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我的剧本不是悲剧》未名晓雨

12、扎根 画室的窗帘

　　画室的窗帘是雯雯亲自选的，印着星星月亮的蓝色绒布在晨光中泛着温柔的光泽。EVA轻轻推开门，看见女儿已经坐在画架前，小手握着画笔，正在涂抹一片明亮的黄色。

　　“这么早就开始创作了？”EVA倚在门框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雯雯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今天美术课要画《我的家》，我想先练习一下。”

　　EVA走近，看见画纸上已经勾勒出大致的轮廓——一栋有着蓝色窗帘的房子，窗台上两盆绿萝生机勃勃，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最让她动容的是窗内的两个小人：一个长发女子正在看书，一个小女孩在画画。

　　“这是妈妈，”雯雯指着画解释道，“这是我。顾叔叔说绿萝喜欢阳光，所以我把它画在窗台上了。”

　　EVA轻轻抚过画纸上湿润的颜料，忽然意识到，不过短短一个月，这个租来的房子已经在女儿心里成了真正的家。

　　送雯雯去学校的路上，EVA注意到女儿的步伐格外轻快。附小门口，几个同学热情地招呼雯雯一起进校园。看着女儿用还带着港味的普通话与朋友们自如交流，EVA终于确信，移居的决定是对的。

　　法援中心今天格外忙碌。张律师去外地开庭，留下她独自处理三个咨询。第一个是位外卖员，在送餐途中摔伤，平台拒绝认定工伤；第二个是位老人，被保健品销售骗走了全部积蓄；第三个是位年轻妈妈，想争取孩子的抚养权。

　　EVA耐心倾听每个人的诉求，仔细梳理法律要点。在帮外卖员整理证据时，她突然想起雯雯早上那幅画——法律之于这些普通人，何尝不是一扇透着光的窗？

　　午休时，她接到顾教授的电话：“听说张律师出差了，需要帮忙吗？”

　　“暂时还能应付。”她翻看着下午要处理的卷宗，“不过有个劳动争议的案子，涉及新业态用工认定，正好可以请教你。”

　　“我三点后没课，”顾教授说，“需要的话可以去中心找你。”

　　下午的咨询直到四点半才结束。送走最后一位当事人，EVA揉了揉酸胀的脖颈，发现顾教授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正安静地看着她上午整理的案件摘要。

　　“看来你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他递给她一杯还温热的奶茶，“雯雯今天由志愿者送去课外活动了，我们有一个小时可以讨论案子。”

　　EVA接过奶茶，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几个月来，顾教授总是这样恰到好处地提供帮助，既不过分热情让她压力，又在她需要时及时出现。

　　讨论完案件，他们一起去接雯雯。课外活动中心门口，雯雯正和几个小伙伴玩老鹰捉小鸡，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是汗。看见他们，她兴奋地跑过来：“顾叔叔！妈妈！我今天是老鹰，捉到了三只小鸡！”

　　顾教授蹲下身，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轻轻擦去雯雯额头的汗：“这么厉害？那要不要奖励一下勇敢的老鹰，去吃涮羊肉？”

　　雯雯欢呼着牵起顾教授的手，EVA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早上女儿画里那个温馨的窗景。也许，一个完整的家不一定非要由血缘关系构成，而是由这些日常的温暖片段编织而成。

　　晚饭后，EVA在雯雯的画室里发现了一幅新作品——还是那栋有着蓝色窗帘的房子，但窗台上多了个正在给绿萝浇水的小人，戴着眼镜，身形修长。

　　“这是顾叔叔，”雯雯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小声解释，“他在帮我们照顾小植物。”

　　EVA把女儿搂进怀里，望着窗外北京的夜色。曾经她以为，带着女儿在异乡生活会是场艰难的远征，现在才发现，当她们彼此支撑，又遇到善意相助时，漂泊也能生根发芽。

　　夜深了，EVA在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雯雯的画作配上一行字——“此心安处是吾家”。很快，顾教授点了赞，评论道：“绿萝长势很好。”

　　她放下手机，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在这个北方的冬夜里，她们终于扎下了新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