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约》思易安

27、第一天 清晨的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尽，初二的二楼教学楼里早已人声鼎沸。整条走廊笔直狭长，五个班级由东至西整齐排布：初二（1）班稳居最东侧，依次是二班、三班、四班，初二（5）班落在走廊最西尽头。整层楼唯一的饮水打水处，就设在五班隔壁的走廊末端。墙体厚实，隔断分明，东西跨度很长，一班与五班相隔三间教室，视野完全隔绝，两头无论如何都望不见彼此的教室。
　　短短一个暑假，正值初中生快速发育期，两人身形都悄悄抽长，褪去初一的稚嫩，少年骨架撑开，少女身姿舒展，气质越发鲜明，崭新的初二，就在分班后的疏离与陌生里，缓缓开启。
　　蒋晚彤走进初二（1）班教室时，班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
　　初一时期她身高只有158cm，身形娇小柔和，带着几分青涩稚气。经过一整个夏天的生长，如今长到163cm，身形纤长挺拔，肩颈秀气利落，身姿匀称单薄，安静站在那里，自带清冷又温顺的少女气质。她立在教室门口，长睫轻垂，眼眸清润平和，眉眼恬淡，淡淡扫视室内，没有局促，没有慌乱，内敛沉静的模样一如从前。
　　陌生教室、重组的班级，没能打乱她的心境，心底仅存一点分班带来的细碎落差，都被她悄悄压下，只剩从容安稳。
　　教室里吵吵嚷嚷，旧同学凑在一起闲聊分班的感慨，新转来的同学拘谨落座，彼此试探打量。蒋晚彤没有停留，手指轻捏书包背带，步伐轻缓，安静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动作轻柔克制，安静又妥帖。
　　她刚整理好桌面，身旁走来一位扎高马尾、性格开朗的女生，笑着坐到她旁边：“你是蒋晚彤对吧？我叫苏晓，这次分班调到一班，以后我们是同桌啦。”
　　蒋晚彤缓缓抬眼，澄澈的眸子微微柔和，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礼貌的笑，声音温软：“你好，多多指教。”
　　她生性内敛，不爱主动搭话，却待人温和有礼，眉眼间的疏离淡淡散去，神色柔软，很好相处，一下子缓和了新同桌的陌生感。
　　很快，教室渐渐安静，熟悉的熊老师缓步走进来。
　　熊老师是她们初一的原配班主任，这一年依旧留守带领一班。她面容慈祥温和，待人宽厚心软，日常格外体恤学生，看着总是和气亲切，但在纪律、学风、底线问题上十分严格，严慈相济，处事稳妥，是全班都信服的长辈老师。
　　熊老师扶了扶眼镜，目光温和扫过全班，语气平缓端正：
　　“同学们早上好，我还是你们的班主任熊老师。分班之后大家迎来了新集体，有新同学加入，也有老朋友分开。我性格你们都了解，日常我会尽量体谅大家，但规矩不能松，学习不能懈怠，希望你们尽快适应，拧成一个新的班级。”
　　简单交代完纪律、卫生与新学期安排，她安排所有人依次上台自我介绍，拉近新班级的距离。
　　轮到蒋晚彤时，她缓缓起身，163cm的身形亭亭而立，脊背挺直，眉眼平静淡然，说话语速轻柔舒缓，简单介绍完自己便安静落座。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名气，让不少新同学悄悄侧目，她却神色淡然，不骄不躁，垂眸整理课本，安静又低调。
　　视线无意间向后排落去，恰好对上林屿的目光。
　　林屿腼腆低头，轻轻点头示意，蒋晚彤下颌微收，淡淡颔首回应，分寸得体，保持着普通同学的距离，不多交集。
　　自我介绍陆续进行，喧闹慢慢消散，一班在熟悉的熊老师管束下，氛围安稳又规整，蒋晚彤沉下心，很快融入新的学习环境。
　　而走廊最西头，初二（5）班的氛围截然相反。
　　袁斯宇推门走进教室，周身冷意沉沉。
　　初一176cm的身高本就高出同龄人一截，暑假猛长五公分，如今181cm，肩线彻底拉开，骨架利落宽阔，身形挺拔冷峭，气质愈发冷硬寡淡。他眉头轻蹙，薄唇紧抿，漆黑的眼眸冷淡无神，扫过一屋子完全陌生的面孔，没有一丝停留，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角落落座。
　　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极强，旁边活泼的新同桌几次想搭话，对上他冷硬侧脸、沉郁眉眼，都默默把话咽了回去，不敢打扰。
　　袁斯宇随意丢下书包，手肘抵在窗台，单手撑着侧脸。窗外只有楼下的香樟、操场与对面教学楼，这条笔直的二楼走廊被层层墙壁阻隔，哪怕他望向走廊东侧，也完全看不到一班的方向。
　　明明同在一层楼，却被三个班级生生隔开，这种触不到、望不见的距离，让他心底闷意翻涌，眉峰拧得更紧。
　　片刻后，五班班主任走进教室。
　　是一位微胖中年男人，头顶发量稀疏、有些秃顶，穿着宽松的深色衬衫，看着随和朴实，神情却不苟言笑，行事务实刻板，是新任五班班主任兼数学袁老师。
　　袁老师简单做完自我介绍，言简意赅定下班规，随即组织自我介绍。
　　轮到袁斯宇，他僵硬起身，身形高挑冷峭，面无表情，只低沉报出名字，全程眼神淡漠，转瞬坐下，对新老师、新班级毫无兴趣。
　　他一整节课都心神不宁，明明看不到一班半点景象，脑海里却总在想起蒋晚彤。
　　想起她安稳待在熊老师的班里，想起林屿和她同班朝夕相处，烦躁一点点堆叠，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周身低气压越来越重。
　　下课铃响起，走廊瞬间热闹嘈杂。
　　因为整层打水点统一在五班尽头，苏晓怕人多排队，拉着蒋晚彤往西走，打算提前去接水。
　　163cm的少女身姿纤细，步伐轻柔，顺着笔直的走廊缓缓向西。
　　另一边，憋闷了一节课的袁斯宇也走出教室，181cm的高挑身形格外显眼。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步伐散漫沉闷，无意识顺着走廊往东走。
　　走廊中段，两人猝不及防相遇。
　　身高差距格外清晰，他站得挺拔高挑，微微垂眼才能看清她；她抬头时，视线刚好落在他肩头，气场悬殊又微妙。
　　蒋晚彤脚步猛地顿住，身形微僵，长睫急促颤了颤，清澈的眼底瞬间浮起一层怔愣。她下意识收紧指尖，唇瓣轻轻抿起，柔和的眉眼微微一敛，猝不及防的偶遇，让内敛的她多了几分无措，安静立在原地，目光轻淡地落在他身上，不躲不避。
　　袁斯宇脚步骤然定格，脊背瞬间绷紧。
　　原本冷沉的眸子猛地一缩，眼底掠过明显的慌乱，迅速偏开视线，耳尖飞快泛红。常年冷硬的面部线条微微松动，眉头下意识皱起又松开，明明满身孤傲，在撞见她的瞬间，所有伪装都乱了半分。
　　他不敢长久对视，只用余光偷偷瞥见她清瘦安静的模样，想起分班的距离，心底又闷又涩，神色别扭又隐忍。
　　周遭人来人往，喧闹不断，唯有他们之间安静得突兀。
　　几秒僵持过后，蒋晚彤先稳住心绪，轻轻松开攥紧的手指，眉眼恢复平和。她微微低头，随即抬起，对着他轻轻颔首，礼貌疏离，克制又体面。
　　而后侧身，顺着走廊继续往打水房走去，从他身侧安静路过。
　　擦肩而过时，袁斯宇死死盯着地面，呼吸放轻，高大的身形绷得僵硬，半点不敢转头。
　　直到那道纤细的背影走远，慢慢靠近五班方向的打水区，他才缓缓抬头，望着空荡荡的长廊，眼底盛满不甘与沉郁。
　　新老师，新同学，新班级。
　　一班有慈祥又严格的熊老师安稳管束，蒋晚彤安稳从容，慢慢适应新生活。
　　五班氛围陌生压抑，袁斯宇愈发沉默孤僻。
　　一条笔直的二楼走廊，一间在最东，一间在最西，打水点设在五班门口，注定往后，他们还会在取水的途中，一次次狭路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