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装可怜的雁师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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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方才的见到赤身裸体不同，现在的珩吾已穿戴整齐。一件薄如蝉翼的青衫长袍，腰间悬挂一柄雪亮长剑，他眼神看过来，平淡的面色变得有些僵硬。
略带一些不可置信，又觉得匪夷所思。
雁秋迟深呼吸一口气，置之死地而后生。
“见过师尊。”弯腰俯身后，雁秋迟歪头一笑，“师尊怎在此？”
她很镇定，眼带诧异，似乎再此见他很惊讶，又转瞬想通：“师尊也来修炼吗？”
珩吾收回视线，这人是他的小弟子，不可杀。
“唔。”他左手压到腰间长剑剑柄处，轻轻摩挲，道：“你的金手指是什么……”
还是来了。
雁秋迟闭眼，刚想交出《无字天书》，死道友不死己身啊！
谁知，它十分抗拒，雁秋迟召唤了许久，它都置之不理，死犟着不肯出来。倒是累的她满头大汗，气喘微微，“抱歉师尊，它，不肯出来。”
手指无意识搅在一起，忐忑道：“是我无用，连自己的金手指都不听我的。”
雁秋迟一脸苦笑，自嘲道：“有我这么没用的弟子，师尊也很无奈和失望吧。”
娇俏的小姑娘低着头，眼圈红了，鼻尖微动，轻轻抽泣一声。
珩吾沉默看着，他习惯一个人，不常与弟子住一起，便是每日传道，都是他们来念君山修行。至于这位小弟子，他有多少年没见过了，若不是前不久，他为摆脱掌门众人，随着慕容循去见过一面。
现在雁秋迟的归宿，应该是在执法堂。
“师尊？”在珩吾出神间，雁秋迟已再次抬头，颇为大胆的瞧着他的脸，心中感叹：“师尊真是好容貌。”
这般危急时刻，差一点要魂归西天，她还能抽出心神，夸赞珩吾的姿容，真是大胆。
珩吾终于开口：“方才，你可去过山顶？”
雁秋迟：“未曾。我修为太低，无法去到十二层之上。”
“是吗？”不得不说，她的表现太好了，没有半点异样。珩吾回想着雁秋迟留在他记忆中的蛛丝马迹，却对她还是知之甚少。但那抹气息骗不了人，它消失在这里。
而此地只有雁秋迟一人。
他的几个弟子，只有慕容循是他亲自带回来的。剩下的三人，都是机缘巧合才收下的，而雁秋迟，也因为慕容循说要留下，他才可有可无点头收徒的。
不曾想，现在修为还这么低。连灵池十二层都去不了。
实在无用了些。
珩吾道：“你入门多年，师尊没教过你一天？可怨？”
说实话，雁秋迟巴不得没人注意她，就这么默默无闻的，在慕容循的关照下，活到要死的那天。曾是雁秋迟的毕生追求。
可《无字天书》作妖，她低调不下去。
她斟酌着开口：“师尊，弟子并不怨。宗门也好，师尊也好，对秋迟都已仁至义尽。我资质太差，可师尊从未嫌弃过我。我已经知足。”
那当然了，不管是掌门还是珩吾，她才见过几次，有这个时间去埋怨，她还不如多睡几觉。好歹自己是睡到了，亏不了。
“唔。”珩吾突然失去些许追责的意味，即使偷看的小贼可能是眼前之人。但正如雁秋迟所说，她去不到更高的地方，会爆体而亡的。看来不是她。
这次也就罢了。
“你继续修炼吧。”说完，珩吾正要离开，又被人喊住。
“师尊。”雁秋迟追了出来，刚换上的浅蓝衣裙划过青绿草地，手上环佩碰撞，清脆的响声待到他身边才静下，“师尊，弟子能否追随师尊习剑？”
“你想学剑？”他打量着雁秋迟，摇头道：“太晚了。若是十年前，可随我习剑。”
雁秋迟笑容僵硬，怎么滴？嫌弃她年纪大？
她还没嫌他天天不梳头，邋遢鬼。
珩吾似是不擅挽发，半湿的长发披散开来，落在肩上，脊背后，划出浅浅水渍。雁秋迟还看见有粒水珠顺着他脸颊划下，从修长的颈边，没入衣襟中。
画面太过香艳，回神便对上珩吾疑惑的目光，似是再问：“还有什么事吗？”
雁秋迟扬起一抹笑容，乖巧极了，“我能替师尊挽发吗？披散着头发并不好。”
这么长的头发，在深夜瞧见，活脱脱女鬼现身，要吓死人的。
珩吾下意识拒绝，他喜欢披着头发，不爱那些又重又沉的发冠，不好看不说，还老气横秋的。
雁秋迟：“师尊信我。你看看我的发髻，便是我自己挽的。”
少女半长的头发在脑后绑了个松散的垂挂髻，用丝带束的精巧，额发松散好看，风轻轻吹过，荡起好看的弧度。
似乎也不错。
珩吾点头了，便试一次吧。
他在雁秋迟的指挥下坐在一块石头上，柔和的月光落下，打在两人之间，柔和的珩吾的眉眼。他极为享受，感受着发丝间不停穿梭的手指，触碰到头皮时，还带着暖意。即使雁秋迟不小心扯到他头发，珩吾也没发火，依旧安静的坐着。
直到编发完成。
雁秋迟给他梳了三股细细的鞭子，最后用一根鲜红的发带，将全部发丝高高束起，都扎牢后，她才满意地笑了：“好了，师尊，你看看喜不喜欢？”
珩吾朝着水镜中看去，光滑镜面上的人陌生又熟悉，有一张他的脸，只是一个小小的发型变化，整个人的气质便也跟着改变。
若说披散长发的珩吾像个万事置身事外又随意的老好人，此时编了小辫的他，颇有几分少年英气蓬勃之态，年轻了好几岁。
珩吾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左手压着长剑，赤脚走远了。
只见他走过的路没留下脚印，竟是半悬着走。
雁秋迟乐了下，哼着小调：“明月上柳捎，叹春秋尚早……”
珩吾修为高，走远了，还是能听见那人开心的歌声，他原地站了片刻，摸了摸鲜红的发带和那股小辫，没有沉重的冠发，他跟着弯了弯唇角，指尖一闪。
雁秋迟没回到洞府，便接到了一道传言：“明日来学剑。”
她发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看来是很喜欢的。”
都允她去学剑了。
自珩吾离开后，不用雁秋迟多说，《无字天书》自己飘了出来，像上庆幸没死，又有点拍她马屁的意思。那书页上一直不断的出现雁秋迟的画像，不得不说，它画的还是很好的。
但听见珩吾的声音，它又小心的躲在雁秋迟宽袖中，拼命朝里挤压，被主人抽出丢在地上，粘了些许灰尘。
她回了珩吾一道传音符，道明日定准时去念君山学习。态度是一定要端正的，学不学的会，她先学了再说。
《无字天书》自己抖干将灰土，对着雁秋池扑去，又被抽了一巴掌。
“一天天的给我找事！明日你给我老老实实的，敢打扰我学剑，我就去死！都别活了！”
对不听话的金手指，你说灭了它没用，你死了才是对它最重的威胁，且雁秋迟是有先例的。
《无字天书》委屈但不说，老实应下：【我肯定乖乖的。】
雁秋迟翻了个白眼，并不是很相信，只能连夜磨剑，盯着它，一天不打，它是会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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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君山脚，雁秋迟还没爬到山顶，未曾见到珩吾一面，便被迎面而来的利剑逼退一步。
它牢牢的扎在雁秋迟脚前，若她不退那一步，现在被刺穿脚掌的人就是她了。
定睛一看，这把剑与她自带的剑是一模一样。积云仙宗发给所有入门弟子的初级剑器，人人都有，并不稀奇。
传言入耳：“今日，你先学会御剑飞行。”安静片刻后，又嘱咐一句：“学不会别来见我。”
雁秋迟嗤之以鼻，这么简单的御剑飞行，怎么可能学不会，她自信拔剑离开。
一个时辰后，摔的鼻青脸肿的雁秋迟明白了一个道理，学御剑飞行，不能一个人悄悄学，妄想惊艳众人，是会摔死的。
她摇摇头，脑子好像摔匀了，晕乎乎的。用剑锄地，她跌跌撞撞的出了念君山，边走边给身上拍张疾行符，不过半刻钟，她来到了二师姐的洞府。
雁秋池的二师姐季无双，是位修为高超的卦修。若得她帮助，学会御剑飞行，也只是时间问题。
在外礼貌敲门后，雁秋迟一脸血迹的安静等候，又乖又好笑。
季无双人如其名，是位姿容无双的大美人。鲜艳的红裙，通透的红宝石金簪，凤眸一扫，便是风情万种。
“怎么搞成这样？被人打了？”
雁秋迟用袖子擦了擦额上伤口溢出的血珠，道：“没有，我自己弄的。”
季无双半是无语道：“小师妹啊，师姐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就不是修仙的料，安生做个乖巧的小师妹就行。有任何需要，都交给大师兄去做。保证出不了错。”
她抬手，给雁秋迟倒了杯茶，待人坐好了，才起身朝前，捧着她的脸仔细替她看伤。
雁秋迟：“师姐放心，都是一些皮外伤。”
季无双这才朝后倚去，轻摇手边的团扇，一阵馥郁的香味传来，惹的雁秋迟连打三个喷嚏。
“嗤。”季无双乐的咯咯直笑，挥手灭了香炉中的熏香，“以前你被香熏到，都只是打两个喷嚏，今天……怕是有人在念你呢。”
雁秋迟揉揉通红鼻头，小可怜抬头道：“师姐，可否陪我练习御剑飞行。我若是再练下去，怕是要砸成两半。”
“你怎么突然要学剑了？听说你今日去找了念君山。”
季无双的消息向来灵通，雁秋迟已经习惯了。
见她满面愁苦，季无双眼珠一转，道：“不是师姐不帮你，是今天我起的第一卦，是不宜出门。不然这个时辰，我为何还在洞府中。”
说的也是。若不然，季无双应该在山下翠兰阁坐镇。
须知，寻季师姐不用登门拜访，只需去小倌成群的翠兰阁即可。
她保准日日都在。
季无双的卦象都准的厉害，她说不宜出门，便是一步都不能踏出。否则，轻则大祸临头，重则半死不活。
雁秋迟趴在了桌上，眨巴着眼睛，轻轻晃着脚，“那怎么办呢？师尊说今日学不会，就不能去见他。”
季无双摇扇停了一瞬，漫不经心道：“你想见师尊？”
“不敢欺瞒师姐。师尊貌美如花，若是一日不见，真是遗憾。”
“以往没见你这般喜欢师尊？”季无双凉凉道：“莫不是你的金手指发疯，你也跟着疯了。”
雁秋迟义正辞严道：“我这不是喜欢师尊，一日为师，终身是爹。我若是那样的人，如何敢面对列祖列宗，死后也无颜去见祖师爷！我对师尊的敬意，那是如滚滚长河，永远不会停歇的！你就放心吧，我只是单纯的喜爱美色。”
“是吗？”季无双意味深长道：“你可愿……”发誓。
话说一半，她便有些后悔，及时咽回两字，又说：“希望师妹说到做到。毕竟，师姐我啊，这么多年见过能匹及师尊容貌的人，不超过一个。”
季无双放下手中团扇，素色扇面上一副大红大紫的花朵，雁秋迟辨认一番，才看出，那根本不是花，像是两颗碎裂的心，四散开来，又紧密连接。
总之，十分奇特。
但这是师姐最喜欢的一幅扇面，时常在她手里见到。
“我今日还有一卦未算，便给师妹吧。”季无双坐到了一方石檀木桌之后，开始磨墨，对着雁秋迟道：“来随便写一个字。”
捏着沾满墨汁的笔，半天落不下笔。季无双并不催促，而是耐心的一圈圈磨着墨，耐心十足。
许久，雁秋迟才写了一个字：“妄。”
季无双不知何时走到了雁秋迟身边，凝视那字，眼中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只是一个眨眼，却见师姐凤眸眯起，似笑非笑，用惯常的语气道：“这不是巧了吗？师妹现在便出发吧，若是去晚了，可真成妄想了。”
雁秋迟懵懂的被她送出洞府，一头雾水之际，路过的弟子一眼看见她，还在半空中便朝她招手：“雁师妹！好久不见！”
她仰头一看，喜了，“谢师兄。”
谢妄，药峰大弟子，擅救死扶伤，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闻名宗门。而和他积云第一奶妈齐名的是，他御剑飞行技术很牛逼。
有多厉害呢，反正执法堂当年派出五十位金丹弟子追他，一无所获，他一骑绝尘，还能回头嘲笑执法堂弟子。等到元婴期堂主出手，才将这位法外狂徒抓到执法堂，狠狠关了三天。
罪责：宗门内超速行驶。
谢妄道：“雁师妹，可是有什么难事？与师兄说说。”
雁秋迟憋不住笑容，扯住了他的衣袖，急切道：“我确有一事，需师兄帮助。”
难得见小师妹这般需要他，作为一个脆片医修，谢妄立刻挺直腰背：“师妹的事，便是我的事。你直说吧！”
雁秋迟露出笑容，当即带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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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内，季无双还在瞧那张白纸，喃喃自语道：“妄？可不就是妄想吗？那样一个人，如何会与小师妹情投意合，是个良配呢？”
回想前世，她堕魔离宗后，是大师兄慕容循暗中庇护，才能从积云仙宗那群老怪物手中捡回一条命。
但她还在魔域站稳脚跟，便听说小师妹雁秋迟已死的事，动手的不是别人，是四兄妹的师尊。
等慕容循回到宗门，一切都晚了。他只来得及捡回小师妹一星半点的遗物，那身骸骨，早已碎在珩吾手中。
她可怜的大师兄啊，与珩吾大打出手，更甚至，他们高高在上的师尊还说小师妹痴心妄想，喜欢上自己的师尊，是不忠不孝不义之徒。不配做他的弟子，让她这般轻易的死去，是便宜她了。
他将雁秋迟的名字从弟子卷中划去。
从此，积云仙宗再无雁秋迟。
慕容循打不过珩吾，无法为雁秋迟报仇雪恨。也厌恶极了积云仙宗上下全是一群伪善的人。
带着雁秋迟的牌位叛逃师门，从此不知所踪。
而她死前，也竟再没见过大师兄一面。
难道这一次，小师妹还要走上那条不归路吗？
她喜欢谁不好，偏偏看上了珩吾，那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他就没有心，一手养大的弟子，说杀便杀了。
这一世，在她插手下，雁秋迟是慕容循一手养大的，珩吾怕是都记不得这个弟子了。为什么两人还会牵扯起来？
她重生回来，不是再一次眼睁睁看小师妹死在珩吾手中的。
她绝不允许。
“感情嘛，都是可以培养的。大师兄就很好，小师妹一直很喜欢他。”
那张白纸被季无双捏在手中，自动燃烧，在她指尖化作飞灰，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装可怜的雁师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