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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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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丫鬟带路下回到客房后,才放松下来。
王桂香憋了一路,这下终于吐槽了,“阿意,我看着陆夫人不大好相处,以后你在府上还须谨慎。刚才那话,分明是想给你口上不清白的帽子,这人真是太坏了。”
“还是你说如果怕影响到她们侯府清誉要离开,她们才改口。最后才说什么要严守这侯府规矩,不好包庇啥的,我看她们不故意找你茬就算不错了,说的比唱的好听!”
“还好那陆夫人说头疼,也不知是真头疼,还是不想见我们。”
之前王桂香说一箩筐,云知意也没说什么。这时她才道:“她是真头疼,也是真不想见我们。”
王桂香:“你怎么知道她是真头疼?”
云知意:“婶婶在锦寿堂可闻到了什么气味?”
王桂香:“闻到了,很香,可能是什么普通的熏香吧!”
云知意:“那就安息香,用来安神、缓解头痛的,想来那个陆夫人估计有头疾、睡眠欠佳的老毛病。”
王桂香:“阿意真是厉害,跟在你爹身边这些年,你的医术越发厉害了,都能辨别熏香还能诊病了。”
提到她爹,云知意脸上暗淡了几分,王桂香以为她是在锦寿堂受了委屈,心情不佳,便上前安慰道:“阿意,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她们心思坏,把人往污糟处想,那是她们的问题,你可别因为别人的话而自责。”
“婶婶,我知道的,只是那时我真的好想就此离开侯府,我不怕吃苦,但就是讨厌这种被人打量,寄人篱下的生活。”云知意道。
王桂香:“阿意,婶婶知道的,婶婶何尝愿意你在这受委屈,可桐城你是回不去的,你要是回去,那老县令又怎么会放过你,说不定你爹的死就是他预谋的...”
云知意惊讶道:“连婶婶也这么认为?”
王桂香:“唉,我只是随便说说,那山路确实难走,马车坠落也是常有的事。”
云知意:“可是爹行医几十年,那条路也走了不知多少次,为什么以前就好好的,偏偏坠落就发生了爹拒绝让我做那老县令的小妾后就发生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巧,可是我又找不到证据。”
王桂香:“阿意,这事你就别想了,即使是他们做的手脚,咱也没证据,又怎么去告他们。现在重要的是,你要好好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机会。要他不是县令,婶婶也可以帮你寻一门好亲事,可对方又是县令当官的,普通人家也不敢要...”
云知意:“婶婶,您说的对,我一定得好好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机会。现在我已经在京城了,算是安全的,虽然那陆夫人不喜欢我,顶多只是责骂我,惩罚下我,这些我都能受的。”
王桂香听了,心疼地抱着云知意道:“阿意,真是苦了你了,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你刚才说得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以后的日子,不管怎么样,不要面上顶撞长辈,不管什么事,你就放低姿态,有侯爷在,料她们也不敢做得太过。”
云知意拿出手帕擦泪:“阿意知道的,婶婶放心。”
两日后,婶婶王桂香启程往家乡青桐去了,陆府还是讲体面的大户人家,给了十两银子作为随身盘存,当然路上要不了这么多,至少可以剩二两。
王桂香走后,侯夫人陆夫人给她安置了住处,是府上最西角的一处小院子,名叫竹心苑,僻静幽深,周围种满了翠绿竹子。
陆夫人也怕落人口舌,就以云如意自小山间长大,定是喜静,这处院子最是安静,不像其他院子,来往的人多。既然当家主母已这样说,别人也不好再话什么。
不过云知意倒也欢喜,她确实也不擅长与人结交,静一点,没人关注到她,也乐得自由。
这天,云知意正坐在桌前看她爹留下的医书《云氏医典》。《云氏医典》乃云氏数代先辈心血所萃,尤以她爹云清扬倾注最甚。如今父亲已去世,唯留这部心血之作与她相伴。
昔日和爹在一起的日子里,她耳濡目染,已能诊治寻常小恙。尤其当自己所学能救人病痛,她便深感慰藉,也愈发坚定了悬壶济世的初心。
正看得专注,听见外面动静,来人是一名小丫鬟,头上扎两个小辫子,差不多十四岁左右。
“云姑娘,我叫连翘,夫人让我来伺候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女婢。”小丫鬟行礼道。
“不用客气,快起。”云知意说着将连翘扶起。
她毕竟不是这侯府的小姐,对这府上人也不熟悉,即使是个小丫鬟,她也保持着警惕心。
将她扶起后,云知意又继续回到桌前看书,看了片刻,但她总感觉那小丫鬟连翘一直站在那,目光好像落在她这里。想着连翘可能还有事,便回头问道:“怎么啦,还有什么事?”
连翘见云如意误会,小姑娘连忙摆手道:“不...没事,打扰到姑娘了,”说着不好意思笑道,“就是觉得姑娘长得真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我娘怎么没把我生好看。”说着小嘴撅着。
云知意见她这可爱样,可见是个心无城府的敞亮小丫头,便笑道:“你也好看啊!”
听到云知意夸她,她不但不认可,却反驳道:“哪里,姑娘这明明是假话,你这我这蜡黄的脸,哪里能算好看。平时别人都以为我已快二十岁,成老姑娘了呢?哼!”
其实刚才这小姑娘进门,云知意只消瞥了几眼,便发现了她脸上不同寻常的黄,那绝不是普通的皮肤颜色,加上一头干枯的发丝,她就可以断定,这是气血双亏的典型症状。
但毕竟她初来乍到,又和这丫头不熟,不好直接说。现在,既然连翘自己提了出来,还为此甚为烦恼,她便不能再坐视不管。
云知意向连翘招手道:“过来,我给你看看。”
小丫鬟连翘一脸茫然地走到她身旁,只见云知意直接拿起她的手腕,三指精准地搭上她的腕间。
果然脉象细弱无力。
“你这气血亏虚得厉害,“若我猜得不错,你月事必定延期,且经血稀薄,伴有剧烈腹痛。”
丫鬟的眼中瞬间充满了被说中的惊异,“姑娘怎么知道的,我自去岁‘初行’以来,每月那几天肚子都痛得厉害。我娘早就不在了,我也不好意思为这事去让我爹帮我找郎中,只能忍着。那依姑娘看,我这病严重吗?”
云知意听完,并不意外。云知意深知,女子之疾,多隐于不言之中。
从小跟着爹身边行医,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尤其是月事这等私密之苦,绝大多数妇人都宁愿暗自隐忍,也羞于求医问药。她习医的念头,便也是在这日复一日的见闻中,淬炼得无比坚定。
云知意收回手,淡然一笑:“你这症候不难调理。只要你按我的方子调理,我保证一月内,你脸色不再这般蜡黄,能变得红润透亮些。到了下回身上方便时,那磨人的腹痛也会减轻许多,让你安安稳稳地过去。”
丫鬟听完,喜上眉梢道:“真的吗?不仅可以让我在那事上免遭腹痛,我这黄脸皮也还有救?”
云知意噗呲一笑,“当然是真的,到时候再也不会有人说你了。”说完,便拿出纸笔,写下药方——人参三钱,白术三钱,茯苓三钱,熟地四钱,当归四钱,白芍三钱,川芎两钱,炙甘草一钱半;每日一剂,水煎二次,早晚温服。
小姑娘听完,连忙将身上的一包铜钱掏了出来给云知意,“够不够,不够我过几日再去家中取我的私房钱。”
“够了,够了。”云知意只拿出一半,剩余的钱袋子和药方塞到连翘手中。
小姑娘高兴地不知所措,一会给云知意倒茶,一会儿给她捶背。云知意本不习惯被人伺候,让她自己下去玩,她还要看书。
连翘这才意识到,人家姑娘本来就在看书的,她在这打扰了半天,马上灰溜溜地退下了。
待连翘下去后,她嘴角露出一笑,便继续投入《云氏医典》中。
晚饭后,云知意依旧在案前看那本医典。只是,找了半天才找到唯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光线昏黄黏稠,读了半页便觉双眼酸涩。
她便只得悻悻合上书,将这最后的消遣也放弃了。看着外面月色挺好,总归是看不成书了,她便想着出去走走也行,反正此处是府中最无人问津的角落,也不会遇到人。
暮色四合,陆宴清才从衙门回府。
一整日的公务冗杂,几件棘手之事扰得他心头燥闷。他挥手屏退了迎上来的侍从,在经过回房必经的抄手游廊时,他愣了片刻,独自一人折向了府邸西角那条最僻静的小路。
此处竹影森森,隔绝了前院的喧嚣,只余风吹叶响。他深吸一口清冽之气,正欲将满脑的案牍劳形暂且抛开,却在抬眼的刹那,于竹林疏影的尽头,望见了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
这儿还有人,还是女子。借着月光看去,那女子好像蹲在地上,不像是府上丫鬟。
顾宴清没有多想,直接走上去看个究竟。
月光清淡,云知意本因屋内没有好的油灯,眼睛也酸疼,便想着出来散散步,没想到看到竹林貌似长有几株草药。
她慢慢蹲下身,借着月光,只一眼她就辨出石阶旁长着的草正是仙鹤草。此药具有较好的补虚功效,刚好适合连翘那丫头气血亏虚之症。
云知意正高兴地准备去采摘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声音。是脚步声?只是这么晚了,怎么会有脚步声。她仔细一听,确实是脚步声,而且那步调听起来沉稳有力,绝非府中丫鬟或婆子所能有。
云知意心头一紧,立刻松开了仙鹤草。来不及多想,她已倏然起身,准备快步往回跑。
现在正是深更半夜,若是在这僻静竹林与陌生男子撞见,无论什么原因,对她来说都是百口莫辩的麻烦。女儿家的名声,何等重要。
况且两日前,在锦寿堂她就差点被扣上不清白的帽子,那陆夫人身边的嬷嬷也说过,让她谨遵侯府规矩,免得引人闲话。这要是被抓到了,别人指不定怎么说她,这侯府定是容不下她了。
但她才匆匆跑了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是谁?”
那声音如玉石相击,虽然云知意在刚进侯府时听到过一次,但她却能笃定,这就是那位世子的声音。
正当她听来人是谁时,脚步倏然顿住。
她想着,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此刻若再仓皇逃离,那世子第二日便能知道是谁,这样反倒显得自己行踪鬼祟,心怀叵测了。
云知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慢慢转过身来,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裙,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道:“陆公子。”
陆宴清缓缓走上前,在她面前停下。
距离拉近,月光照在她脸上,陆宴清这才看清,眼前这位姑娘正是三日前被门房为难,让他帮忙带信物的姑娘。只是…
若非那双眸子,澄澈得如山间的泉,他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不过三两日的工夫,她身上那层疲惫与仆仆风尘仿佛已全然消失,呈现的是一张无任何雕饰、清丽的脸。
云知意看到他这样看着自己,心里有种做贼被抓的感觉,她也只是准备采一株草药而已,而且不是还没采就被他发现了吗?
她想着如果他问她,自己这么晚在这干什么?她就说晚饭吃撑了,便出来散步消食。
“云姑娘在府中这三日,可还习惯?”陆宴清问道。
云知意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愣了片刻福礼道:“多谢陆公子关心,小女在府上一切安好。”
他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她身后的竹林小径,这才想起好像那里还有一个小院,想必就是她现在居住的院子。所以她这么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了。
云知意本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虽然这位世子是正人君子,她一个寄居女子也不好与男子久待,正准备福礼离开的。
头上又传来那道熟悉的清润嗓音:“府中人事若有何处不便或短缺用度,可去找母亲。她一向仁慈,定会为你安排妥当的。”
云知意感激这位世子的温和有礼,她一直还担心他要是怀疑她,她该怎么说。
但意外,让她为难的问题,他只字不提,反而作为东道主,怕对她这位客人照顾不周。只是他的好意她心领了,他是外院的公子,自己是何等身份,又怎敢去说屋内短缺。
云知意再次垂首道:“谢陆公子关怀。府中诸物一应俱全,夫人安排得极为周到,知意感念于心,并无短缺。”
陆宴清:“那就好。”
一阵风袭来,竹叶簌簌作响。陆宴清正准备转身离开,见她略显单薄的棉衣,脚步微顿:“天色已晚,风也凉了,姑娘莫要久留,保重身子才是。” 说罢,方颔首离去。
直到那抹挺拔的背影彻底融入夜色,云知意才放松下来,虽站在这吹了半天凉风,但她觉得脸烫烫的,用手贴住脸颊降温。今晚,还好是他,只是这么晚了,他怎么过来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