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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美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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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美餐
劭群小的时候,刚开始在本族宗亲家房子借住,用母亲的话讲生活条件极其艰苦。碗是从娘家带过来的,她跟父亲一人一个,筷子是从地里棉柳条自做的,铺锅蒸饭的秸秆是从地里薅的茅草。分家时分的箱柜,好多都被亲戚家拿走了,上面刻着劭群父亲的名字,母亲因为这些事没少埋怨父亲。
后来借住香蒲家,一个家人全在北京的老太太,慈祥善良,大家管他们家给的糖叫北京糖,神奇的象征。
家里一年忙忙碌碌,日子倒也是过得有滋有味。条件再艰苦,也能吃上美餐。
劭群的美餐,与众不同,并不是大鱼大肉。劭群小时吃饭非常挑食,除了吃鸡肉,吃鱼肉,不吃别的肉。而鸡肉只有在过年时,才舍得杀一只,平时很少吃到。春天开始孵化小鸡,散养在自家院子里,鸡啄院子里种的菜,吃各种虫,还有喂养的粮食。一般每家每户都养一两只大公鸡,其它都是母鸡。大公鸡的冠子又红又大,尾巴也是大大的,长长的,多种亮丽的颜色,很漂亮,两只翅膀忽扇起来也是很威武。母鸡没有长尾巴,短短的尾巴,小小的翅膀,鸡冠子也不明显,毛色也单调,不好看。看到大公鸡踌躇满志,带着一群母鸡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似乎得意洋洋的样子,劭群就莫名其妙的来气,就想教训教训它。劭群经常趁着母亲不在的时候,拿着石头瓦块投砸大公鸡,或者拿着棍棒追赶大公鸡,整个院子鸡飞狗跳,一地鸡毛。大公鸡可能也会生气,远远的躲在角落里,或者跳到墙上,或者飞到房上,伸长了脖子,摇头摆尾,咕咕叫唤。到了年底,家家户户都要杀一只大公鸡,而母鸡是用来下蛋用的,所以很少有吃母鸡的。除了女人生孩子或者生病的身体弱,需要补一补,杀一只老母鸡炖汤喝。
劭群只吃鱼肉,别的很少吃。其他海叉子里或胶莱河里的,在胶东海边并不像现在时下大家称的海鲜,夏天水大的时候,地里边都能抓到各种鱼、对虾、蛤蜊和螃蟹,有的人家还不愿意吃,真是缺什么想什么。
那时胶东半岛过年的风俗习惯是,年三十家家户户吃饺子,里面包上硬币,谁要吃到了,明年就是为家里挣钱的功臣。所以吃到者,往往年过得很自豪,好似这年一过,钱就能大把大把的挣来,有一年的好运气。而吃不到的,总觉得对不起家里,内疚羞愧,年也过得黯然失色。
劭群从小不吃猪肉,过年的饺子自然都是肉的,而且大多都是猪肉馅的。那个年代,谁家过年不吃顿肉馅饺子,吃素不让人笑话吗。吃上肉就是好日子,劭群偏偏不吃肉,嚷着吃不带肉的饺子。母亲没办法,有时骗他没有肉,实际上剁得很细很瘦,但是劭群一入口就能感觉到,便恶心的吐出来。所以劭群没少挨母亲的勺子头,脑袋经常被敲,但是他就是不吃肉,这种打骂劭群多少年以后终于理解了,也很怀念,那就是爱中带恨,都吃不上肉,你还不吃!
大年三十的饺子,过年的象征,缺吃少穿的年代,过年就是要穿上好衣吃上好饭。
不吃肉的劭群,身体很单薄,也就是营养不良,能不生病的每天活蹦乱跳,就不错了。同年龄的孩子,身体都要比劭群强壮一些,十几个孩子也是一个江湖,劭群处在江湖食物链的最底层。
过年的肉饺子是一年中绝大多数人的美食,于劭群却是不然,劭群记忆中的自己喜欢的美餐有三次。
第一次美餐是在香蒲家住的时候。有一天晚上,那时候村里还没有拉上电,家家户户点着煤油灯。母亲从一个大盆中捞出面条,又从另一个大盆中捞出,不知是什么,倒在每个人的碗中分一些,搅拌均匀,然后全家开始吃饭了,那饭吃的真香,劭群终身难忘。长大以后,经过几次问,才知道那些东西是大油,是用猪肉炼出来的油,可是劭群并不吃猪肉。
第二次美餐是大集体的时候。从地里干完活往家走,那时生产队统一干活,出工和收工时间卡的特别严,父亲赶马车到了一个叫三家湾的地方,记得当时还没有南北路,都是东西路,路北边有条沟,父亲到沟里扯了些东西,便给大家吃,好吃极了,到现在也不知那些东西是什么,可能当时太饿了。
第三次美餐是跟着父亲修建水利设施出义务工的时候。好像生产队接近解散了,但村里的大活还是要全村上,村里的青壮劳力经常被公家抽走。当时有引黄济烟、引黄济青等工程,一去几个月挖河道,大家伙管这个叫出义务工。义务工是不给钱的,顶多能给记工分,全村人根据工分来分配资源,到底有多少只有大队知道。这种义务工很大意义上,是纯义务的免费的。国家的引黄工程,村里的蓄水塘,地里的排水沟,每年村里的青壮劳力都会去出这种义务工。当时修建的很多水利,修建的很多池塘,还有排水设施都发挥着很大的作用。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变得越来越急功近利,唯利益至上。正如二哥永群所言,现在很多地方的排水沟都给填平了种上了作物,很多池塘也被倒的垃圾掩埋了,大家争得了蝇头小利,貌似便利了自己,无意杀鸡取卵,因果的反噬作用逐渐显现。一碰上大雨天气,各种水路不通,地里的水排不出去,作物被淹,发生洪涝灾害的情况越来越多。这些都是很多年以后,大家才渐渐发现。劭群跟着父亲去出义务的地方,是到村西北去挖一条大水塘,后来这个大水塘定名叫大弯沿。全村的青壮年劳力都去干活,中午不回家吃饭,大队送饭,有很多人中午去混饭吃。那时大队吃的比家里好,因为干活累,所以吃饭村里保障的好。当时管做饭的是村里赵姓的,叫什么劭群也记不起来了了,就知道他的儿子比劭群要小一岁,叫金照,胖乎乎的。那时出于好奇,劭群也在工地玩。刚好中午吃完饭也不回去了,当时压根儿就没想到要去混饭。劭群记得父亲给他打了一碗韭菜汤,一个白面花卷。劭群感觉到好吃极了,没吃饱就还想要,可是父亲不给他打了。劭群当时就不明白,明明锅里边儿还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去打?而且他看到了金照吃了那么多还可以吃,为什么他就吃了一个就不让吃了?那时候的劭群不懂,毕竟做饭人的儿子多吃几个也不算什么,有便利条件吧。反正劭群没吃饱,可是那饭确实是好吃,现在想来劭群挺后悔当时不懂事,让自己的父亲为难。或许当时那口饭就是父亲从口中给他省出来的,他能做的只有那么多了。因为他是老实人,不好意思随便去要,他当兵的那个年代人人讲毛主席教导,讲思想,又红又专,老实人终究不吃亏,吃亏终究不老实。而且下午他还要干活,还要出大力,还要争先进,既然要干活,不吃饱怎么干?又要心疼儿子,也只能把自己的口粮省出来一点给他儿子,他做的代表什么呢?或许这就是父爱吧!
之后母亲还讲过,让劭群感受到了另一面的父爱。他的父亲,在河西挖河道的时候,父亲想他了,如果能搭上个便车,便匆匆回匆匆走,只为看他一眼。父亲在家里把劭群高高的抛在空中,逗得劭群大笑,父亲接住后还会用脸亲,胡子拉碴扎的劭群吱哇乱叫。这些劭群都没有记忆,只是听母亲说,但是劭群听来心头很热,便会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