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来不及的永远》循循的鲨鱼

6、朋友的假象

　　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原木色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浔的公寓里难得清净，经纪人送来的剧本摊在茶几上，她却没什么心思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停留在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上。

　　昨天林潇潇组局，说是几个高中同学小聚，地点定在许知珩的私人琴房。温浔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换了身最普通的卫衣牛仔裤，戴着口罩，低调地出现在琴房门口。

　　琴房不大，却布置得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古典乐手的海报，角落里摆着一盆绿萝，生机盎然。许知珩坐在钢琴前，指尖随意地敲打着琴键，发出断断续续的音符。林潇潇和几个同学围坐在地毯上，嗑着瓜子，聊着高中时的糗事，笑声朗朗。

　　看见温浔进来，林潇潇立刻招手：“浔浔，快来坐！就等你了！”

　　温浔笑着走过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许知珩身上。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腕骨，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像话。察觉到她的目光，许知珩抬眸，唇角弯了弯，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敲击着琴键。

　　温浔在离他最远的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安静地听着众人说笑。林潇潇说起当年温浔逃课去琴房外蹲守许知珩的事，语气夸张，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我记得那时候，温浔每天放学都往琴房跑，手里还总拎着一袋桂花糕！”
　　“可不是嘛！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你们俩肯定有戏，结果毕业就没了下文！”

　　温浔的脸颊微微发烫，她端起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许知珩。他依旧低着头，指尖的动作没有停顿，像是没听见众人的调侃，又像是刻意装作没听见。

　　“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还提呢。”温浔笑着打圆场，语气尽量显得轻松，“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什么不懂事啊，明明就是喜欢！”林潇潇不依不饶，凑到温浔身边，压低声音，“说真的，你现在对许知珩就没一点想法？你们现在一个是影后，一个是钢琴家，多般配啊！”

　　温浔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看向许知珩，恰好对上他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带着几分疏离，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朋友。

　　温浔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她转过头，对着林潇潇笑了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别瞎说，我们现在就是朋友。”

　　朋友。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隔在安全的距离之外。

　　聚会中途，温浔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恰好遇见许知珩站在走廊的窗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看见她过来，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外面风大，怎么站在这里？”温浔忍不住开口问道。

　　“透透气。”许知珩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叶子已经泛黄，随着秋风簌簌飘落，“里面太吵了。”

　　温浔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刚才他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温浔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几分尴尬，“潇潇就是喜欢开玩笑。”

　　许知珩转过头，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很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事，都是玩笑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现在是朋友，不是吗？”

　　温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是啊，朋友。”

　　朋友之间，就该保持这样的安全距离。不远不近，不疏不离，刚刚好。

　　聚会散场时，已经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林潇潇他们先走了，说是要去吃火锅，温浔和许知珩则落在了后面。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你住的地方离这里远吗？”许知珩率先开口问道。

　　“不算太远，开车二十分钟左右。”温浔回答道，目光落在脚下的路砖上，“你呢？”

　　“我就在附近住。”许知珩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高档公寓楼，“离琴房近，方便练琴。”

　　温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栋公寓楼她知道，安保严密，是很多名人明星的住处。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一路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温浔的脚步顿住了。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桂花糕，金黄的色泽，诱人的香气，一下子勾起了她心底的回忆。

　　高中时，她就是在这里买的桂花糕，每天雷打不动地送到琴房，看着许知珩一点点吃完。那时候的桂花糕，甜得发腻，却像是带着魔力，让她心甘情愿地跑了整整一个学期。

　　许知珩察觉到她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橱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想吃？”他问道。

　　温浔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点怀念。”

　　许知珩没说话，转身走进了甜品店。没过多久，他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走出来，递给温浔。

　　“刚出炉的，还是当年的味道。”

　　温浔接过纸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是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缩回手，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

　　“不用客气。”许知珩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以前你总买给我吃，现在换我买给你。”

　　温浔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清隽的眉眼，眼底似乎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不再是平日里的疏离和平淡。

　　那一瞬间，温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涩又温暖。她忽然想起高中时的那个雨天，他撑着伞送她回家，两人并肩走在雨幕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他却浑然不觉。

　　那时候的他，是不是也对她动过心？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疯长的野草，在她的心底蔓延开来。

　　“许知珩，”温浔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时候……你是不是也喜欢过我？”

　　空气安静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夜幕开始降临。

　　许知珩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着，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说。他的喉结滚了滚，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温浔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屏住呼吸，看着他的手一点点靠近。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她脸颊的时候，许知珩却忽然停住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收回手，眼底的情绪瞬间被疏离取代。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他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像是刚才的那一瞬间的温柔，只是她的错觉。

　　温浔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原来，刚才的那些温柔，不过是朋友之间的客套。

　　原来，他眼底的情绪，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

　　温浔低下头，打开纸袋，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带着一丝苦涩。

　　还是当年的味道，只是心境，早已物是人非。

　　许知珩在前面走着，脚步不快，却没有回头。

　　温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知道，他们之间，永远都只能是朋友。

　　那些偶然流露的真心绪，不过是时光的馈赠，短暂而美好，却终究抵不过现实的距离。

　　朋友的假象，终究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