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皮客（微恐） 他在剥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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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梆…梆…”
三更的响锣像是敲在淤塞的夜色里。
更夫提着灯笼，脖颈几乎缩进肩胛，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拖曳着步子。这路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也能摸清每一块青砖的起伏。可这几个月，他宁愿自己生来就是个瞎子。
原因，就在前头那个深不见底的巷口。
又来了！又来了！
夜里的雾气浓得黏稠，像是熬糊了的浆糊，连带月光都被洇成了一片惨淡的尸白。唯有巷口深处，一点幽光在黏稠的黑暗里兀自脉动。
更夫的脚步骤停，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手中纸糊的灯笼，也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颤抖。光晕边缘，一个人影背对着他，蜷蹲于地，手里正摆弄着一片薄薄的、近乎透明的东西，对着那点幽光仔细比照。他脚边瘫软着一团模糊的物事，像是一件刚被褪下、还带着体温的贴身衣裳。
他在干什么？
更夫齿冷股栗，本能地想要悄然后挪。他眼珠瞪地圆溜，生怕一扭头就扑他脸上来了。
……
他是在剥脸！
第一张面皮被拎起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宛如在撕扯一层被油浸透的厚茧。那脸皮在幽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蜡白眼窝与口鼻处是三个空洞的凹陷，依稀能辨出曾属于一个粗豪的汉子。那人随手将它覆在自己脸上，脖颈扭转，发出“喀”的脆响，似在调整。不过片刻，又“嘶啦”一声揭下，如同丢弃一件不合身的旧衣，随意甩于脚边。
第二张显然精巧许多，眉梢眼角还残留着些媚意。覆上之后，那人甚至对着光微微侧首，空无一物的眼洞里，竟恍惚漾起一抹流转的水光。旋即，亦被无情扯落，轻飘飘覆在先前那张之上。
更夫只觉得双腿筋肉拧结，想逃，脚跟却如同在青石板上扎了根。冰凉的汗珠，正沿着他的脊椎，一滴一滴往下爬。
然后，是第三张。
这一次，动作变得极缓，且极为慎重。那“嘶啦”声被拉得绵长，带着一种湿漉漉的、令人赫然的黏腻感。终于，一张完整的书生面皮被提了起来，清秀，稚嫩，仿佛还带着未更世事的青涩。那人将它拎高，对着光细细端详，指腹在那柔和的眉眼与鼻梁轮廓上，流连摩挲。
更夫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球在眼眶里惊恐地乱瞟，想要看向别处，寻求一丝喘息。视线却在黑暗中触到了一样东西——他手中提着的灯笼，不知何时，那层防水防风的白纸，竟换成了一种……一种难以名状的材质。
它不似普通皮革，反而像刚从活人脸上拓下、用特殊药水鞣制过的薄皮。灯穗微微垂坠，随着他手臂的颤抖而波动。幽光掠过表面，泛出湿冷如蚌肉内侧的珍珠光泽，仿佛皮下的油脂与生机尚未完全凝固、仍在缓缓流动。他甚至能隐约看到皮膜下，那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正如羞怯的笔触，在那灯罩上若有似无地蜿蜒。
“喀…喀…”
诡异的摩擦声将他惊醒。
巷口那东西的头，毫无征兆地，猛地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没有面皮的脸。血肉是模糊的底色，纹理在幽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眼珠突兀地嵌在那团蠕动的鲜红里，直勾勾地钉在更夫身上。
他扬了扬手中那张刚剥下、还在滴落粘稠液体的书生面皮。
视线却依然锁死在更夫身上。
紧接着，声音响起。
不是从嘴里——那张脸上根本没有嘴——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干涩，尖利，带着一种焚心似的焦灼：“这张书生皮相，可让我有脸与你相见？”
“啪嗒！”
灯笼从更夫打着哆嗦的手中彻底脱力滑落，在地上滚了两滚，那点可怜的光焰挣扎了几下，倏然熄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皮客（微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