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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司雩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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讥讽入耳,刀疤男眼中的怒火又有燃起的趋势,但比那更值得在乎的是司雩脚上的一双黑靴。它像是神仙脚上已经成精的塑料靴子,熟练的操着读心之术,读出刀疤男的不轨心思对它来说轻而易举,于是为了给主人出气,它狠狠的碾过他可怜的手,把五根指头踩的咔咔作响,七扭八歪。
“哎哟——哎哟!我错了,司老板,司大人!饶命啊!小的发誓,发誓!那个苍什么……您想留多久就留多久!司老板罩着的人,小的、小的绝不会动……”刀疤男一边嚎叫一边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拉司雩的裤脚,讨好似的,一张痛到扭曲的脸硬是挤出了一个笑。
“噢……”司雩应着,还煞有介事的摸摸下巴。他把脚下那只手骨折时的咔哒声当成一首交响乐,又用力碾两下却还觉得这音乐不够好听,索性蹲下来,不顾刀疤男的尖叫求饶,把重心整个放置在这条腿上。司雩执着短刀,刀尖绕着刀疤男的右眼缓慢的打转,又将那个雨夜的可怖回忆勾起来……
“那您的意思是,不是我罩的人就可以动了?”司雩压下声,若有若无的气音在刀疤男耳畔环绕,“您真的悔改了吗?”
刀疤男愣住,那把刀仿佛已经刺过来,闪着寒光的刀刃插进他的眼眶,划破他的皮肤,搅烂他的眼球……
恐惧再临,他拼命挣扎才挣脱那可怖噩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改了,改了!我真的改了,我真的改了!司大人,求您别把我送到黑窟——”
……?
送到哪儿?!
腿上的剧痛和顺着刀口子往外冒的殷红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一听到黑窟这个字,苍飏就像是一头饿了三天终于看到猎物的狼,眼睛都睁大了。他腾的一下站起来,熟练的换上一副优雅姿态,欲走上去细细打量这个瘦弱如竹竿却有黑窟人脉的年轻人,说不定他就是自己的贵人,能助自己重登窟狼王宝座……他想的虽美,走的这几步却像是在向脚上那双皮鞋宣战——本就不是什么好料子,刚才的一番追逐更是让鞋底都开了胶歪到一边去,所以结果不难预料,开战的第三秒他就被烂皮鞋一个过肩摔摔得惨叫连连。
……
并不精彩的表演让空气再次沉闷。
“司老板,司老板?”刀疤男粗犷的声音此刻像是被棉线捆住,细若蚊蚋,可效果不佳,反而把司雩弄的胃里翻腾,脊背发凉,一脚把刀疤男踹翻在地才勉强止住滚滚厌恶,“说。”
刀疤男搓搓手赔笑:“您看啊,苍老板伤的也不轻……是哪个畜牲砍了苍老板的腿?给我滚出来!”
那个持刀少年已经和他的同伙们一块被司雩揍得站都站不起来了,门牙也被打掉两颗,满嘴的血沫堵住了一肚子的不甘,听到头儿的命令只能颤颤巍巍的爬过去。
“司老板,是、是我……”少年学着头儿的样子,谄媚的呲牙冲司雩笑。
司雩这会儿还疑惑起来了,脑袋歪向一边,一双金眸眨巴着,被刘海拢在后头,若隐若现。他俯下身,像个被熊孩子砸了窗户却丝毫不怒的邻家大哥哥,扯起嘴角,轻声:“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起头,笑容中掺了些疼痛和恐惧,更显扭曲,“伊昭,司老板!我叫伊昭!”
“噢,幸会。”司雩笑的眼睛都眯起来,细瘦的胳膊从袖中露出,骨节分明的手在少年眼前展开。
眼前人的笑容带着蛊惑,少年看的眼睛都直了,压根没理会在一旁疯狂使眼色的刀疤男,只顾着把手伸出去和司雩的交握。天真如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分明是个愿意和我握手的善人,怎么会让头儿害怕成那样呢?看来我比头儿更适合当老大……
两只手相握,司雩的稍大一些,掌心温温热热的,可以完全把少年的手包在里面。
这哪是什么司老板?明明是雩哥哥——
咔嚓。
脆响和刀疤男眼中一闪而逝的担忧同时出现。
少年往响声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只被用力握住的手,黝黑,粗糙,食指和中指像两条扭曲的肉虫,一根朝前一根朝后,自顾自的蠕动爬行。
是谁的手被掰断了呀?好可怜。
抬头望去,那雩哥哥依旧笑眯眯的,只是大拇指用的力过大了,又掰断了一根无名指……
“……啊啊啊啊啊!疼,疼死了!!头儿救我——”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那双金眸瞬间变得阴鸷,刚才的雩哥哥好像只是转瞬即逝的幻象,被狠戾的司老板撕成碎渣烟消云散。那双手上本就没什么多余的肉,握成拳后凸起的关节更是像一座座小山峰,直直的,不带一丝犹豫的往少年身上砸去。
“伊昭小朋友,是吧?”
一拳落下。
“真好听的名字。”
又一拳落下。
“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一下,一下,又一下——
“……够了!”
喝声划破寂静,如麻的细雨瞬间止住,黑而厚的云失了大部分水分,成了一团干巴巴的棉花在空中飘。司雩呆怔几秒,金眸忽闪忽闪的,没过多一会儿竟奇迹般地甩掉阴狠,逐渐恢复了澄澈。
苍飏死死咬住牙,将伤口的疼痛抛到脑后,踉踉跄跄的走到司雩身后拽住他的领子,稍稍一用力就将人甩到一边,叫他狠狠地撞在药柜上。
“一个小鬼而已!应该是刚入帮派不久,不懂规矩罢了。叫老前辈带回去管教就是,你在这儿逞什么英雄?!”
说着苍飏便回眸剜他一眼。
不过实话实说,这一眼称不上“剜”——那双蓝眼圆圆亮亮的,睫毛的分布和弯度挑不出一点毛病,连眼尾上翘的角度都完美的可怕,哪有半分威慑力。就算把时间推回苍飏稳坐窟狼王宝座的那几年,也有不少人因此笑话他,戏称他是被权贵们搂在怀里随便玩弄的“雪狮子”。
但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这个瘦削的青年人竟被这一眼吓得瑟瑟发抖,他像一棵被蛀虫咬透的树,弯着腰蹲下去,蔫蔫的枯萎成一团。
“苍、苍飏,我错了,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鼻青脸肿瘫在地上的少年愣住,跪在一边求饶的刀疤男愣住,因为腿伤不得不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扶着墙的苍飏此时更是被这一幕吓的差点仰面躺倒。
苍飏回头和刀疤男大眼瞪小眼:“哎,大叔,你刚才追我的时候有没有大喊我的名字?”
刀疤男也瞪着苍飏,不太聪慧的眼神在空中与苍飏的交汇。“呃,没吧,应该没。嘿嘿。”他憨傻的赔笑,见苍飏的疑虑稍微消下去一丝就转头和几个手下开小差,连音量都没来得及压下去:“文化人取名就是有特点,老子一直以为那孙子叫苍风场,捉他的时候喊的都是苍风场……”
?
怎么没打死这个蠢货呢?
苍飏一世英名,黑窟的人都没抓住过他的黑料,结果精心经营出来的完美人设就这样被几声“苍风场”吹的烟消云散,一去不复归。
一个比脑袋还大的炼药锅盖子直直的朝刀疤男飞去,哐当一声把人砸的直直仰过去,倒在地上像一滩会哎哟哎哟惨叫的烂泥。
闹剧未完,紧接着上场的是一口小号的用处不明的锅,它像炮弹一样被发射过来,正正好压着刀疤男隆起的肚腩,让他刚呼出去的一口气怎么也喘不上来。
“大叔,你先安静一下……”没时间理会那群蠢货,苍飏也不顾伤口撕裂了,一个箭步上去将还蜷在地上抖个不停的可怜人拎起来,犀利的蓝眸如激光般无差别扫过他身上的每一处,随后直直撞进那片金色。
“你是司……?”
“司雩。”
“噢,司雩。”
回应他的是沉默
“一个有黑窟人脉还能认得出我的……大夫?”
依旧是沉默
“讲讲呗,你什么来头?”
熟悉的沉默。
“那你是从哪儿认识我的?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氛围莫名的怪异,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模糊。苍飏嘴角狂抽,松开司雩的领子,压着想一巴掌呼上去的冲动,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打出一个生疏的手语。
终于换来司雩张嘴了,但苍飏还没来得及高兴,嘶哑的道歉便入耳:“……抱歉,我看不懂手语。”
“哎你他娘的——”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