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坏脾气》慈聆

4、你最好是…… 的

　　的士上，方莹正和她妈妈打视频电话，报备出行计划。

　　“妈，我都期末考完了，快累死了啦，还不准我放松吗？”方莹撒娇道。

　　“你这孩子心这么野，一玩就玩到半夜两三点，安全意识啊懂不懂，我是你妈还能害你不成？”

　　我心中不安地紧盯着窗外，耳旁她们的声音渐渐虚无。

　　方莹不耐烦地撅了撅嘴：“哎呀我知道了，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了”，说着方莹将镜头一转，对着无人驾驶座，说：“看到没有，连出租车都是无人驾驶的，没有陌生人！我是跟芮芮出来的绝对不乱玩，你把心好好放着吧，来，芮芮跟我妈说，我们到底是去干嘛的。”

　　将手贴在车窗上，头靠着窗，能听到外面寒风呼呼地吹，行人寥寥，只有一排排秃枝树飞速倒退，我此时的心情也跟街景一样萧索荒芜。

　　我脑中不断地在YY，会不会偶遇陈汀寒，以及各种偶遇后的情节，是我先找他说话，还是他依依不舍地来挽留我说很想很想我。

　　直到方莹拍了拍我的肩，我才反应过来。

　　“芮芮我叫你好几声了！快来跟我妈说，我们真不是去鬼混的！”

　　我扯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余阿姨，我们去做美甲，做完美甲吃个饭就回来了，保证不超过十一点。”

　　方莹妈妈满意地点点头，仍然敲打了一句：“不许去酒吧蹦迪啊，那地方乌烟瘴气的！”

　　方莹敷衍地嗯嗯两句点了两下头，然后迫不及待地按下挂断键。

　　她长呼一口气，抱怨：“每次出来玩都要被啰嗦一通，搞得我烦躁。”

　　见我没接茬，方莹歪过头认真地瞅我。

　　她就这么光溜溜地盯着我将近一分钟，也不说话，我被她一动不动地看毛了，咽了咽口水，问：“干嘛呀，这么盯着我？”

　　方莹说：“你心不在焉的，刚才喊你都没听见，心里有事啊？”

　　我轻叹：“没有。”

　　她倒是一言戳穿了我：“别想什么前男友了，今天我妈查岗反正歌唱不成了，我请你吃大餐，明天晚上再出来蹦迪，我今早跟营销预定了个台，我表哥表姐会带人来，你可劲挑帅哥就完事了。”

　　什么蹦迪唱歌吃饭我都觉得索然无味。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

　　到达目的地后，我和方莹下车走到了空地上，她拿着手机找大厦位置。

　　我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到处找一个身影。

　　“这边这边，A座在这边，不用看了。”方莹指着A座大厦。

　　我跟在她后头，四处张望。

　　可能是我意念太过强大，一踏进明亮宽敞的大厅，便看见了陈汀寒。

　　他正和一个穿着大衣的女孩并肩走进电梯。

　　陈汀寒手插着西装裤的兜，步子迈得大，旁边的女孩只能加快步伐小跑一样跟上他，大衣后摆被风吹得飘扬起来。

　　进电梯后，他转过身侧低着头跟那个女的说什么，全程没有抬头。

　　电梯门就这么缓缓闭合。

　　我瞬间像是掉进冰窖一样，全身发冷，只有心脏狂跳。

　　脑海不受控制的一帧一帧地慢放刚才亲眼目睹陈汀寒与陌生女人亲密耳语的那一幕。

　　我不禁打了个颤。

　　之前方莹说的那句「相信我，出轨了」登时蹦了出来。

　　我浑身冷，冷得不知道怎么走路了。

　　方莹一边盯着手机嘴里嘟嘟囔囔地选美甲款式一边往前走。

　　“季之芮，你是做贴钻的还是……喂，愣在那干嘛？快来啊！”方莹在十步之外招手呼唤我。

　　她见我不动，只能跑过来，拉住我向前跑：“电梯门开了！快点快点。”

　　到了密闭空间，我才稍稍回过神。

　　方莹按了24层，不解道：“刚才你怎么突然停在原地不动了？”

　　紧跟方莹着按下26层，盯着那块亮起的红色小方块，我愤怒道：“我看见陈汀寒了。”

　　方莹惊讶：“什么？！他在这座写字楼上班吗？”

　　我点头。

　　方莹又问：“他在二十六楼是吗？你要去找他？！”

　　我再次点头。

　　方莹忽然攥住我的手，“我陪你去，你先不要情绪激动。”

　　我摇摇头，“没事，我只是去确认一下，可能也是我看错了。”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好吧，那，那你有任何情况直接打电话给我！！”

　　电梯到达24层，方莹走出去担忧地望了我一眼。

　　我下意识抿紧唇，重重地按下关门键。

　　陈汀寒…你最好，你最好是………

　　十秒后，“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我走入大厅。

　　直奔陈汀寒公司。

　　拐了个角，我停住脚步，站在公司门口。

　　透过玻璃，我见到了那个女的，她坐在其中一个小小的工位上，正是陈汀寒的工位，挡板上花花绿绿的全是我送他上班那天替他精心贴好的卡通贴纸，其中混进了不少我的大头贴。

　　那女孩正埋头写着什么，时不时用食指抵一抵鼻梁上的眼镜框。

　　不一会儿，陈汀寒手拿着什么文件一路低头看了过来。

　　他好像是一个不小心踢到什么，失去重心扑向她。

　　陈汀寒略带狼狈地起身，嘴巴一张一合说了两句话。

　　那女孩娇羞的脸色浮现一抹尴尬，站起身换到旁边工位。

　　陈汀寒放下文件，弯着腰，手掌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对着电脑指来指去。

　　女孩默默地一点点向他挪动，他们之间的越来越近，直到贴近他，陈汀寒并未抗拒，两人的脑袋就这么一前一后微微地晃，一个人的头发丝擦着另一个的头发丝。

　　我没有崩溃没有发疯，只是像被钉在原地一般，麻木地将他们之间所有的暧昧画面尽收眼底。

　　玻璃中倒映的我，重影的面目同样平静。

　　里头的陈汀寒还在沉浸地指导着什么。

　　可是忽然，他猛地抬头，看见了外头的我。

　　就像是一场黑白默剧忽然注入色彩，我才恍然这一切是如此的荒唐恶心。

　　在他起步朝我跑来时，我迅速转过身跑向电梯。

　　感觉到脸颊上不断有冰凉的液体滑落，我没有去管，费力抬起发虚的双脚跑。

　　我狂按了几下电梯，意识到电梯门现在开不了后，立马转身朝楼梯道跑去。

　　就在我下第一脚台阶时，手臂忽然被死死攥住，随后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拉，身体扭转到另一边。

　　楼道内光线昏暗，陈汀寒站在大厅射进来的那束光内，让我看清了他一脸类似于被捉奸在床的心虚表情。

　　他紧张到结巴：“季之芮，你…你…你听我说。”

　　我下意识轻笑了出来：“说什么？”

　　陈汀寒紧紧扣住我的肩，面色冷得像冰：“那只是我的……”

　　我嫌恶地掰开肩膀上的手，打断他：“你的什么？是你的新欢吧？陈汀寒，你真厉害，说什么不想耽误我，说什么我值得更好的，原来只是你出轨的借口。”

　　陈汀寒身体一怔，喉结滚了滚，他上前迈出一大步，就在他伸出双手要把我搂进怀里时，我毫不犹豫地甩了他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响亮到楼梯道下面十几层的声控灯全部有了反应。

　　一片大亮中，陈汀寒的眼眶殷红，神情尽是不甘心。

　　“季之芮，你忘了我吧，我不配。”陈汀寒后退两步，皮鞋在瓷砖上磨出呲呲的刺耳声。

　　我已经无力做出任何反应，只是木木道：“好的，请你现在就滚。”

　　两秒后，他头也不回地滚了。

　　下面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大，与此同时，方莹的声音传来：“你怎么跑到楼梯道来了？我刚才听见好大一声，就预感应该是你。”

　　方莹踏上最后一阶，轻轻地把我拉向她。

　　看见我的样子，她吓了一跳，从包里拿出纸巾，替我擦泪，“怎么了宝？你说句话，是不是陈汀寒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我闭了闭眼，无比憎恨道：“陈汀寒出轨了，方莹，你说得对，他出轨了！”

　　方莹流露出疼惜的眼神，“唉，这个死渣男，早知道我就拦着你了。”

　　“知道真相，才能让我自己死心。”

　　方莹气冲冲地朝外面走，“这对狗男女还在办公室吧？我替你出口恶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拉住方莹，手掌一动，才发觉甩耳光的整只手全麻了。

　　“别去，随便他吧，我早就打了他一耳光，算是解气了。”

　　方莹轻声道：“行，我们回去吧。”

　　离开大厦时，外面唰唰唰地下起了小冰豆。

　　它们狂欢着跳进我的后脖，我的颈窝，感到一阵冰凉后被体温烫化。

　　不知道为什么，我顿时很享受这种微小的刺激。

　　回去途中，方莹抱着我，安慰了一大箩筐话。

　　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我脑子完全是一片空白。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到家的，又是怎么躺在床上睡过去的。

　　我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混乱毫无逻辑，只有各种画面乱飞，我在梦里大哭，陈汀寒只是冷漠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的路人。

　　他说：“季之芮，我早就不喜欢你了，早就厌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