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生花》江沉玉

4、第四章 大学篇·巧合的陌生人 总是恰巧遇

　　九月的军训，即使做足了准备，依然让人精疲力竭。清晨六点，天色刚刚泛白，夏葵和舍友们已经站在操场上，穿着军训迷彩服，等待教官的到来，外国语学院英语系的新生被安排在操场东侧，按班级列队。

　　“听说今年操场翻修，部分学院要共用场地。”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小声说，“我们好像和隔壁生物科学学院一起。”

　　夏葵怔愣了一下，她想起学姐林悦说过，程澈就在生物科学学院。

　　当各学院队伍陆续进入操场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隔壁区域立着的牌子确实写着生物科学学院，两院的方队之间只隔着一道不足三米的跑道。

　　教官的哨声尖锐刺耳：“全体都有，立正！”

　　夏葵立刻条件反射，挺直脊背，目光却控制不住地飘向隔壁方阵寻找着什么，她很快就找到了他，因为不一样的太显眼了。

　　程澈站在方阵的第三排，同样的迷彩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的适配，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站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是很标准的军姿。

　　夏葵感到一阵无力的烦躁，明明已经决定把那段过去封存的，今天却要面对这种避无可避的交集。

　　“那个男生好帅啊。”前排的女生窃窃私语，声音刚好传到夏葵耳中。

　　“哪个哪个？”另一个女生感兴趣地问道。

　　“就隔壁学院第三排那个，看到没？侧脸绝了。”

　　“嘘，教官在看这边。”

　　夏葵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前方同学的后脑勺，帽檐下，一滴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痒痒的。

　　军训训练持续了二十分钟，每一分钟都漫长得让人感觉快坚持不住了，夏葵的意志力正经历着一场拉锯战。

　　不要看他，她盯着操场边的一颗梧桐树，数着树上的纹路，不要看他，她开始默默地背着高中早自习每天要默读和背颂的诗词，不要看他……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程澈依旧站得笔直，纹丝不动，汗水浸湿了鬓角，有几缕黑发贴在脸上，他没有因为炎热而显得烦躁，只是平静地站着。

　　夏葵的视线刚落在他身上，程澈忽然微微转头，目光扫过操场。

　　夏葵慌忙低下头，心脏狂跳，他应该没看到吧？那种差点被发现偷窥的紧张感，让她一下子脑充血，感觉供氧不足，晕乎乎的。

　　“休息十分钟。”教官终于吹哨。

　　队伍瞬间松懈下来，大家各自找地方休息，夏葵拿着水壶，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小口喝着水。

　　隔壁队伍也开始休息，她看到程澈走到场边，摘下帽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有几个男生围着他说话，他偶尔点头回应，谈笑自若。

　　“同学，你的水壶和我的一样。”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葵转头，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笑容灿烂，手里拿着和她同款式的复古军绿色水壶。

　　“啊，是的。”夏葵礼貌性地笑了笑。

　　“你是外国语的吧？我是生物科学的，叫杨帆。”男生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军训真累人啊，你们教官严吗？”

　　夏葵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余光却注意着程澈的方向，他正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夏葵和旁边的男生身上停留了几秒，就马上移开，表情毫无变化。

　　那一瞥很短暂，短暂到夏葵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但他确实看过来了，又确实漠不关心地转开了视线，她的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听说军训最后一天我们学院要和你们学院比赛拉歌，你知道吗？”杨帆还在说着，“你们外国语学院女生多，唱歌好听的肯定多。”

　　“可能吧。”夏葵心不在焉地回答。

　　哨声再次响起，训练继续……

　　上午的训练结束时，夏葵的手脚已经开始发软了，她和寝室的三个室友一起往食堂走，经过隔壁学院队伍时，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程澈正穿上外套往操场外走，身边围着几个男生，似乎在讨论什么问题，他从她身边经过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夏葵握紧了水壶带子，指节微微发白。

　　“夏葵，走快点啦，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室友李彬彬催促道。

　　“来了。”她加快脚步小跑跟上去，不再回头。

　　食堂里，夏葵和室友们端着餐盘找座位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程澈，他对面坐着一个女生，两人正在交谈，女生笑得很开心，程澈虽然表情依旧平淡，但也认真倾听。

　　夏葵立刻转身，选了完全相反的方向，“我们坐这边吧。”她对室友们说，声音有些僵硬。

　　“那边不是有位置吗？”室友李彬彬不解的问。

　　“太晒了。”夏葵随口编了个理由，背对着那个方向坐下。

　　整顿饭她都吃得心不在焉，味同嚼蜡，室友们讨论着教官的严厉，抱怨着训练的辛苦，她只是机械地点头附和，思绪却飘到了窗外，此刻心里某个地方，有些隐隐作痛。

　　下午的军训，两个学院进行了一场小型的队列比赛，比的是正步走整齐度。

　　当两支方队面对面站立时，夏葵终于无法避免的与程澈正面相对，他们之间只隔了五米左右的距离，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被晒得微红的脸，看到他帽檐下专注的眼神。

　　教官口令响起，两支队伍同时开始行进。

　　“一，二，一。”

　　夏葵努力跟上节奏，她能感受到隔壁方阵传来的震动，能听到他们整齐的踏步声，在某个向右转的瞬间，她的目光与程澈短暂交汇，不到一秒的时间，他很迅速地掠过她，没有停留。

　　她的心微微有些针扎般的刺痛，忽然觉得自己的所有在意和避让都显得那么可笑。

　　比赛结束，隔壁学院以微弱的优势获胜，教官训话时，夏葵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迷彩胶鞋沾满了尘土，灰扑扑的。

　　“夏葵，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站在旁边的李彬彬关心地问。

　　“没事，可能有点中暑。”夏葵勉强笑了笑。

　　解散后，她和室友们走在去食堂吃晚饭的路上，九月的风吹过林荫小道，带来初秋的凉意，两旁的梧桐树叶也开始微微泛黄，有几片早早的飘落，在地上打着旋儿。

　　夏葵抬起头，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默默叹了一口气，也许有些相遇，注定只是巧合，是平行线偶然的靠近，她应该学会接受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