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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醉酒 江晏琉璃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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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晏的心头似有千斤重,其实他也在有意无意地避免谈起他消失的这几年,毕竟这期间有一个绕不开的话题——火烧不羡仙。
他也曾想过,如果自己在场,这件事是否会有转机。
答案是肯定的。
只是,保下不羡仙之后呢?
锈金楼吃了瘪,会更加关注这里,火烧不羡仙的事情会发生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甚至会演变成屠村,直到不羡仙彻底覆灭,不留一个活口。
而他自己的骨髓里也镌刻着血海深仇,他早就做好了留有用身、承无用苦、为小宝进入江湖开辟荆棘、铺好道路的准备,所以,南唐他是必须去的。
“对不起,小宝。”江晏只是静静地坐着,脊背挺直,透露出一丝紧绷,“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我不会再随意地离开,你也有了保全自己的能力,以后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不会再让你为我担心。”
他直起身,少东家就顺着江晏的意低下头,江晏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捧住少东家的脸,努力让自己的额头抵上少东家的额头。
“小宝,我说的话句句属实,我发誓。”
少东家心骤然狂跳,他几乎下意识地动作,猛地将江晏塞进衣襟,动作快的几乎带起一阵风,布料霎时收拢,结结实实地挡住了所有企图钻进来的光线。
“...小宝?”
回应江晏的只有少东家的心跳声,和马匹再次奔跑的颠簸。
回到竹隐居时少东家眼眶还残留着一抹水汽。
江晏暗叹一声,孩子果然大了,都知道背着自己抹眼泪了,要是放在以前不得扑到自己身上嚎啕上好一阵子。
欣慰的同时他的心里竟涌现出一股淡淡的失落感,宛若看孩子和自己离心的忧伤老父亲。
不过自己这副兔子样,小宝好像也没办法扒在自己身上哭,自己被这小子当成毛巾来在脸上胡擦一通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
不消片刻,江晏就哄好了自己。
少东家进了屋,桌边的竹篮里放着上山采药时顺手采的苜蓿草,初花期的紫花苜蓿茎秆柔韧清甜,少东家又从里面挑出一份最鲜嫩的,用山泉水轻轻淘洗,再撒上些蒲公英碎屑,看着苍翠无比。
他把这份精心准备的晚饭端到了江晏面前,这么多天江晏的口味早从人类变成了更符合他现在身份的草食动物,因为兔子不能喝太多水,他平时吃的都是干草,难得今天臭小子有孝心准备了这么丰盛的一顿大餐。
江晏低头咀嚼着鲜嫩甘美的苜蓿草,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少东家坐在桌旁托腮,目光流连在江晏身上,江晏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少东家眼底轻轻烙下。
许是目光抬过炽热,少东家的情态太像少女怀春,让江晏想到了小宝八九岁的时候和药药他们出去野,不知从哪摸来一个别人不要的话本,硬是走哪都要带着,看的入迷,最后还拿了个红布趁着他睡着往他脸上盖。
“因为红盖头是要给最喜欢的人盖的!我最喜欢江叔和寒姨了!”
“本来打算今天给江叔盖红盖头,明天给寒姨盖,药药给天叔盖,但是天叔说寒姨的盖头要他来,不许我去惹寒姨,所以我只能给你盖了。”
小孩子说话还奶声奶气的,但是神气得很,雄赳赳气昂昂的叉腰站在江晏面前。
江晏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道:“所以这块红布是你从天不收那拿的。”
“没错!天叔他人可好了!还说他要立刻去找寒姨给我们送酒!”
江晏捂脸,送酒是假,合伙嘲笑是真。他在教育界本就岌岌可危的口碑又崩坏了。
“......加练十组剑法,期间不许休息。”
“啊?!”小少东家神情犹如雷劈,哭唧唧就往江晏腰身上蹭,“为什么啊江叔?!不要哇!”
记忆回拢,江晏停下进食的动作抬头看他,同时嘴里还在不停地嚼嚼嚼:“小宝,你又在离恨天书社买话本子看了?”
不然怎么会露出这副痴样。
“没有啊,江叔。”被这么一问,少东家也有点摸不着头脑,“江叔你想看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没有。”
这孩子的脑回路是越来越清奇了,若是以前,江晏的剑柄已经碰上少东家的后脑勺了,但现在的他可做不到这一点。
少东家看着江晏若有所思的样子,脑袋里精光一闪:江晏会不会是又馋酒了?
说实话,他也想看江晏喝醉后打醉拳的样子——以兔子的模样。
于是少东家腾一下站起身,拿了筷子,开了那坛顺来的离人泪。
江晏几乎是立刻就停了吃草的动作,往少东家那边看去。
“不行的,江叔你不能喝离人泪!”少东家心里起了坏心思,他如此说到,怀里抱着酒坛,鼻子翘得老高。
江晏哪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当即笑骂道,“臭小子,连你也取笑起我来了。”
少东家嘿嘿两声,闪至桌边,拿筷子尖沾了酒送到江晏面前,“好江叔,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不能给你喝多,万一把我们家给毁了咋办,家里也没有适合你的小碗小碟,委屈你就这样尝两口过过瘾吧!”
他说的不无道理,江晏虽然爱喝酒,但他从来不是一个不懂节制、会喝酒误事的酒蒙子,更不会让自己喝成不省人事的样子,大闹不羡仙那件事纯粹是这具兔子身体太废,居然一点耐酒度都没有。
恭恭敬敬的少年人面色明朗英俊,目若晨星,唇角微扬,就那么举着筷子半趴在桌边期待地望着他。
一丝怪异从江晏心底闪过,直觉告诉他少东家似乎另有所图,但他挑不出少东家话语与言行的任何毛病。
罢了,有点心计才是好事,以后遇到危险了也多几分活下来的机会。
江晏抬首,殷红的软舌轻灵一卷,筷头悬垂的酒珠就落进嘴里。
离人泪醇厚辛辣,带着梨花特有的香味,入口炽烈回甘,余味缭绕,江晏琉璃似的眸里漾起一层迷离水光。
少东家见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浓烈的情绪胜过荒魂迷雾,在他眼底迅速汇聚、缠绕,一个眨眼间又消失殆尽,留下一片澄澈清明。
他笑眯眯地重复着蘸酒的动作,自己也寻了个碗过来满上,约莫又喝了三滴,江晏蓬松煤球似的身子轻轻晃了两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