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零露瀼瀼（三） 所以，该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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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嘉晴觉得苏蔓清不太对，她昨天回来之后晚饭都没有吃就爬上床铺睡了，今天上课也恹恹的。
“蔓清，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没事。”苏蔓清勉力笑了笑，“可能就是有点累吧……”
陆嘉晴心想，她早知道这么干下去，身体肯定吃不消！
“要不——还是把云阙的工作辞掉吧？”陆嘉晴试探地问道，“我去找我爸问问，看能不能给你介绍个实习的岗位。”
出乎意料地，苏蔓清点了点头，回道：“我也在考虑辞掉，其他的兼职也考虑干完这个学期就结束。明年就大四了，我也打算看暑期能不能找个大公司，去实习一下。”
陆嘉晴听她这么说，也放下心来：她终于不再一根筋地当拼命三娘了，自己只要再想办法，帮她找个好一点的公司和职位，一切就会慢慢好起来了。
陆嘉晴不知道的是，苏蔓清的转变不是因为想开了，而是因为顾衍琛的那二十万。
苏蔓清盘算着，妈妈已经转出ICU，花费减少了许多。大四的时间充足，又有宿舍可以住，食堂可以吃，她可以试着去往大的投行或者证券公司投投简历，争取先拿到实习的机会，再好好表现，如果能留用——最开始要解决租房的问题，会艰难一些，但收入慢慢赶上来的话……
她手里还剩有顾衍琛给的十万，备着应急。
只要明年再拼一年，一切都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她觉得自己在暗无天日的洞穴中行走了一年，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
白天上了一整天课，到了晚上，苏蔓清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和陆嘉晴分开，好去找个药店买药，就接到护工刘阿姨的电话。
苏蔓清急急忙忙地赶去医院。
刘阿姨说，妈妈的手突然动了，医生说可能有苏醒的迹象。
她在医院守了一晚上，可妈妈并没有醒来。
她趴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那只手没有再动……
可她觉得，那是妈妈在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就要好起来了！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她就这样趴在床头睡着了。
早上刘阿姨来换班，赶忙推醒她：“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睡了？这样容易着凉啊！”
苏蔓清揉着酸痛僵硬的脖子和腰，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含糊地应了两声，迷迷糊糊地回了学校。
“阿姨怎么样？”陆嘉晴还没有起床，但一听到声音，就把脑袋从床帘里面伸出来悄声问她。
苏蔓清摇摇头，道：“还是老样子。”
陆嘉晴看她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建议道：“要不，你先补个觉吧，我替你签到。”
“没事，下午再睡吧。”
事实上，苏蔓清下午也没有睡多久，就赶去云阙上班了。
可到了云阙她才知道，顾衍琛不是给她请假，而是直接给她办了离职手续。
“公司给你的补偿金已经打到你的账上，你可以查收一下。”经理向她解释道。
她到云阙不过两个月，能有多少补偿金？她打开网银——十万？！
她抬头看向经理，问道：“这是公司给的，还是顾总个人给的？”
经理未置可否。
“我明白了。”
……
苏蔓清听着自己背后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一边收拾着自己的私人物品，一边思考着怎么处理这套工作服，她不想带走，留在这里也不合适，捐了怕是都没人要。
“恭喜啊！”一个女孩凑过来对她说道，“顾总的学妹就是不一样！”
她自然听得出来其中的阴阳怪气，话里话外都是暗示她被顾衍琛相中包养了。
她平静地看着那个女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道：“总有一天，你也会离开这儿的。”
她说得那样认真，让对面的女孩愣了半晌。
“谢谢。”这句话是真心的。
苏蔓清笑了笑，关上那扇曾经属于她的柜门，撕掉上面的名牌。
她把名牌和衣服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她穿过中庭，走向大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正中央挺立着的，那棵富丽堂皇的银杏树，还有树顶之上，那方露台……
这个地方，她应该再也不会踏足了。
那个人，她也不想再见了。
……
苏蔓清走出云阙的时候，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平江的梅雨季总是如此，天色像一团化不开的雾，又像是哪位国画大师肆意泼洒的墨。
她仰起脸，走进丝丝缕缕的雨幕中。雨滴飘落在脸上，带着微微的凉意，倒有几分沁人心脾的舒爽。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心情，又应该是何种心情？
她是想离开云阙了，但不是被不打招呼地安排，哪怕被塞了十万块的补偿。
刚得知被辞职时，一股仿佛压抑了许久的烦躁，像掀开锅盖的蒸汽一样，猛烈地向上窜。
然后十万元的转账砸下来，像兜头浇下一瓢冷水，她的愤怒也好，不满也罢，好像全都应该就此熄灭。
给了你远超你所应得的数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钱是个好东西。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没有一丝开心呢？
一股深重的无力感包裹住她，她就像是被蛛网黏住一般，动惮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层层的蛛丝将自己缠绕，直至完全吞没……
可有一股力量在这颗茧里不停地冲撞着，带着撕裂一切的欲望，几乎要从她的心口处爆开。
原来，她不想被吞没。
原来，钱填不满她心里被砸开的裂缝。
原来，她比自己想象的更讨厌被支配。
她失败了，尽管她以为自己做足了心里准备，尽管她已经下定决心，为了赚钱可以不择手段。
原来，她做不到啊……
因为她的爸爸妈妈把她养得很好。
所以，该结束这一切了。
苏蔓清打算先去银行，她和顾衍琛已经钱货两清，她准备取出那剩下的十万块。
可ATM机上，余额那一栏，明晃晃地写着三十万。
在这场交易里，她连定价的资格都没有。
她自嘲地笑了，给自己的卡转账十万，然后转头去往邮政。
收件人她填的林声，电话填了前台的座机号，地址就写的寰宇总部的地址。
寄完银行卡，她又去买了一盒左炔诺孕酮片。
还在72小时内，应该没问题。而且——在她的记忆里，顾衍琛好像没有弄在里面。但保险起见，还是吃一片吧。
这么想着，她吞下药片，丢掉包装，把剩下的药装进包包最里面的夹层。这么做主要还是怕被陆嘉晴发现，以她的性格，绝对会炸毛，嚷嚷着要提刀砍渣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其实她想全扔掉的，但这种奢侈的行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有点舍不得。
做完这一切的苏蔓清，深深呼了一口气，这是两个月以来她觉得最轻松的一刻，好像掀开了身上压着的一块大石头。
但是她也知道，她并不能轻松。空出来的时间再去找个便利店的兼职吧，找个离学校近一点的，这样能干到晚一点。
苏蔓清给自己打打气：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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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声拿着信封，有些不解：“最近看顾总心情不错，还以为进展顺利呢。”
当然，作为一个合格的特助，他当然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他只会在心里暗自腹诽，然后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一样，把退还的银行卡毕恭毕敬地放在顾衍琛的桌上。
“余额多少？”
“二十万。”一个优秀的特助就是要提前准备老板可能会问到的问题。
“嗯。。”顾衍琛淡淡地应了一声，并不意外。
林声看顾衍琛的表情没什么波动，估摸着应该不会殃及池鱼，就默默地退出去了。
顾衍琛把玩着银行卡，靠在椅背上。这姑娘骨子里是有点倔的，他已经发现了，所以激进的策略会适得其反，先缓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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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蔓清本来做好了拉扯一番的准备，但一周过去，顾衍琛那边一片安静。是觉得她不上道、不知好歹，还是对她已经失去兴趣？
她摇摇头，把这些想法统统甩出脑袋。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马上到考试周了，她要兼职，还有“星轨”那边的收尾工作，她哪有空胡思乱想？每次那个名字一冒头，她就赶紧用各种事情压下去。
她这疲于奔命的人生，容不下旖旎情思。
……
周五的晚上，苏蔓清突然收到一条转账。
对方账户名是顾衍琛，上次给她辞退补偿的也是这个账号，大概是他的私人账户吧。
转账金额不出意外的依然是二十万，还附有备注留言：明天有空吗？我去学校接你。
苏蔓清把钱原路退回去，也附言：兼职，没空。
没过一会儿，钱又转回来，附言：地点、时间，我去接你。
苏蔓清很不爽，这是什么命令的口吻吗？她在备注栏噼里啪啦地打字：不了，顾总，我们已经钱货两清，以后就一别两宽吧！
打完后，她又怂怂地把最后一句话删掉，“星轨”还没正式签约呢，她叹了口气，挠头思索该怎么措辞。
她真的很想破罐破摔地写：我不干了，你找别人吧！
最后删来改去，折腾半天，只留下一句：不了，最近很忙。
苏蔓清一边骂自己真是怂啊，一边按下“下一步”。结果界面显示超过单日最大限额，转账失败了！
她气得把手机往床上一砸，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穷人连退钱都退不顺利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零露瀼瀼（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