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生花》江沉玉

6、第六章 高中篇·冷漠的救助 军训 中暑

　　W市一中高一新生军训第三天，清晨六点半

　　夏葵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房间里一片寂静，闹钟没响，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让她瞬间清醒。她几乎是滚下床的，迷彩服胡乱套在身上，头发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前两天的军训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昨晚上一洗完澡，沾到枕头就昏睡了过去，完全忘了定闹钟。

　　“西西！早餐……”妈妈林娥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不吃了，来不及了！”夏葵抓起军训外套就冲出了门，脚上的军训胶鞋还没完全穿好。

　　九月初的南方早晨，还有夏末的余热，夏葵一路狂奔，离家近是她选择走读的原因，可这二十分钟的路程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

　　操场上，班级方阵已经集合完毕，教官严厉的目光扫过来时，夏葵刚好溜进队伍末尾，气喘吁吁。

　　“报告！”她声音微弱……

　　“归队！”教官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不满显而易见。

　　夏葵挺直背脊，努力调整呼吸，尽快融入训练。

　　军训的时间过分漫长，而上午九点的太阳已经完全开始发威了，此刻的夏葵感觉十分燥热，整个人开始头晕目眩，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有些刺痛，她眨了眨眼，没敢抬手擦，视野里开始出现细碎的光点。

　　她没吃早餐，胃里空的发慌，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教官的口令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的每个动作都开始变得迟缓而沉重。

　　“全体注意！标准军姿十分钟！”教官喊道。

　　夏葵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她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整齐的方阵中格外突兀，视野开始变暗，耳鸣声响起……

　　“夏葵？”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模糊。

　　她最后的意识是自己向后倾倒，没有想象中的坚硬地面，接住她的是一双稳定有力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混合着阳光的味道，然后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夏葵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感知是满鼻子的消毒水味，她感觉眼皮沉重，努力挣扎了几下才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还在缓缓旋转的吊扇，扇叶切割着从百叶窗透进来的几缕阳光，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窄小的病床上，迷彩外套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醒了？”

　　夏葵循声转头，看见程澈坐在靠墙边的椅子上，他坐姿端正，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值得像一杆标枪，即使在这种放松的场合，他的军训服依然穿得一丝不苟，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帽子端正地放在一旁。

　　“你晕倒了。”他的陈述简洁直接，“低血糖加中暑。”

　　夏葵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程澈起身倒了一杯水递过来，他的动作流畅且克制，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夏葵接过水杯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第一感觉是微凉，干燥。

　　“教官让我送你来医务室。”他补充道，坐回原来的位置，“医生给你做了处理，刚去操场送中暑药了。”

　　“谢……谢谢。”夏葵终于发出声音，十分沙哑。

　　程澈微微颔首：“不用谢。”

　　他说话时表情几乎没有变化，是精确到度的礼貌，五官精致，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完美得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

　　然后室内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夏葵一边小口喝着水，一边余光观察着他，程澈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处，侧脸在晨光中镀上了一层金边。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突然转回头问了一句。

　　夏葵吓了一跳，杯子里的水差点撒出来，“好……好多了。”

　　“医生说你需要休息半小时，补充糖分。”他从口袋里拿出两颗水果糖，放在床头柜上，“这是刚才医生留下的。”

　　夏葵盯着那两颗用彩色玻璃纸包裹的糖果，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中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你一直在这里？”她问。

　　“嗯，医生离开前让我照看一下。”程澈看了看手表，“你醒了，我该回去了，训练不能缺席太久。”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等一下。”夏葵脱口而出，“那个……谢谢你在操场接住我。”

　　程澈停下动作，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清澈，却深不见底。
　　“不用客气，”他说：“都是同学。”

　　夏葵心里某处轻轻揪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程澈朝门口走去，在门前停顿了一下，“好好休息。”

　　门被轻轻合上，医务室彻底安静了下来。夏葵盯着那扇关闭的门，愣了几秒，有些失落，然后慢慢伸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糖果，剥开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糖果在口中慢慢融化。

　　她继续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嘴里的糖全部融化，才慢慢睁开眼，眩晕感已经逐渐消退。她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慢慢穿回军训外套，头发整理整齐，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她推开医务室的门，热浪扑面而来，操场的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嘹亮的口号，夏葵对着阳光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大步朝操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