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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算账 ”不错哦“ ...

  •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车窗外的市井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靖王府外绵长的宫墙,朱红斑驳,透着几分压抑的威严。

      祝愿规规矩矩地坐在角落,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丫鬟服,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单薄。

      书中的“祝愿”用长相普通来说,不知怎的,穿进书里,确实现实中祝愿的模样。

      巴掌大的小脸算不上惊艳,唯有一双眼睛格外灵动,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澈,像盛着一汪浅溪,只是此刻敛了神色,显得温顺又拘谨。

      她素面朝天,眉黛青颦,鼻尖小巧挺直,唇瓣是淡淡的粉色,因紧张抿出一道浅浅的弧度,倒添了几分倔强的稚气。

      她眼观鼻鼻观心,余光却忍不住瞥向对面的李不言。他斜倚在软垫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玉佩,眸光半阖,看不清情绪。

      这人和她笔下的萧寒连,实在判若两人。书里的萧寒连,少年时受尽磋磨,性子阴鸷沉默,眼底总是藏着化不开的寒雾,哪会有李不言这般闲逸散漫的模样?

      一眼望到头,角色毫无性张力,难怪当不了男主。

      “在想什么?”李不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惊得祝愿猛地回神。

      她连忙垂下眼睫:“奴婢在想,进了王府,定当恪守本分,尽快还清王爷的二十两银子。”

      李不言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揶揄:“二十两银子,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吧?”

      祝愿抿了抿唇,没敢应声。二两碎银已是她的全部家当,二十两,若靠她给人抄书算账,怕是要攒上好几年。

      “账房的差事,看着轻松,实则繁琐。”李不言慢悠悠道,“王府里的进项出项,一厘一毫都不能错。你若是算错了一笔,非但抵不了账,反倒要欠得更多。”

      祝愿的心猛地一沉,却还是抬起头,目光坚定:“奴婢幼时跟着家父学过算账,不敢说精通,但求仔细。”

      这话倒不是假话。她穿书前写文时,为了贴合萧寒连后期经商的剧情,特意翻遍了古籍,研究过古代的账册算法,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李不言似是没想到她会这般回话,挑了挑眉,眼底的玩味又浓了几分:“哦?那便好。本王倒要看看,你这丫头,到底有几分能耐。”

      说话间,马车已然停稳。随从掀开帘子,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扑面而来。

      祝愿跟着李不言下了车,抬眼望去,只见靖王府的大门朱漆鎏金,石狮镇宅,气派非凡。门内是层层叠叠的院落,飞檐翘角,隐在葱郁的树木之后,望不到尽头。

      正思忖间,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对着李不言躬身行礼:“王爷。”

      “这是账房的刘先生。”李不言淡淡开口,指了指祝愿,“她叫祝愿,往后便在账房当差,你带她下去安置。”

      刘先生打量了祝愿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却还是恭敬应下:“是。”

      祝愿对着李不言福了福身:“奴婢告退。”

      转身跟着刘先生往里走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夕阳的余晖落在李不言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他正抬眼望着王府的飞檐,侧脸的轮廓明明俊朗,却莫名透出一丝孤冷。

      祝愿的心跳慢了半拍。

      她忽然意识到,李不言的散漫,或许只是一层伪装。就像书里的萧寒连,看似阴鸷,实则藏着不为人知的隐忍。

      只是,他如今这般模样,到底是挣脱了剧情的束缚,还是……走向了另一条更不可测的路?

      刘先生领着祝愿穿过两道抄手游廊,才到了账房所在的院落。

      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一股子墨香混着陈年账本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中央摆着几张宽大的梨木桌,上面堆满了高高摞起的账册,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干涸,算筹散落得到处都是。

      角落里一个老仆正埋首整理,见有人来,只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去。

      “王爷吩咐你过来帮忙,原是看你说会算账。”刘先生抱臂站在一旁,神色淡漠,指了指最角落那张积了薄尘的桌子,“先把上月南铺子的进出账对一遍吧,要是对不出差错,明儿一早便卷铺盖走人。”

      祝愿心里咯噔一下。她记得书里提过,南铺子是靖王府暗中经营的产业之一,账目向来混乱,后来清理时,足足耗了三个月才理出头绪。

      她咬咬牙,走上前拂去桌上的灰尘,将那叠厚厚的账册搬了下来。

      刚翻开第一页,眉头便忍不住蹙起——上面的字迹潦草至极,还有不少晦涩的商帮暗语,寻常人看一眼便会头晕。

      更麻烦的是,账册末尾标注的进项,竟比库房的入库记录少了整整五十两银子。

      刘先生似是早料到她会犯难,抱臂站在一旁凉凉开口:“这账,前前后后换了三个人来对,都没找出纰漏。你一个丫头片子,要是……”

      话没说完,就见祝愿忽然起身,快步走到屋角的旧木箱旁,翻出了几本更陈旧的账簿。

      她指尖飞快地掠过纸页,目光专注,连刘先生何时走到她身后都没察觉。

      “刘先生,”她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南铺子上月和西山窑场有一笔青瓷交易,账册上只记了成品款,却漏了窑场额外补贴的损耗银。这五十两,该是记在了去年的旧账里,没并入上月进项。”

      刘先生闻言一愣,连忙接过她递来的旧账册核对,半晌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

      刘先生捏着旧账册的手指微微发紧,反复核对了三遍,才抬头看向祝愿,眼底的审视终于褪去几分,多了点实打实的惊讶:“你倒是有点门道。”

      这话一出,角落里整理账册的老仆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祝愿松了口气,指尖却还在微微发颤。

      她方才翻旧账时,全是凭着写文时为了打磨萧寒连经商线,死磕过的那些古代账册体例——什么流水账与总账分记、损耗补贴单列旧账,这些旁人看着头疼的门道,于她而言竟是轻车熟路。

      “不过是运气好,恰好见过类似的记账法子。”她垂着眼,不敢居功,只恭恭敬敬地回话。

      刘先生哼了一声,语气却缓和了不少:“运气也是本事。”他指了指桌上那堆散乱的算筹,“既然找出了纰漏,就把南铺子上月的账重新誊抄一遍,明日一早交给我。”

      说完,他便背着手走了,留下祝愿独自站在桌前。

      夕阳的余晖从窗棂缝里钻进来,落在泛黄的账册上,映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越发模糊。

      祝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挽起袖子,将算筹一一归拢,又寻了一沓干净的宣纸,提笔蘸墨。

      她的字迹算不上娟秀,却胜在工整清晰,一笔一划,将那些混乱的进出项梳理得明明白白。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账房里只剩下她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淡淡的松木香。

      祝愿抬头,竟看见李不言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柔和。

      “还没忙完?”他挑眉看了看桌上厚厚的一沓誊抄稿,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祝愿连忙起身行礼,衣角却不小心带倒了桌上的算筹,哗啦啦一阵响,散落了一地。

      她窘迫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却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比她更快地拾起了几枚算筹。

      “账房的活,看着枯燥,实则最磨心性。”李不言将算筹放在桌上,目光落在誊抄好的账册上,扫过那些工整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倒是比我想的,要靠谱些。”

      祝愿的脸颊更烫了,指尖攥着一枚算筹,指尖微微发颤,不敢抬头看他。

      “谢王爷夸奖。”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李不言没再说话,提着灯笼缓步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誊抄得整整齐齐的账册上。昏黄的光晕落在纸页上,将那些娟秀工整的字迹衬得格外清晰,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他随手翻了两页,指尖拂过纸页上的墨迹,眼底的玩味淡了些,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

      “南铺子的账,乱了半年,前几任账房都束手无策。”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倒是厉害,半日功夫就理得清清楚楚。”

      祝愿咬了咬唇,低声道:“不过是家父生前教过些记账的法子,算不上厉害。”

      这话半真半假,她总不能说,这些门道都是她写文时翻遍古籍学来的。

      李不言轻笑一声,没戳穿她的话。

      他转身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庭院里的芭蕉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夜深了,先去歇着吧。”他道,“账册明日再誊也不迟,别又传出我苛待下人的谣言。”

      说着,他将手里的灯笼递给她,灯笼的光晕暖融融的,映得她的侧脸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王府的路绕,拿着这个,别迷路了。”

      祝愿接过灯笼,指尖触碰到他的指尖,一阵微凉的触感传来,惊得她猛地缩回手。灯笼晃了晃,光晕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谢、谢王爷。”她结结巴巴地道谢,心脏砰砰直跳。

      李不言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往后在王府,不必这般拘谨。本王虽爱刁难人,却也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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