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盛夏逢旧影 ...
-
鎏金吊灯的光漫过包厢的红木桌面，撞在满桌的啤酒罐和烤串签上，溅起细碎的烟火气。
温浔是被林潇潇连哄带拽塞进这个包厢的。门推开的刹那，震耳欲聋的划拳声和笑闹声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侧身，避开迎面撞来的一个酒瓶子，素色真丝长裙的裙摆扫过油腻的地板，指尖悄然攥紧了手包里的墨镜。
“我靠，温浔？！”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她的名字，喧闹声陡然静了半拍，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黏过来，带着惊羡、探究，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毕竟是如今手握三金影后的顶流女星，谁能想到会出现在这种乌烟瘴气的高中同学聚会。
林潇潇赶紧把她按到角落的沙发空位上，笑着打圆场：“都别围过来啊，我可跟浔浔保证了，今天就叙旧，不准拍合照要签名。”
温浔扯出一抹标准的营业笑，唇线弯得恰到好处，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她漫不经心地扫过满桌熟悉又陌生的脸，目光在触及斜对面那个身影时，骤然顿住。
男人穿一件熨帖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他正垂着眼，听身边的人说着什么，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只高脚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晃出涟漪，侧脸的线条清隽又疏离，像一幅被精心装裱的素描。
是许知珩。
“说起来，许知珩现在可是国际知名的钢琴家了吧？前阵子还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开独奏会呢！”有人高声起哄，语气里满是炫耀，仿佛那是自己的荣光。
许知珩这才抬眸，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轻飘飘地落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唇角勾起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疏离，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客气：“好久不见，温浔。”
温浔握着高脚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冰凉的触感顺着杯壁爬上来，漫过她的指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颁奖词：“好久不见，许知珩。”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包厢里的喧闹很快又卷土重来，可温浔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藏起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也藏起了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关于盛夏、琴房和白衬衫的心事。
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温浔婉拒了所有人相送的提议，只说想自己走走。林潇潇不放心，非要陪她，被她一句“司机就在前面路口等我”劝了回去。
她沿着路灯下的人行道慢慢走，橘黄色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像钢琴键上落下的音符，笃定，又带着点不容忽视的执着。
温浔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
“晚上风大。”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夜风的凉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
温浔转过身，看见许知珩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桂花糕字样的牛皮纸袋。路灯的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冲淡了他身上那份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刚看你没怎么吃东西。”他把纸袋递过来，声音很轻，“高中校门口那家店的桂花糕，老板说还是老味道。”
温浔的喉咙忽然哽了一下。
她怎么会忘。
高中时，她总爱逃课去琴房外等他，手里攥着的，就是这家店的桂花糕。甜腻的香气混着琴房里飘出来的肖邦圆舞曲，是她整个青春里，最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她伸出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两人同时缩回手，空气里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谢谢。”温浔低声道，接过那个纸袋，指尖微微发颤。
两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谁都没再说话。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许知珩停下脚步，偏头看她：“喝杯热饮？”
温浔点了点头。
便利店的暖光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玻璃柜里的关东煮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许知珩端来两杯热可可，递了一杯给她。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夜的凉意。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许知珩先笑了，眉眼舒展了些，少了几分钢琴家的清冷，多了点少年气：“你先说。”
“没什么。”温浔捧着杯子，看着杯口氤氲的热气，“就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我也是。”许知珩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玻璃映出他清隽的侧脸，“你现在……挺好的。”
影后，万众瞩目。
“你也是。”温浔轻声说。
国际知名钢琴家，年少成名，风光无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高中时哪个老师最严厉，校门口的小吃摊哪家还开着，林潇潇当年追校草的糗事。
绝口不提，那些年藏在琴房窗外的月光里，藏在桂花糕甜香里的，兵荒马乱的心事。
夜渐渐深了，街上偶尔驶过一辆车，灯光划破黑暗，又迅速归于沉寂。
许知珩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我送你到路口？”
“不用了，司机就在前面。”温浔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扯出一抹笑，“今天……谢谢你的热可可。”
“不客气。”
两人站在路灯下道别，像两个最普通的老同学。
温浔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温浔。”
她回头。
男人站在原地，黑色衬衫被夜风拂起一角，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星。
“以后……朋友间的聚会，有空可以常来。”
温浔看着他，忽然笑了，眼眶却微微发热。
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
风穿过街巷，带来远处的蝉鸣。月光落下来，温柔地覆盖了他们之间，那段隔着一整个青春的，遥不可及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