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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本降』敌对 自从国二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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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国二夏天听到降谷晓的名字,本乡正宗就在想,如果国三能遇到传说中比他球速更快的降谷晓,他就邀请他一起去巨魔大藤卷,他们一定能把优胜旗帜带回北海道。
这个想法在一年后落空,本乡正宗国三一整年都没遇见降谷晓,明明大大小小的赛事青叶中学参加了不少,但无论哪一次他都没有碰到苫小牧中学的降谷晓。
降谷晓真的存在吗?
本乡正宗第一次产生怀疑。
度过漫长的无赛阶段,本乡正宗于六月正式入选巨魔大藤卷一军正选,背号18。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他还是没有放弃,反而更加渴望见到降谷晓。
如果在北海道的赛场上遇见降谷晓,他要和他成为朋友,哪怕他们之间只有一个人能代表北海道踏上甲子园的投手丘。
然而漫长的夏天过去,被大众戏谑地称为“棒球沙漠”的北海道都迎来了甲子园优胜旗帜,本乡正宗的愿望依旧没能实现。
苫小牧的降谷晓,再不出现的话,甲子园也不会让给你了。
本乡正宗还没死心。
莲司说,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人,只要他们继续打棒球总有一天会遇见的。
神宫大赛的看台上,不过是太过无聊,和莲司打发时间的一瞥,让本乡正宗的世界剧烈颤动起来。
啪——的一声,本乡正宗用来观望世界的玻璃突然被人打碎了,那扇明亮干净的玻璃十分脆弱地出现裂痕,随后裂痕迅速扩大。
以本乡正宗无法弥补的速度掉落一地。
碎裂的玻璃不仅无法继续提供本乡正宗看待外面的视角,还可恨地刺伤了他的手。
“正宗,你的手在抖。”
莲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本乡正宗从恍神中惊醒。看台下的赛场中心,一颗白球流星般从投手丘冲进捕手的宽大手套。
整个球场响起一阵地动山摇的欢呼声。
那家伙……是降谷晓。
站在投手丘上的家伙就是苫小牧中学的降谷晓,直觉这么告诉本乡正宗,认出降谷晓的瞬间一股微妙的情感从心中涌出。
他下意识地做出决定,在之后的比赛中遇到降谷晓时,他要打败他,要让他在投手丘上哭。
他们确实相遇了,在甲子园的舞台,以不用争夺唯一门票的方式。比赛前,本乡正宗脸臭得可以,直到听到魔鬼监督让他完投的命令,那张冷硬的面容才稍稍有所舒缓。
九局的鏖战落幕。
观众,记者,裁判,球儿一个接一个退场。巨魔大的队伍离场前,本乡正宗用余光扫向青道方向,看到降谷晓背着球包消失在休息室转角处。
他确实打败了降谷晓,或者说巨魔大打败了青道,但身为王牌的降谷晓并没有哭。
他比他想得更坚韧。
也更可恶。
回到巨魔大藤卷的本乡正宗不爽了很久,哪怕赢了北海道春季都大赛都没能让他的心情愉悦起来。
他不喜欢一脸平静地伸出手和他握手的降谷晓,他凭什么不哭?
本乡正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在高二这年实现让降谷晓在投手丘哭的愿望。
春甲的分量还是太轻了,夏甲才是重头戏,那种葬送了前辈夏天的愧疚感和压力,自己无能为力的自责……绝对会哭的吧,本乡正宗光是想想就觉得血液在沸腾。
意外得知本乡正宗想法的円城莲司满脸无语,“你是被关在瓶子里的魔鬼吗?”
“……”
本乡正宗听不懂円城莲司在说什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莲司就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大概是压力太大了才胡言乱语吧。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本乡正宗大度地忍了。
円城莲司哪里知道自己在好友心里的形象已经变成了因压力而神经失常了,他专门去书店买了一本精装版的《天方夜谭》,只为在午饭时送给本乡正宗。
什么东西?
“童话书?”
円城莲司慢悠悠地戳着米饭,以调侃的语气说道:“正宗,别看这是童话故事就小看它,我相信里面的故事能帮助到你。”
“什么帮助?”本乡正宗不觉得童话书能帮到自己什么,比起这本《天方夜谭》,他更想要矢泽永吉的新唱片。
円城莲司但笑不语。
笑得本乡正宗有些头皮发麻,他皱着眉头勉强把好友送的据说能帮到他的书塞进包里。
“记得一定要看。”
“没时间。”
“少听两首歌,少看一遍矢泽永吉的个人传记就够了。”
“麻烦。”
円城莲司幽幽叹气:“就是这样,正宗你才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啊。”
回到宿舍的本乡正宗有些憋气,莲司古怪得让他摸不着头脑,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敢说,莲司对他的了解并不如他想得那么深。
他想打败降谷晓。
他想把每一面优胜旗帜带回北海道。
他想和巨魔大的所有人一直赢下去。
“你在发脾气吧。所以说,正宗你才搞不懂自己的心思啊。”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円城莲司的信息。
本乡正宗摁灭手机,盯着摔在地毯上的书包看了几秒,伸手从里面拿出了莲司送的童话故事书。
比起《天方夜谭》,《一千零一夜》这个名字更为大众熟知。
这东西他小时候又不是没看过,有什么再看一遍的必要吗?简略翻了两个故事的本乡正宗面无表情地把书塞进了书柜最角落。
就当他看完了。
另一边正和队长西英雄,投手绿川谦吾以及野手们聊天的円城莲司还不知道自己送的书已经被压进角落吃灰了。
他正孜孜不倦地和队友们转述着本乡正宗的古怪心思。
西英雄一边听一边拍手大笑,“这种听起来就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爱恨情仇,莲司你还是别掺和了。”
“那怎么行,爱恨情仇都是正宗的,青道的降谷晓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青柳一边打电动一边看向这间宿舍的另一个投手:“一般人确实看不懂正宗,谦吾你也是投手,你觉得正宗什么意思?”
“……”
“问我也没用啊,贫僧早已皈依我佛,不懂人世间的万紫千红,阿门。”绿川谦吾双手一拍开始扮演和尚,“非要说的话,贫僧认为正宗大抵是因爱生恨。”
円城莲司推推眼镜:“喂喂,别败坏我们正宗的名声啊。”
“正宗有名声吗?”
“……”怎么没有了。
一群人嘻嘻哈哈闹到打扫宿舍的时间各自散去。
过了好几天,本乡正宗以为莲司已经忘了书的事,谁知道,打完练习赛两人正换衣服时,对方再次提起那本莫名其妙的童话书,“正宗,你看完了吗?”
诡异的沉默后,为了避免唠叨,本乡正宗毫不心虚地点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什么收获?”
什么鬼,又不是棒球日记,每天练习都得写,那种骗小孩儿的东西他能有什么收获。
面对莲司询问的目光,本乡正宗绞尽脑汁憋出一个答案:“保持童真。”
“完全错误,正宗。”
円城莲司怜悯地摇摇头。
看个童话书哪来的标准答案,本乡正宗自问自己答得已经很完美了,他骨子里的好胜心被激起,“正确答案是什么?”
莲司把换下的衣服塞进洗衣桶,看着他吐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语:“不懂得知足的魔鬼会被再次封印在瓶子里的。”
“?”
什么乱七八糟的。
本乡正宗一脸不满。
円城莲司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正宗,你没什么慧根啊,巨魔大藤卷好歹是佛教性质的学校,你这个表现对得起课上老师的教导吗?”
本乡正宗为自己正名:“佛教是印度传来的,《天方夜谭》是阿拉伯作家的作品。”
“总之,正宗,你只要记住这两句话就对了。第一,不懂得知足的家伙没有好下场;第二,恨到深处就是爱。”
又是听不懂的话,莲司的脑子大概真的有问题。
虽然把这些话都归于莲司脑子短路,但本乡正宗还是有些不满,强烈的胜负欲驱使下,他和队伍里的其他人说起这件事,谁知所有人都是一脸怜悯和坏笑。
一个个拍着他的肩,摇头从他身边经过。
眼看本乡正宗要发飙,笑嘻嘻的西英雄连忙安抚:“别理那群家伙,他们逗你玩呢。”
本乡正宗眼神凶狠:“所以,你也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西英雄支支吾吾半天,忽然提高声音,欲盖弥彰般问道:“你的新愿望是什么?”
他没有新愿望。
“就那个,和降谷晓有关的,也可以说目标吧。”西英雄提醒道:“不是要让降谷晓在投手丘上哭嘛。”
本乡正宗面色不善:“莲司告诉你们的?”
西英雄游刃有余地答道:“需要莲司告诉我们吗?你不是一直很在意降谷晓,夏甲也想和他对决。不过,我们也确实搞不懂你了,既然那么在意,春甲之后干嘛不和人家握手。降谷晓都伸手了,不握手很不礼貌哦。”
本乡正宗面色变了又变,西英雄也没想得到什么回答,正色道:“不和你开玩笑了,正宗,既然决定要打败降谷晓,那就全心全意地训练吧,百分百投入,把你所有的努力都发挥出来。”
“我们要把甲子园所有优胜旗帜带回北海道。”
本乡正宗伸出拳头轻轻碰了下西英雄的手背。
青道与稻实的决赛,巨魔大的选手没有错过,看到降谷晓以一记镭射肩将飞往左外野的球穿回本垒时,本乡正宗罕见地露出一个笑。
没有瞒过円城莲司。
“看来我们又要和青道交手了。”
甲子园的投手丘热得要命,汗水像是喷泉一样从身体里涌出,站在本乡正宗对面的降谷晓不断抬手拭汗,隔着写有日本一的帽檐,他们视线相对。
松香粉飘散开来,本乡正宗握紧了金属球棒,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绝对不要再被三振。
一球,两球,三球,四球,第五球……本乡正宗终于抓住直球打了出去,手心一阵震颤。
强力的转速让那颗从降谷晓指尖掷出的小小白球如同铅球一般沉重。费尽力气也只不过一个高飞牺牲打,好在莲司已经上到三垒。
比赛进行到第七局,巨魔大2:1领先时,青道换投王牌泽村。
高挑的身影不知和跑上投手丘的人说了什么,本乡正宗牢牢盯着从投手丘转向左外野的降谷晓。
是你自己下去的。
不要怪我。
棒次回到上位打线,本乡正宗扯下头上的毛巾,看向戴好头盔的一棒,语气平静:“阿久,打爆那家伙。”
“……”
休息区出现短暂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
“还是第一次听正宗你说要打爆谁!”
“王牌的命令怎么能忽视,阿久,把你的训练成果拿出来哦。”
“正宗,你就好好休息吧!在你上场前绝对会把分差拉开的。”
野手们走出休息区,莲司站在本乡正宗身侧,轻声道:“很生气吗?”
“嗯。”
“我也有些不满足。你还记得我说过吧,如果有那种人存在,只要继续打棒球就总会遇见的。”
本乡正宗没说话,将湿毛巾盖在头顶闭目养神,直到身为五棒的円城莲司上场击球前,他忽然开口:“你说得对,不懂得知足的家伙没有什么好下场。”
“什么嘛,这不是好好看了书。”
“两出局,一三垒有人,这么好的机会,我不会放过的。”
円城莲司带着笑意站上击球区,青道的捕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的打击又强了,这种局面轮到你击球,我还真有点提心吊胆。”
“你们的王牌也不错啊,撑到了现在,那对二游间的美技也相当惹眼,如果不是他们抓了双杀,我们应该已经三分了吧。”
好球,界外,坏球,界外,界外。
击球点确实不好判断呢。
不过比起正宗和降谷晓的球好打得多。
円城莲司整了整头盔,眼镜下的双目无比锐利,白球从投手的身体后出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円城后退半步,奋力挥出棒球。
叮的一声。
三垒跑垒员阿久回到本垒,一垒跑垒员上到三垒,莲司来到一垒,又是一个危急局面。
青道的捕手叫了暂停,内野手们也冲上前安抚王牌。
本乡正宗已经穿戴好了护具,此刻正在等待区挥舞球棒。
暂停结束,本乡正宗踏上击球区,巨魔大的队员叫着让他打出去,青柳在三垒积极做着跑垒的假动作。
天气真热。
实在太热了,吸汗衣换了一件又一件,本乡正宗沉沉吐出一口气,他低头不知对谁说着:“我不打算让他再次踏上投手丘。”
御幸在大腿的阴影下打着暗号,闻言表情一怔,心中有种微妙的不快:“这不由你说了算吧。”
本乡正宗没有说话,黑沉的双眼紧紧盯着投手丘上紧张不安的王牌。
3:1
投过来吧,让他终结这场煎熬的属于夏天的比赛。
九局上半比赛结束,比分落到2:4
两队列队,本乡正宗的视线飘向侧对面的降谷晓,他神情宁静,依旧没哭。
又一次。
让他的想法落空。
奇怪的是他并不像从前那么生气。
青道的王牌怒气冲冲地盯着他,眼神凶狠地像是一只野兽。
本乡正宗无视了面前的投手,视线始终落在降谷晓身上,安静的先发投手终于察觉了这股不容人忽视的视线,他微微抿唇。
灰蓝色的眼睛转向那个在投手丘上睥睨一切的强大投手。
本乡正宗微微笑起来,降谷晓像是受到了鼓舞,他上前一步伸出手。
本乡正宗握上去。
语调轻松。
“Nice pitch。”
降谷晓因为惊讶睁大眼睛,他没想到赢了了自己队伍的投手会主动夸赞自己。
上次,赢了自己却不肯握手,
这次,赢了却主动夸他投得漂亮。
本乡正宗是个奇怪的人。
与自己相握的手掌干燥温暖,降谷晓因比赛失利难过的心微微一松。
“或许还是没办法成为队友,不过,职业的世界再见吧。”
两手分开之前,降谷晓听到这个自己只见过两面的少年这么说道。他生出雀跃的同时又有些不解:“还有一年。”
本乡正宗盯着他,降谷晓发誓,他从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看到了怜悯。“高三,青道没机会打进甲子园吧?”
降谷晓还没来得及生气就看到一旁的泽村扑上去抓住了本乡正宗的衣领大叫着质问他什么意思。
两队顿时骚乱起来。
本乡正宗没说话,他只是冷着脸抬手掰开抓着自己衣领的泽村后转身离开,留下巨魔大的队长和捕手处理烂摊子。
“抱歉,抱歉。嗯……我们回去后会好好说正宗的,那家伙任性过头了。”西英雄一边在心里哭诉自己的命苦,一边笑着冲怒火滔天的青道众人道歉。
正宗那家伙,求而不得终于变态了?
幸好没打起来,要是打起来他们都得完蛋,又不是大联盟,要斗殴也得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
円城莲司走近站在原地的降谷晓,他看起来有点像是被刚才那一幕惊到了,不仅没有生气,相反露出了出乎意料的思索表情。
在想什么呢?円城莲司有些好奇,不过当务之急不是好奇对手在想什么,他张口道歉。
“抱歉,正宗有点……”
“不用道歉,每个夏天之后的队伍都会有一段时间的阵痛,不过,我相信我们能克服这股阵痛。”
降谷晓露出了只有站在投手丘上才会出现的表情:“甲子园的投手丘和优胜,我不想让给任何人”
円城莲司不由得笑起来。
魔鬼好不容易改变想法,不再打算杀死渔夫,谁能想到,渔夫会主动打开封印了魔鬼的瓶塞呢。
“我和正宗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