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疑团频现 卖艺不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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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纤瘦的手还在陆淮舒的头顶摩挲，细长的手指没入头顶的软毛里，指节处长着薄茧，挠过皮肤的时候让人觉得痒嗦嗦的。陆淮舒把头一歪，躲开了叶行云持续的抚摸。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君子与君子授受不亲。
苍天有眼，他是清白的……卖艺不卖身，卖艺不卖身啊！
陆淮舒心里打了个寒战，默默地拉开了和叶行云的距离。
戴上眼镜的叶行云，有些斯文的书生气质，细框眼镜配上白色衬衫，腰背挺拔、脖颈白皙、下颌分明，晶莹的嘴唇微微翕张，睫毛轻轻耸动，露出好看的眉眼。纵使陆淮舒识人颇多，也不得不承认叶行云的确有几番出众的姿色。
这么好看的外形，经年累月地在这些深山老林里呆着，实属浪费啊。陆淮舒默默叹道。
但他随即又想起，纵使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丰神俊朗如自己，如今也不得不被封印在橘猫的身体里，只能靠出卖“色相”获得一点生存空间，不禁又释然了。
手上柔软的触感突然落了空，感受到陆淮舒的抗拒，叶行云微微一愣，随即清清淡淡地一笑，又把视线投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这尊佛像脸颊瘦削，眉骨高，眼窝深，颧骨窄，鼻梁高挺，眼睛狭长，四肢延展，肩胸线条明显，衣着纹饰简洁，同时又是砂岩材质，高浮雕技艺，非常像北魏时期的石雕作品。
这个时期最常见的，是释伽牟尼像、毗卢遮那佛像和菩萨像。这尊佛像观其特征，应被归为菩萨像。
然而让叶行云困扰的，是这尊佛像面部线条的不对称，他隐隐觉得，它糅合了一些不同的元素，不同侧面给人的感觉不尽相同。
叶行云微皱了眉，用手扶了扶眼镜，从书桌最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手记，小心地翻阅起来。
一面双相……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对这种佛像的描述。
已经出土的古印度犍陀罗风格佛像中曾经有同面不同形的作品，后人评说中认为可以用光影的明面和暗面，以及细微的五官区分，交织出善恶心念的分界。唐中期的密宗佛像，也有着多面多臂，象征全知全能。
但相较于书本资料，他最近一次看到这样的描述，源于一个更日常的场景。应该是出发前翻阅母亲留下的书稿的时候。
他隐约记得有一页有个模糊的记号，画了两只简易的不同形态的眼睛。
叶行云在灯光下细细地翻动着纸页，片刻后果然在一页写着时间日期、温湿度、地貌的稿页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两只眼睛和一个奇怪的圆状莲花符号，半为盛莲半为枯莲，旁边写着一行具体的经纬度坐标，还有几个小字：怀宁村。
叶行云握住纸页的手突然有点微微的颤抖。
这是他母亲曾经到过的地方？
这里的眼睛和符号是什么意思？会和自己的猜测有关吗？
叶行云的手心有点发汗，他在出神了一阵之后，合上书稿，把它放回最下层的抽屉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去卫生间洗了洗手。
冲洗掉洗手液留下的泡沫之后，叶行云用手捧水，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世上没这么多巧合，文物修复靠的是科学的、能够被验证的方法和资料，不是靠一时的头脑发热，更不是不明不白的一段符号和文字。
希望他母亲留下的东西，和他如今的工作有关，更像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不是小孩子了，不应该再去玩一些猜谜、解谜游戏，这样对团队作业不负责，也对其他人的科研工作不尊重。
还是等分析报告出来之后再做研判吧……
叶行云双手撑在洗手池的两侧，在镜中凝视自己被水淋湿的脸颊和发梢，深呼吸之后，他感觉自己紧张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他打开卫生间的门准备走出去。
*
躲开叶行云触碰之后的陆淮舒自顾自地在沙发上打滚，试图疗愈大帅哥颜值封印变橘猫这一事实对他自己造成的精神伤害。
叶行云突然站起身来冲进厕所的时候，陆淮舒觉得他可能有什么大病。
他发现……叶行云真的很喜欢洗手啊！这算是他的职业病吗？
工作开始之前洗手，工作结束之后洗手，做饭前洗手，做完饭后还洗手，现在好了，连看完电脑之后也要洗手了。他那双白净的手，不得被他搓下一层皮啊。文物灰尘病菌多也就算了，电脑也这么不干净吗？还是自己的浮毛碍着他了……
有洁癖的人真可怕啊。
陆淮舒听到卫生间里的流水声，忍不住跑了过去想凑凑热闹。
“哐当”的一声，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正准备走出来的叶行云和猫猫祟祟溜达过来的陆淮舒迎了个正脸，大眼瞪小眼。
陆淮舒看见水滴沿着叶行云的碎发从他的鼻梁滑过，滴落到他抿着的薄唇上。他用搭在肩上的毛巾轻轻地拭了拭。
他的眼睛漫着潮气，眼睫毛上仍挂着几滴水珠，望着自己，眼底里有微不可察的欢喜。
陆淮舒突然耳朵一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在蔓延。
不过这样的感觉转瞬即逝，下一秒陆淮舒突然感到一双湿润又冰凉的手带着水汽，往自己身上擦了一擦。
……
合着叶行云把他当擦手布使啊。
陆淮舒幽怨地从叶行云手上挣脱开，飞快地跑走了。
就知道叶行云没安好心，等他变回人形，他要一天发几十条讯息、打几十通电话监督他的工作催他赶进度，他要让他知道，善恶终有报，魔鬼在人间！
陆淮舒在心里恶狠狠地想道。
这种怨恨从他的嘴里冒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几句意味不明的“嗷嗷”声。
他身后传来叶行云的轻笑声。
骂得很脏。
叶行云笑着想。
含着未退的笑意，他在网上翻阅了北魏时期的一些书籍资料后，揉揉疲惫的眼睛，关上了电脑。他起身站到小阳台上，吹了吹风。
晚风很轻。
远处是大片大片的漆黑，但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些星星点点的光晕，可能是工作人员留下的探照灯，又或许是照明的灯，或者是远方村寨里的灯。
平原荒坡里的夜总是很静。
然而研究所修复室里的也一样，家里的也一样。
他在这种寂静中长大，最开始被它压倒，然后与之搏斗抗争，最后又与它和平共处。
独自生活是磨练心性的过程，修复也是。
你需要独自一人穿越过漫长的夜。不断地试错、受挫，推翻自己，一遍又一遍，最后打碎又重建，拼成一个完整的自我。
很小的时候他父母就不在了，只有师傅，但师傅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
他孤单的时候，就去库房里找很多的文物自言自语，和它们对话。这些在外行看来不会说话的死物，在他心里，是历经沧桑的老者，看破世间所有万千变化，接纳所有。
包括他的不幸，他的失败，他的孤独，他的爱恨嗔痴，他的留不下、求不得。
文物跨越千年，会留下很多痕迹，铸造者的痕迹、使用者的痕迹、历代修复工匠的痕迹，还有自然和时间留下的痕迹。
一件器物上凝结的心血、埋藏的故事，比想象中更多。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其实是所有经手的人，对于他们存在的证明。
思绪翩然的叶行云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忽略屋里那个四处溜达，留下一串又一串泥脚印的那个身影。
“诶诶诶，别跑啊，别跑啊！”
“哎呀，乖啦，别躲。”
“来来来，阿槐，别跑啦！乖乖的，好不好？”
叶行云使出三头六臂，才把在屋子里东躲西藏的陆淮舒缉拿归案。他把四处扑腾、竭力挣扎的陆淮舒按住，打开一包宠物湿巾把他从头到脚都清理了一遍，擦去了他在外面沾上的泥土和灰尘。
“在外面走了一天，你看这爪子，都黑成什么样了。你再跑明天就不带你出去啦。”
叶行云一边细细地擦拭陆淮舒的爪子，一边好声好气地“威胁”道。
好好好，陆淮舒一下子在叶行云怀里卸力，乖乖就范了。
寄人篱下，看人眼色，丰俭不由人啊。陆淮舒心中悲凉。
要是不让他这个大活人出门，他非无聊到抑郁不可。
于是他任由叶行云拿着湿纸巾，在自己身上四处游走，只是在他冰凉的手触碰到下腹部的时候，羞愤地扑腾了一下。
他实在是黔驴技穷了。
等叶行云终于放手的时候，陆淮舒趁身上的水汽还没干，恶作剧似的往叶行云身上一阵翻滚，把他的衬衫和裤腿都晕开了一大片。
“我去洗澡。”
叶行云拿这只小橘球没办法，温温柔柔地把它送走，卷起被打湿的衣袖裤腿，又把沾上的猫毛清理掉，随即拿好换洗的衣物进了淋浴间。
“哎呀，可总算走了。”
等哗哗的水声响起的时候，陆淮舒迫不及待地跳到叶行云的书桌上，一件东西一件东西地窥探起来。
《材料分析技术》《金石器物修复手册》《中西方古代艺术史》《中国古代石雕艺术》《佛教与丝绸之路》《象征学与符号艺术》，居然还有一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这书对修复有帮助吗……
陆淮舒默默腹诽。
一叠书的旁边摆放了一些笔记本和诸如毛刷、镊子、刻刀之类的修复工具，一个小篮子里放了些各种各样的青铜和石器碎片，上面写着一些编号。旁边还有几个自己雕刻的佛头和云纹样的青铜小盘，看上去精致有趣。
还挺有心的嘛。
陆淮舒绕了一圈，突然想起叶行云放在最下层的抽屉里的手稿。
那是什么？
陆淮舒跳下书桌，用爪子刨开抽屉，看见里面厚厚一叠的纸页，纸张发黄粗糙，但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三个字，“叶闻雪”。
叶闻雪…这名字真陌生…她是谁？
陆淮舒用爪子轻轻翻开，看见了每一页上整整齐齐地写好了日期、地点、天气、土壤情况、文物位置、编号、还有一些剖面图、土层分布、器物的草图，因为是个人笔记，还间或写了些个人的感悟和批语，读来看到笔者的所思所想，像看到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如痴如醉伏案记录的身影。
不过这些文稿不全是完整的，纸页发黄发脆，后面的部分被水浸湿过，看不清字迹，还有些散佚和损坏的部分，看上去颇为可惜。
这是叶闻雪的手稿吗？整体看来手稿基本功扎实，用心恳切，花了很多心血。这是一本很好的手稿，也是一份很好的考古学习资料，但叶行云为什么要随身携带，时常拿出来翻看？
叶闻雪和叶行云、叶知文是什么关系？
陆淮舒满腹疑云，但正当他看到下一页上写的“泗渊遗址”几个字的时候，卫生间里的水声停止了，把手些微地转动。
陆淮舒吓得飞起，连忙收回爪子，把抽屉猛地一推关上，又跳上床躺好，佯装无事。
下一秒卫生间的门打开了，这次是大片的迷蒙水汽袭来，空气中逐渐蔓延起，连绵不绝的潮湿和暧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疑团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