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十念君

7、第 7 章 早

　　早上，送西莱尔前往霍格尔学院后，符仪折回来吃了饭，补充好体力才来到院子里，站在屋檐下规划栽种范围。

　　六百棵花已经连夜送过来了，目前正规规整整地堆放在墙角，符仪昨晚做过一些功课，所以种植起来游刃有余。他吩咐拜罗刨坑，不一会儿平整的绿色草地上就变得坑坑洼洼。尽管只用放置和埋土，重复六百次也是个不小的工程量。

　　忙到下午三点的时候，他设置的闹钟提示铃响了，就把剩下的尾巴交给拜罗处理，他换了干净衣服，乘飞行器去霍格尔学院接西莱尔。

　　接送是个很麻烦的活，符仪尝试把西莱尔的身份信息添加到飞行器权限里，这样就能让他独自乘飞行器来回了，然而设置未果。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保持这种交通工具的高贵品牌形象，即便是雌君个人购买，第一权限也属于其依附的雄主，雌侍则不纳入主驾范围。

　　如果他为了这种事把西莱尔的身份从雌侍更换成雌君，一定会承受来自维斯汀家族的巨大压力，这样想来还是每日接送更为合算。

　　今天是理论课，课后不需要训练，西莱尔出来时仍旧穿着早上出门时的白衬衣。符仪站在飞行器旁边，路过的军雌不停地在跟他打招呼，起初他还能点点头，后来疲于应付，只挂起一副淡淡的笑容，不再有任何多余动作。

　　即便这样，仍然有不少军雌试图找他聊天，被冷漠无视后也不放弃，执着地想要留下联系方式。符仪顿感烦躁，转身躲进了飞行舱。

　　西莱尔出现在校门口后，围绕在飞行器前的军雌瞬间散开来，各自眼观鼻鼻观心，各自若无其事地走自己的路。

　　西莱尔进来飞行舱，边系安全带边说：“您如果感到烦躁，直接让他们滚开就是了，不拒绝往往被认为是可以调情的信号。”

　　“噢，”符仪往旁边移出空间，尽量不使两人挤在一起。“不过你一出来他们就离开了，下回可以早点出来。”

　　“他们畏惧我，因为我在训练场上像条疯狗，这是他们的原话，所以您也可以说西莱尔不喜欢他们靠近您。不过这可能又为您增添了一层魅力，允许善妒的雌侍留在身边，意味着您是位性格善良宽厚的雄主，这对雌虫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

　　符仪被这似夸非夸的话弄得有点尴尬，想起了网上调侃的一句话——你吃点好的吧。

　　空间太小，两个人说话时还好，一旦沉默下来，奇怪的氛围就开始弥漫，符仪随便找了个话题：“你对花粉不过敏吧？”

　　西莱尔摇头，“不会。”

　　“那就好，我在院子里种了花，淡蓝色的，不知道什么品种。”

　　“我对花的种类也不了解。”

　　“很正常，术业有专攻，你能分清每一种军械已经很厉害了。”

　　“没什么厉害的，所有的军雌都能分清。”

　　符仪抿了下嘴，有点词穷，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聊下去。

　　在一片静默中，西莱尔忽然开口：“……我的抚慰期要到了。”

　　符仪反应一会儿，半晌才“哦”了声，沉默片刻后，说：“我知道了。”

　　下了飞行器，西莱尔站在院子里，看着被改造成花海的草坪，怔了许久才回过神，跟符仪说：“这种花叫‘远灯’，你从哪里找来的？”

　　符仪说：“直播间买的。”

　　“多少钱？”

　　“一星币十棵。”

　　西莱尔似笑非笑地弯了下嘴角，“你被骗了，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开得漫山遍野都是，味道有点苦，饿极了才会拿来填肚子。”

　　符仪说：“名字挺好听，据说这种花是一颗废弃小行星的特产，你也来自那里吗？”

　　“嗯，我是两年前被卖给商队后，才来到主星的。”

　　符仪想了想，说：“以后如果有时间，可以回去看看。”

　　“不回了，”西莱尔摇摇头，“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地方。”

　　被定义成“废弃”状态的小行星，大多都是资源枯竭后失去开采价值，继而撤销了交通节点，从此无法与其它行星建立联络渠道，失去主星的管控。这种废弃小行星在帝国庞大的星系版图中多不胜数，商队总是像蝗虫一样，一股脑地涌来，啃食完硕果后，再一哄而散，只在这片土地上留下满目疮痍。

　　晚上，符仪吃过一盘营养均衡的混合类食物泥，照例回卧室进行两个小时的自主学习，学习内容已从简单的字句认写逐渐过渡到阅读虫族相关书籍和某些方面的专业知识。

　　他打开了一本名为《雌虫生殖学：抚慰周期观测与调控》的科普读本，坐在窗边看了十几分钟，然后找到拜罗向它有没有能激发性'冲动的药物。小机器人转动着眼睛，谨慎地提醒：“贸然服药可能会导致不可控事情发生，建议首次药量减半。”

　　符仪听进去了，拿到药剂后只喝了一半。他洗完澡出来，不知道是尴尬紧张还是药剂原因，心跳速率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揉了揉发晕的太阳穴，抬手敲响西莱尔的卧室门。

　　门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在空荡荡的心里踏出的一串奇异音符，配合心跳鼓点，奏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曲调。

　　西莱尔打开门，观察片刻他的神色后，表情迟疑：“您……怎么了？”

　　符仪拿手背贴了下自己的面颊，有点发烫，他眼神躲闪道：“哦，我吃了点药，帮你解决一下抚慰期。”

　　西莱尔抿紧了嘴，他还是没开卧室的灯，晦暗的环境下，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您不必勉强自己。”

　　符仪听不进絮絮叨叨的话，实际上在他看到西莱尔自门后露出的脸时，就开始后悔服药了，他怕自己失控。

　　药效涨的太快，呼吸有点急促，不舒服。他往前抬脚，腿发软，踉跄了一下，被西莱尔及时扶住了。

　　近距离下，符仪仔细观察对方的脸，在看似平静无波的眸底捕捉到一丝浓烈的情绪涌动时，他后知后觉地悟出了一些东西。

　　“你没有勾引伊卡•维斯汀，但你一直在勾引我。”符仪目光坚定，言之凿凿。

　　西莱尔握着他手臂的那只手加紧了力道，似乎弯了下嘴角，也似乎没笑，侧着脸与符仪对视时，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你说得对。”

　　大脑被药物影响后，除了可怕的侵占欲什么也不剩下，符仪呼出一口气，抬起脸吻住那张微启的唇。

　　柔软，微凉，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就被一股强势的劲头夺走了主动权。

　　“您不该吃药。”西莱尔在扶着符仪慢慢往卧室退的时候，就像一头饿狼正把美味的食物拖进巢穴，“抚慰期的雌虫，索取欲强烈程度超乎您想象，如果不能及时停下，您的身体会受不了。”

　　符仪没有丝毫被看扁的愤懑，只有切实认真的担忧：“我只服用一半，应该不会到失控地步吧？”

　　“不会的，”西莱尔低头嗅他颈间的气味，单手解开了自己的纽扣，轻喃道：“……不会的，雄主。”

　　符仪凭借本能压制住身下的身体，在焦灼的氛围里，忽然说了句：“我们那边是喊“老公”。”

　　西莱尔努力撑起上半身，缓缓贴向符仪的胸膛，极尽依恋之态。

　　“老公。”他半阖着一双水汽氤氲的眼，温顺地呢喃。

　　符仪带着怀里的身体往下压向床单，脑子不太清醒地纠正道：“还不能喊，我没答应你要谈恋爱。”

　　西莱尔已经完全陷入汹涌而来的浪潮中，听到这话毫无反应，只是下意识地应了句：“……您说什么，雄主？”

　　符仪低头吻住他，不再说话。

　　凌晨三点半，符仪口渴得厉害，费力从睡梦中挣扎出来，捡起衣服穿上，踉踉跄跄地走到厨房接水。

　　一口气喝了整杯水后，脑子清醒过来，他又接了大半杯水，坐回到客厅沙发上，一边慢慢啜饮，一边打开终端，找到周北乔的账号，单手打字发了条消息：【你觉得和这里的雌虫在一起，算是gay吗？】

　　周北乔秒回：【我不知道啊，我没有想过。】

　　接着又回：【不是，哥们儿，你那边现在是凌晨三四点吧？这个时间点找我聊这种问题，什么意思？该不会刚从床上下来，开始后悔了吧？】

　　【咱不能做这种事儿哈，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符仪说：【不是。】

　　周北乔似乎放心了点，解释说：【他们这边还挺麻烦的，上一回床好像就直接绑一起了，还绑得死死的，你说要是遇到渣男或者强'奸犯该怎么弄哦？】

　　符仪回想了一下自己醒过来时满头鲜血的惨烈模样，回道：【可能鱼死网破吧】。

　　【那也太得不偿失了！不知道这里运行的是什么屎一样的代码，这么荒谬的设定都能出现。】

　　符仪说：【你先把自己管好吧。】

　　周北乔不服气：【你要是把自己管得很好，干嘛凌晨三四点不睡觉过来找我谈心？】

　　符仪经他提醒想起了初衷，于是发问：【你谈过恋爱吗？】

　　【这不是废话吗？我今年已经二十六了诶，兄弟。】

　　【如果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旧保持一定距离，这种做法在对方有恋爱意愿的情况下合适吗？如果选择进一步关系，那么在主体性不对等的情况下，我怎么能确认收获的感情是正常反馈，而不是被压迫者发出的屈服信号？】

　　【你说得很复杂，但我听懂了。兄弟你听我说，首先，这里不是咱们地球老家，你要学会接受，改变不了的事，但求问心无愧就好；其次，兄弟你一定没谈过恋爱，只有母胎单身的人才会在踏入恋爱关系前想七想八把自己绕进去，真谈起来没那么多事儿的，自己都能感觉得到。】

　　符仪看着这段对话出神良久，最后回他：【我知道了，谢谢。】

　　他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消毒柜里，又取了没用过的杯子，接了水端到卧室。在一片昏暗中，符仪不知道西莱尔醒没醒，站在床边拍两下他的肩膀，说：“喝点水吧。”

　　西莱尔缓慢从床上撑起身体，看不出是没睡，还是刚醒，他接过水杯，极具距离感地道了声谢。

　　符仪想回自己的卧室，他还不适应跟人共享床铺，但是有点担心错过关系破冰的机会，所以只好掀开被子躺在了西莱尔身侧。躺下后他想了想，说：“你可以继续勾引我。”

　　回应他的，是黑暗中停顿了几秒的呼吸。西莱尔背对着他，嗓音有些喑哑：“好的，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