　　叶行云浅浅淡淡地说。
　　“叶哥，这会不会…不符合规定啊？我们这次不是出门闲逛，是要干正事的，带上它会不会不太好…”顾止澜小声地在叶行云耳边嘀咕，小心地拿手捂着嘴，左瞧右晃的。
　　“小顾，你别劝他，行云小友啊就这脾气，人家叶老师傅老早就劝过了，不听的。师傅都不听能听你的吗。但你别说他这能力还真能让他有点傲气。行了行了，你就别唠唠叨叨了，他自己有分寸的。”
　　张德庆老师傅一边关后备箱一边见怪不怪地说，顺手把后座车门打开：“诺，这车后座大点，进去吧。”
　　说着就把叶行云和肩上那只懒猫给推坐进去了。
　　顾止澜睁着星星眼，露出了小迷弟似的艳羡笑容。
　　他叶哥简直是院里的团宠，大家都由着他，也喜欢来找他。而且叶哥年纪轻轻就一表人才的，技术能力又过硬，学识也广博，如果不是平时为人低调，不然不知道会吸引多少的迷妹迷弟。
　　不过平时院里赶修复进度，或者遇到修复困难的时候，最辛苦的也是他，总是一个人加班加点，默默出力。
　　顾止澜看着叶行云一人一猫的背影，暗暗投去了钦佩的目光。

　　后排座位比较宽敞，一上车陆淮舒就赶忙从叶行云的肩膀上跳下来，蜷缩成一团，安安静静地盘坐在他的大腿上。
　　“叶哥，我带了好多零食，先跟你分点。”顾止澜从副驾驶探出头来，眨巴眨巴着眼睛，递给叶行云一大包薯片花生瓜子之类的零嘴，邀功似的看着他，感觉恨不得从前排翻过来。
　　陆淮舒又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翻了大大的一个白眼。
　　这小子，一口一个叶哥、叶哥地叫着，整得还挺亲切。
　　买了这么多零食，但却没给它来一点，看来也不是真的很有爱心。顾止澜讨好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叶行云这要还看不出来，得先去看看眼科。
　　“嗯嗯，好…”叶行云二话不说刚要接过来，忽然感觉腿上的阿槐不知道是抽筋还是怎的，开始像要挠痒一样蹬起后腿来了。
　　一阵一阵的，蹬得他腿疼，他连忙用手去摸头安抚。
　　“谢谢止澜，我暂时还不需要，你先留着吃吧，我饿了的时候再找你拿。”
　　顾止澜有点失落地退了回去，准备把零食袋往后缩，被坐在后座的裴清妍半路劫住，“干啥呀大澜，我都还没吃呢！人叶哥不喜欢你这小孩子零食的玩意，别烦着他。你这招对付我就够了，这么一大包，我就笑纳了。”说着直把顾止澜拿着的大包都抢了过来，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裴清妍！又是你！”顾止澜转过身来就要趴在椅子上拿手去抢零食袋，裴清妍借着视线优势左右反击。
　　眼见着他俩前后座快要干起架来，叶行云赶紧当和事佬，左劝右劝地把他俩拉回来了。
　　叶行云有点无奈地扶额，这车里怎么没一个省心的……
　　裴清妍拿到零食包之后，选了一些自己喜欢吃的，又拆了一包白鸡胸肉条，撕成小条小条的，喂到陆淮舒嘴边。
　　陆淮舒一闻到味道眼睛就亮了，他狼吞虎咽地把一整条鸡胸肉都吞进了肚子里，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小姑娘产生了一些亲切感。她可比那姓顾的小子有爱心多了。
　　裴清妍把剩下的几包鸡胸肉条都递给叶行云。“叶哥，这些你就放身上备着吧，猫咪饿了也好拿给它吃。”
　　“嗯嗯好，谢谢你清妍。”
　　叶行云留意到了她的贴心，向她点了点头微笑表示感谢。

　　短暂的零食风波过去，越野车慢慢开出枝繁叶茂的偏僻山林，往大路一路往北，绿植愈渐稀疏，几小时后四周景象已经完全变了，枯枝败叶，大风呼啸，飞沙走石。环境一下艰苦了起来。
　　“叶哥我们进入沙漠地带了，感觉还行吗，猫咪怎么样，还能适应吗？”顾止澜从前座探了个头。
　　“嗯嗯我挺好的。阿槐也没事，睡得挺香。”叶行云有点无奈地看着躺在他大腿上的阿槐翘起了白色肚皮，虽然知道它聪明、适应能力强，但也不至于这么放松吧。
　　“那猫咪挺好的，我觉得没啥好担心的，”裴清妍撇了眼陆淮舒，看到它一副毫不见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倒是叶哥，我们一会到了可有一大堆事需要处理，先在车上补补觉吧。”
　　裴清妍看着窗外的撩起的黄沙和贫瘠的土地，忍不住叹了一声：“哎哟，又要来活咯。”
　　前排的顾止澜忍不住插话了：“怎么？你不乐意啊。泗渊遗址这种级别的文物修复落在我们修复所头上，不是挺好的差事吗，正好涨涨见识，历练历练，不然咱们师傅不白教我们了嘛。”
　　“虽然如此，但听说啊，这次新出土的这批文物都很重量级，预评估有3件国家一级文物，10余件国家二级文物，之前先到的现场修复技术人员已经做好应急稳定了，我们到了之后就会有第一批文物送进来，还得赶紧拍照、分析成分、画病害图、出修复方案呢，压力有点大啊。”
　　裴清妍接着说，眉头紧皱。
　　顾止澜有点惊讶的转过身来，试图从座椅缝隙间和裴清妍对视：“你消息咋这么灵通呢，谁告诉你的？我和师傅昨天还在一起吃饭呢，我都不知道这事。”
　　“琴姐说的啊！你问叶哥，他也知道。”
　　裴清妍用手指头扣了一下顾止澜的脑门，把他鬼鬼祟祟的脑袋弹回去了。
　　“嗯，对，我也知道。”
　　叶行云淡淡地附和。
　　“这下好了，就成我最后知道的了呗！”顾止澜不服气地拍拍双腿，向天空哀嚎。

　　———不，你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是我。
　　一直躺在叶行云大腿上没动的陆淮舒，幽怨地把头抬起来瞄了顾止澜一眼，又无力地把头垂到一边，继续睡了。
　　行行行，这群搞技术的在这里叽叽喳喳，什么都把他这个人，哦不，是这只猫排除在外，他心里实在太不是滋味了。
　　不过因为这次的策展项目策划，他倒是提前就了解了不少关于泗渊遗址的信息。这个遗址在约20年前的时间就因为当地房地产商圈地挖掘被发现，陆续研究，直到最近一两年才开始大规模发掘出土，截止目前发现不少上至东汉，中至北魏，下至中唐时期的青铜器、丝帛等等，从铜剑等武器到平民用的锅碗瓢盆，以及西域传来的丝帛与佛像经书一应俱全。应该是当时较为偏远的一座边防城邑。
　　陆淮舒就他想打造的“丝路文化交融”的主题做了不少功夫，之前一直催着叶行云的工期，就是为了前面两个展区的文物能够确定，没想到这么快，展览重磅压轴的展区文物，就要开始修复了。
　　陆淮舒想到这里心潮澎湃，不由得左右翻滚，但他忘记自己还躺在叶行云大腿上，一转头撞上了一个有点滚烫的东西。
　　叶行云一下把陆淮舒的猫脸别开了。
　　“阿槐，别乱动。”
　　叶行云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起伏的情绪。但陆淮舒心里一下炸开，手忙脚乱地翻面，感觉脸红得烧到了耳朵尖。
　　冒昧，太冒昧了。陆淮舒忍不住心中暗道“失礼失礼”。
　　于是陆淮舒收敛了放荡不羁的睡姿，团起身来成一条黄油面包在叶行云腿上乖乖坐好。
　　车里渐渐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