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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泥泞中拔剑 天命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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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碑觉醒仪式上,万众瞩目的天才未婚夫当众退婚,迎娶我的“好妹妹”。
人人道我灵根被废已成废物,却不知我体内被窃走的,是足以颠覆三界的至高气运。
被众人羞辱践踏时,我掌心那枚被称作“耻辱印记”的古老纹路突然灼烫——
「小主人,您终于醒了,」一个低沉愉悦的声音在我脑海响起,「现在,要开始‘狩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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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开春第一场大典,天命碑觉醒仪式。
云台高筑,白玉为阶。碑身通天彻地,矗立在青云宗主峰之巅,古朴苍茫,其上天然纹路流淌着微光,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仙鹤清唳,衔着瑞气穿梭于流云之间,各色法衣袍袖在初春微寒的风中拂动,人人脸上都带着或紧张或期盼的神色。空气中弥漫着清心草的淡香,混合着一种无声的紧绷。
沈星澜站在人群前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素色内门弟子服,与周遭流光溢彩的锦绣华服格格不入。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却在宽大的袖中微微攥紧。左手掌心之下,那枚自胎中带来的、状若扭曲星云的暗紫色印记,隐隐传来一阵熟悉的、微弱的灼痛。
来了。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投向不远处那对璧人。
她的未婚夫,顾天珩,青云宗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身穿掌门亲赐的云纹金缕法衣,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疏朗与意气风发。而亲昵依偎在他身侧的,是她的好妹妹,沈清月。沈清月一身烟霞色广袖留仙裙,裙摆缀满细碎灵石,行动间光华流转,映得她娇美动人的脸庞愈发楚楚可怜,眼波盈盈,望向顾天珩时满是仰慕与依赖。
周围无数道视线或明或暗地落在这三人身上,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低低嗡嗡,汇成一片无法忽视的声浪。
“瞧,那就是沈星澜?当年名动一时的天才?如今看着……啧啧。”
“灵根尽碎,修为全废,听说在思过崖苦熬了三年,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还谈什么天才。”
“可怜啊,当年与顾师兄多么登对,如今一个天上,一个泥里……听说今日顾师兄就要……”
“嘘,快看,掌门和长老们到了!”
高台之上,数道强大的气息降临。青云宗掌门玄尘真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目光扫过台下,不怒自威。在他身后,数位长老依次落座,其中一位面容与沈清月有几分相似的美妇人,正是沈清月的生母,如今青云宗的玉衡长老,看向沈清月的目光充满了慈爱与骄傲,掠过沈星澜时,则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仪式开始。玄尘真人简短致辞后,天命碑光芒大盛。
一名名年轻弟子怀着激动与忐忑上前,将手按在碑身特定位置。碑上光芒流转,或强或弱,显示出各人的天赋潜力与可能觉醒的灵根属性。惊呼、赞叹、惋惜之声此起彼伏。
轮到顾天珩。
他稳步上前,姿态从容。手掌贴上碑身,刹那,整座天命碑轰然震动,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高逾十丈,光柱中隐约有龙形虚影盘旋长吟,威严浩瀚的气息席卷整个云台!
“天呐!金龙腾空!甲上之资!”
“不愧是顾师兄!这天赋,百年罕见!”
“我青云宗大兴之兆啊!”
惊叹与欢呼如潮水般涌起。高台上,掌门与诸位长老也是面露惊喜,频频颔首。顾天珩收回手,转身,接受着众人的瞩目,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沈清月身上,温柔颔首。
沈清月立刻回以羞赧而激动的一笑,脸颊飞红。
沈星澜静静看着,掌心下的灼痛似乎清晰了一分。
接着是沈清月。她莲步轻移,走到碑前,回眸望了顾天珩一眼,才缓缓伸出手。白皙纤柔的指尖触及碑面,顿时,一片柔和的、蕴含着勃勃生机的青色光晕荡漾开来,虽不及顾天珩的金光霸道煊赫,却纯净绵长,光晕中一株青莲虚影缓缓绽放,圣洁清雅。
“乙上!木系天灵根!纯净度极高!”
“沈师妹果然天赋异禀!与顾师兄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赞誉再次响起。玉衡长老面上笑意更深,与身旁另一位长老低声交谈,目光中满是得意。
终于,轮到沈星澜。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诡异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好奇、审视、怜悯、嘲讽、幸灾乐祸……如同无形的针,密密扎来。
她走上前,脚步平稳。素白的衣袖抬起,露出同样苍白瘦削的手腕。那只手,曾经握剑稳如磐石,如今却带着久伤未愈的细碎疤痕与无力感。她将手掌,轻轻按在了冰凉的天命碑上。
一秒,两秒,三秒。
碑身毫无反应,连最微弱的荧光都未曾亮起,死寂一片。那巨大的、沉默的碑体,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徒劳。
“哈……果然,废了就是废了。”
“天命碑都毫无反应,这得是多差的资质?连最普通的杂役弟子都不如吧?”
“亏她还敢站在这里,要我早找根柱子撞死了。”
“思过崖三年,怕是连最后一点根基都磨没了吧?可惜了当年……”
讥诮的议论不再压低,清晰地钻入耳中。高台上,玉衡长老端起灵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眼神漠然如看尘埃。掌门玄尘真人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移开了目光。
顾天珩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耐,又像是对这预料之中的结果感到一丝无趣的遗憾。沈清月则轻轻“啊”了一声,用手掩住唇,眼中却飞快掠过一丝快意,随即化为更深的同情与担忧,望向沈星澜,柔声道:“姐姐,你别难过,就算没有天赋,平平安安也是福气……”
沈星澜收回了手,指尖冰凉。那掌心的灼痛,在碑身死寂的对比下,变得鲜明而滚烫,一路灼烧到心底。
就在这时,顾天珩忽然越众而出,走到了云台中央,与沈星澜并肩而立——却隔着一步之遥,如同隔着一道天堑。他先是对高台方向躬身一礼,声音清朗,盖过了所有杂音:“掌门,诸位长老,弟子有一事,恳请诸位与在场同门做个见证。”
全场霎时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预感到什么,目光在顾天珩、沈星澜和沈清月之间来回逡巡。
沈星澜慢慢转过身,面向他。三年未见,这位曾经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轮廓越发深邃俊美,气质也越发高高在上,那双曾对她含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
顾天珩没有看她,径自朗声道:“弟子顾天珩,与沈星澜师姐之婚约,乃昔日长辈所定。然时移世易,缘法无常。如今弟子道途初启,心有所属,与沈星澜师姐情谊已尽,道亦不同。”他顿了顿,终于侧首,目光落在沈星澜脸上,那眼神如同看待一个陌生人,甚至是一个碍事的障碍,“故此,今日于此,众目之下,顾天珩正式解除与沈星澜之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话音落下,一片哗然!虽然早有预料,但如此直白、如此毫不留情地在宗门大典上当众提出,仍是让人震动。
“果然退了!”
“顾师兄真是果决!不过也是,沈星澜如今这模样,如何配得上顾师兄?”
“沈师妹温柔良善,天赋又高,才是良配啊!”
紧接着,不等众人从退婚的冲击中回神,顾天珩再次开口,声音竟柔和了几分,转向一旁瞬间眼圈泛红、我见犹怜的沈清月:“弟子顾天珩,心慕沈清月师妹已久,今日愿以天道为证,恳请掌门与长老们允准,立沈清月为吾之道侣。此生必不相负,共参大道!”
“好!好!好!”玉衡长老第一个抚掌笑赞,满脸欣慰,“天珩与清月情投意合,天资相契,实乃天作之合!掌门师兄,我看此事甚好!”
玄尘真人捋须,目光在顾天珩和沈清月身上停留片刻,又掠过下方僵立如木石的沈星澜,沉吟一瞬,终究缓缓点头:“既你二人有意,宗门自当成全。此良缘佳话,可为宗门添喜。”
“谢掌门!谢师尊(母亲)!”顾天珩与沈清月同时躬身行礼,沈清月更是喜极而泣,扑入玉衡长老怀中,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和祝贺。
而沈星澜,被彻底遗忘在云台中央,像一块碍眼的石头,衬托着那对璧人的光芒万丈。
退婚,另娶。对象是她同父异母、从小到大夺走她一切关爱、如今连她仅剩的婚约和尊严也要踩碎的“好妹妹”。
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耳畔嗡嗡作响,那些祝贺声、欢笑声、议论声变得模糊而扭曲。掌心下的印记,灼痛达到了顶点,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烧穿她的骨肉!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格外突出地响起,出自沈清月身后一个追随她的外门女弟子之口:“有些人啊,就是没有自知之明。破烂一样的资质,死皮赖脸站着,是想污了顾师兄和沈师姐定盟的好时辰吗?我要是她,早就自己跳下思过崖,省得在这里碍眼!”
“就是,听说她娘当年也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啧啧,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待的地方!”
嘲讽化作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人群开始骚动,不知是谁先扔出了一小块用来铺地的、沾着尘土的劣质灵石碎屑,砸在沈星澜的肩头。紧接着,更多的污物——果核、纸团、甚至一口唾沫,伴随着愈发不堪的哄笑和辱骂,向她掷来。
“滚下去!废物!”
“别脏了天命碑!”
“青云宗之耻!”
她站着没动,污渍在素白的衣袍上晕开。发丝被砸乱的碎屑勾住,一缕黏在苍白的脸颊。她能感觉到高台上那些漠然的视线,能感觉到顾天珩微微蹙眉却最终移开目光的默许,能感觉到沈清月依偎在顾天珩怀中,投来的那一道混合着怜悯、得意与冰冷狠毒的视线。
就在一滴腥臭的浓痰即将溅到她额前时,沈星澜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一直低垂掩藏的眼眸骤然睁开,里面没有预料中的泪水、屈辱或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漆黑。那目光扫过扔污物的弟子,扫过哄笑的人群,扫过高台,最后定格在顾天珩和沈清月身上。
被她目光触及的人,莫名地感到脊背一凉,笑声戛然而止。
沈星澜抬手,缓慢而用力地,拭去脸颊上的污迹。动作带着一种滞涩的僵硬,却奇异地有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然后,她笑了。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开一个微小的弧度,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顾师兄,”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沈师妹。恭喜。”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一步,朝着云台下走去。脚步虚浮,背影在无数目光中单薄如纸,挺直的脊梁却像一柄不肯折断的残剑。
走下云台,穿过自动分开、仿佛躲避瘟疫般的人群,走向那条通往杂役弟子居住的荒僻小径。身后的喧嚣、金光、青莲、祝福……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彻底远离人声,四周只剩下嶙峋山石和枯败藤蔓。夕阳如血,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终于停下,背靠着一块冰冷粗糙的巨石,缓缓滑坐在地。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似乎都被抽空,只有左手掌心那枚暗紫色的扭曲印记,灼烫得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疼痛钻心,并向着四肢百骸蔓延。
她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左手。就是这只手,曾经能引动天地灵气,挥出令师长赞叹的剑光。如今,只剩下丑陋的疤痕和这枚被沈清月母女嗤笑为“耻辱印记”、被外人视为不祥的胎记。
为什么……偏偏是她?
灵根尽碎的那个雨夜,沈清月温柔递上的那碗“凝神汤”……
父亲日益冷淡厌恶的眼神……
母亲早逝后,房中莫名丢失的那本古籍残页……
还有这三年来,思过崖下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她经脉的阴寒之气……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冰冷的疑问在脑海中翻腾冲撞,与掌心剧烈的灼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就在她意识模糊,几乎要被这痛苦吞噬的刹那——
“嗡!”
掌心印记猛地爆发出一点极细微、却无比纯粹深邃的紫芒!那光芒瞬间没入她的皮肤,沿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直达识海深处!
仿佛有什么亘古沉睡的东西,被这极致的屈辱与痛苦,彻底唤醒了。
一个低沉、醇厚、带着无尽古老岁月气息,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慵懒愉悦的嗓音,直接在她脑海最深处响起,如同沉寂万古的琴弦被拨动:
「混沌蒙尘,星核晦暝……啧,这副小身板,可真够惨的。」
沈星澜浑身剧震,蓦地睁大眼睛。
那声音低低笑了笑,带着一种玩味,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怒意,以及某种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领域的兴奋:
「不过,醒得正是时候。」
「小主人,您这一觉,睡得可太久了。」
「现在——」
声音顿了顿,无形的目光似乎穿透她的躯体,扫视过这荒僻山径,遥望那依旧隐约传来喧哗的云台方向,语气里的愉悦加深,杀意如星火乍现:
「要开始‘狩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