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约》思易安

26、分班红榜 六月的

　　六月的风带着初夏的燥热，漫过校园里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投下斑驳的光影，连空气里都飘着盛夏将至的慵懒。初一下册的期末考试，就在这样紧绷又仓促的氛围里，匆匆画上了句点。没有过多的渲染，没有漫长的煎熬，不过两天的纸笔交锋，便结束了整个学年的学业，所有的努力与付出，都浓缩在一张张试卷里，静待最终的结果。
　　这场考试是初一学年的收尾，更是初二分班的唯一依据，学校依照此次年级排名，实行蛇形均衡分班，力求五个班级的生源、成绩完全平衡。考试流程一笔带过，没有彻夜刷题的刻意刻画，没有考场紧张的细致描摹，收卷铃声响起，最后一张试卷上交，一切便已成定局。有人松快叹气，有人愁眉不展，而蒋晚彤自始至终神色平和，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收拾文具的动作从容又利落，仿佛这场决定分班的考试，不过是一次寻常的随堂练习。
　　她向来如此，情绪从不外露，眉眼永远温润沉静，哪怕面对关乎分班的大考，也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眼底清澈无波，没有对成绩的忐忑，没有对结果的焦虑，这份笃定，源于她一整年的稳扎稳打，源于她始终稳居年级榜首的实力。她微微垂着眼，长睫轻垂如蝶翼，落下浅浅的阴影，指尖将试卷叠得整整齐齐，侧脸线条柔和，周身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静。
　　而教室后排的袁斯宇，自始至终神色冷肃。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始终绷得紧实，没有丝毫放松。交卷后，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扎堆讨论答案，只是低头收拾书包，眉峰微蹙，薄唇紧抿，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他的眼神沉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指尖攥着书包带，指节微微泛白。这个学期，他默默发力，成绩稳定在班级第十，可即便考试结束，他也没有半分松懈，眼神里藏着执拗的坚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分班结果的隐秘期许。
　　他从不与旁人交流心绪，所有情绪都藏在冷峻的神态之下，哪怕心里在意着最终的分班，在意着是否能与蒋晚彤同班，脸上也依旧看不出丝毫波澜，唯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一丝紧绷的期待。
　　等待成绩的日子转瞬即逝，当期末成绩与初二分班名单一同贴在公告栏上时，整个走廊都沸腾了。同学们簇拥在公告栏前，叽叽喳喳的喧闹声此起彼伏，有人欢喜有人忧，热闹的氛围裹着初夏的热风，在楼道里蔓延。
　　蒋晚彤被人流稍稍裹挟，却依旧保持着从容的步调，她站在人群外侧，微微抬着下巴，眉眼舒展，眼神平静地望向公告栏，没有急切的探寻，没有慌乱的张望。长睫轻轻颤动，目光缓缓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单，神态淡然温和，像一潭平静的湖水，即便心底藏着一丝细微的期待，也丝毫没有流露在脸上。
　　她的眼神先落在初二（1）班的榜首，看到自己的名字时，眼底依旧无波，只是轻轻眨了眨眼，长睫划过一道浅淡的弧度，没有惊喜，没有自得，唯有理所当然的淡然。可当她的目光下意识掠过后续班级名单，寻找那个熟悉的名字时，清澈的眼底骤然泛起一丝微澜，原本舒展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又迅速平复。
　　蒋晚彤的脚步顿在原地，眼神定定地落在初二（5）班的名单上，看着“袁斯宇”三个字，长睫快速轻颤了两下。她的眼神里没有浓烈的失落，只有一丝淡淡的错愕，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捏得书包背带微微发皱，脸颊旁的嘴角，轻轻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她依旧是那副内敛温和的模样，没有多余的表情，可细微的神态变化，早已暴露了心底的波动。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空落，原本柔和的目光，微微沉了一瞬，随即又慢慢散开。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紧，又缓缓松开，眉眼很快恢复往日的平和，只是眼底深处，那一丝淡淡的不习惯，终究藏不住。
　　她始终记得那个坐在后排的少年，记得他独来独往的冷峻身影，记得他埋头刷题的专注模样，记得偶尔对视时，他迅速移开的慌乱眼神。同班一整年，早已习惯了他在后排的存在，习惯了那个沉默冷冽的身影，如今骤然看到他被分到相隔三个教室的5班，心底那点细微的失落，全都化作了眉眼间淡淡的怔忪。
　　她轻轻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收敛，眼神重新变得平静，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准备走向初二（1）班，只是迈步的瞬间，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神态比来时多了几分沉静。
　　人群的另一端，袁斯宇早已站在公告栏前，他身形挺拔，在喧闹的人群中格外显眼，周身的冷冽气质，将周遭的热闹都隔绝在外。他微微垂着眼，眉骨凌厉，眼神沉得像深潭，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初二（1）班榜首的名字，看到“蒋晚彤”三个字时，始终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可随即，又绷得更紧。
　　他的目光快速往下扫，在（2）班（3）班（4）班的名单里反复寻找，始终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眉峰越蹙越紧，眼底的沉郁愈发浓重，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初二（5）班的名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时，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眼底的期许如同被冷水浇灭，只剩下浓浓的不甘与落寞。
　　他站在原地，神色冷峻，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霾，长睫低垂，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可紧抿的嘴唇、紧绷的下颌、微微蹙起的眉峰，无一不在暴露他心底的失落与憋屈。他太清楚学校五班蛇形分班的规则，年级第一归1班，排名依次交错分配，他班级第十、年级中等的成绩，恰好被分到了最末尾的5班，与1班相隔三个教室，远得连课间偶遇都成了难事。
　　袁斯宇的眼神冷冽又暗沉，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不甘，他死死盯着1班与5班的分界线，指节攥得发白，手背青筋微微凸起。随即，他的目光扫过1班名单里林屿的名字，眼底的冷意更甚，眉峰拧成一个小小的结，神态里多了几分别扭的酸涩。
　　凭什么，那个与她同住城南的男生，可以顺理成章地与她同班，朝夕相处；而他，却只能被分到最远的5班，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着5班的方向走去，神态冷硬，背影孤寂，全程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可眼底的暗沉、周身的低气压、紧绷的脊背，都在诉说着他的不甘。他刻意放慢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侧脸冷硬，眼神直直地望着前方，没有丝毫波澜，唯有耳尖，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泛红，藏着少年人青涩又克制的心事。
　　他始终高傲，从不肯将心底的在意表露分毫，即便满心遗憾，也依旧维持着冷峻的神态，不肯让任何人看出端倪。只是那沉郁的眼神、紧绷的眉眼，早已将他的情绪尽数出卖，藏在冷硬外表下的，是满满的、无处安放的失落。
　　蒋晚彤走进1班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微微侧过头，望着窗外的香樟树，神态安静柔和，长睫轻轻垂着，遮住眼底细微的情绪，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只是偶尔，眼神会微微放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忪。她很快拿出课本，指尖划过书页，神态重新变得专注，将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失落，轻轻压了下去，眉眼间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沉静。
　　而另一边，袁斯宇坐在5班的教室里，靠窗的位置，与蒋晚彤的方向遥遥相对。他微微坐直身子，眼神不自觉地望向窗外，穿过层层走廊，仿佛能看到1班的方向，眉峰依旧微蹙，神态冷肃，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执拗。
　　他翻开课本，笔尖落在纸上，眼神专注，可眼底的坚定却愈发清晰。既然分班的距离无法改变，那就用成绩拉近一切，总有一天，他要站到与她并肩的位置。少年神色冷峻，眼神坚定，周身的冷意，渐渐化作了前行的动力，青涩的心事，藏在冷峻的神态之下，在初夏的阳光里，悄悄生根发芽。
　　一墙之隔，三层走廊，两个少年人，各自带着细微的情绪，开启了全新的初二时光。蒋晚彤眉眼温和，从容依旧；袁斯宇神态冷冽，执念深藏，所有未说出口的情绪，全都藏在一颦一蹙的神态里，成了青春里最细腻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