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经叛道》花菱角

3、沈梵雪上门 ”我不是来

　　天光大亮时，祝愿抱着誊抄好的账册，脚步轻快地往刘先生的住处去。

　　路过王府侧门时，晨露沾湿了她的裙摆，空气中飘着栀子花的甜香，一扫昨夜伏案的疲惫。她正走着，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清亮的女声，带着几分压抑的急切，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沈梵雪的声音。

　　祝愿脚步一顿，下意识地躲到门廊的立柱后，借着雕花窗棂的缝隙往外望。

　　只见沈梵雪立在巷口的老槐树下，一身素白襦裙，身姿挺拔，眉眼间凝着寒霜。她对面站着的是王府的门房，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为难：“沈姑娘，实在对不住，王爷吩咐过，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府。”

　　“我不是来做客的。”沈梵雪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字字清晰，“我府上的丫鬟祝愿，昨日被你们王爷带走，至今未归。我是来带她回去的。”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祝愿心上。她猛地想起，自己穿成的这个小跟班，本就是沈府的人。昨日为了那支木簪，被李不言带回王府抵债，竟忘了沈梵雪会寻来。

　　更让她心惊的是，沈梵雪的态度。按原书设定，这个小丫鬟走丢了，女主顶多遣人问一句，绝不会亲自上门要人。显然，觉醒意识后的沈梵雪，连这点“剧情惯性”都不愿遵守了。

　　正思忖间，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

　　祝愿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账册险些掉在地上，她慌忙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李不言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眉宇间的冷意。他显然也听见了门外的对话，眼底却没有半分被打扰的不悦，反倒带着几分兴味。

　　“躲在这里做什么？”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偷听主子寻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祝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将账册护在怀里，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来给刘先生送账册的，刚好路过……”

　　李不言挑眉，目光掠过她怀里的账册，又瞥了一眼门外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慢悠悠开口：“她要带你回去？”

　　祝愿抿了抿唇，没敢应声。她既怕回沈府后，跟不上觉醒的女主节奏，又怕留在萧王府，卷入李不言偏离剧情的漩涡。

　　“账册给我吧，我替你转交。”李不言伸出手，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至于她那边，本王去说。”

　　祝愿犹豫了一下，看着他眼底的笑意，鬼使神差地将账册递了过去。

　　“多谢王爷。”

　　李不言接过账册，随手翻了两页，指尖拂过她工整的字迹，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走吧，”他率先迈步往侧门走，“本王带你去见她。”

　　李不言步子迈得从容，青灰色的衣袍掠过门廊的雕花栏杆，带起一阵淡淡的松木香。祝愿攥着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刚走到侧门，就对上沈梵雪望过来的目光。那双杏核眼，褪去了往日的疏离淡漠，此刻竟透着几分锐利的审视，落在她身上时，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王爷。”沈梵雪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语气却没半分温度，“小女今日前来，是想接回府上的丫鬟祝愿。”

　　李不言倚在门框上，指尖依旧把玩着那枚玉佩，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沈姑娘倒是护短。”

　　“她是沈府的人，自然该回沈府。”沈梵雪抬眸，直视着他，眼底的倔强藏都藏不住，“昨日王爷将她带走，小女……”

　　“她不是被本王带走的。”李不言打断她的话，挑眉看向身后的祝愿，“是她自己，拿一支木簪抵了二十两银子的债，自愿留在王府当差。”

　　这话一出，沈梵雪的目光倏地落在祝愿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祝愿的脸瞬间涨红，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攥紧了手指，低声解释：“姑娘，是我……是我昨日急着……”

　　“不必解释。”沈梵雪淡淡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却对着李不言微微躬身，“王爷，二十两银子，沈府出得起。还望王爷行个方便，放她随我回去。”

　　李不言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晨光落在他眉眼间，添了几分漫不经心：“沈姑娘这话，倒是显得本王仗势欺人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祝愿身上，带着几分玩味，“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既选了做工抵债，本王便没有放人回去的道理。”

　　沈梵雪的眉头蹙了起来，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油盐不进。她沉默片刻，忽然看向祝愿，声音放轻了些：“你若想回去，我便替你还清银子。”

　　祝愿愣住了。

　　她看着沈梵雪眼底的认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人人都挣脱了剧情的世界里，这个本该对她漠不关心的女主，竟愿意为她出头。

　　可她转念一想，回了沈府，未必就能躲过原著里的结局。留在萧王府，至少能靠着算账的本事立足，还能摸清李不言的底细——这个和萧寒连判若两人的王爷，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沈梵雪的目光，语气坚定：“姑娘，多谢你。但我想留在王府，把债还清。”

　　沈梵雪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

　　她定定地看了祝愿半晌，那双清醒的眸子里，没有了原书女主的温柔悲悯，反倒多了几分通透的考量。半晌，她才缓缓开口：“你既做了决定，我便不勉强。”

　　话音落，她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到李不言面前，语气不卑不亢：“这是十两银子，权当她在王府当差的月钱。往后她若有半点委屈，沈府定会登门讨个说法。”

　　李不言挑眉，目光在那锭银子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沈梵雪脸上，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沈姑娘倒是个爽快人。不过，本王府里的人，还不至于缺这点月钱。”

　　他没接银子，反而侧身让开了门：“姑娘请回吧。往后若想见她，递帖子便是，本王不会拦着。”

　　沈梵雪没再坚持，只是深深地看了祝愿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保重。”

　　说罢，她转身便走，素白的裙摆掠过青石板路，很快便消失在巷口的晨光里。

　　祝愿望着她的背影，鼻尖微微发酸。她原以为，觉醒意识的沈梵雪，只会一心挣脱剧情，顾不上旁人，却没想对方竟会为她专程跑一趟。

　　“怎么？舍不得了？”李不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祝愿回过神，连忙低下头：“不敢。”

　　李不言轻笑一声，转身往王府里走，边走边道：“走吧，带你去看个东西。”

　　祝愿连忙跟上，心里却满是疑惑。她猜不透这个王爷的心思，更猜不透，他要带自己去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