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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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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就到周日了。
安风把炖着的鸡汤放到餐桌上,桌上除了汤,还有两个菜,都是安兰芳喜欢吃的。她走进卧室,喊着妈妈吃饭了。
一室一厅的卧室并不大,里面放了两张分开的单人床。安兰芳正坐在床边凳子上,对着电视机假寐,脑袋垂着一晃一晃,听见声音恍然醒来,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安风在说什么。
两个人坐在餐厅吃着,电视上播放着cctv的栏目,安风一边吃一边告诉妈妈,她今晚要跟同学见个面,晚饭不在家吃了。安兰芳问她是什么时候的同学,安风说是高中的。
安兰芳叹了一口气,倒是嘴角带了点微笑,说道:“你自从照顾我,就没怎么跟你朋友们玩了,有人约你,你去了挺好的。”
“嗯……”安风低下头。
出门的时候安风倒是难得地打扮了一番。
程不凡给她发来的餐厅叫荣府宴,她不懂吃的,不过看地段就知道不便宜,想了想还是不要穿的太随便了。
她身着白色高领长袖针织连衣裙,裙摆到脚踝,外套偏薄米色兔毛短外套,脚下一双尖头白色短靴,头发用直板夹夹了一遍,很自然披散在胸前,头上还戴了一个白色厚发箍,画了一个日常妆容,脖子上戴了一串银色心形项链。
看着镜子里精心打扮的自己,陌生又喜悦,上次打扮还是一年前妈妈没有住院的时候吧?她想。她已经很久没有打扮了。
刚准备出门,微信电话响了。
“你在哪里?我过来接你。”
“啊?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没事,发我地址吧。”
那边挂断了电话,安风无奈叹气,将定位给了他。她想着这里在郊区,还是个老小区,他开进来走巷子都要走半天,忽然有些窘迫。安风晃晃脑袋,等了半个多小时,感觉差不多了抓起包就走下楼,她要去楼下等他,以免程不凡迷路了。
程不凡来的比想象中慢。安风看了一眼时间,给他拨去了电话,他果然找不到路了。经过一番周折,安风终于看到了程不凡的车。
那车的车身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装饰,黑色的漆面深得发亮,她不懂车的牌子,稍微愣了下神,程不凡喊她的名字,她反应过来,进了副驾驶。
“穿裙子腿不冷吗?”程不凡从后座拿了一条毯子给安风,那毯子是粉色的。
“还好,我穿了打底。”安风没有拒绝毛毯,还是将它盖在膝盖上。她这会儿看清了程不凡换了一副眼镜,是玳瑁半圆框,刘海放下来了,稍微吹了一边上去,身着一件浅咖色立领薄大衣,里面套着无袖宽松短款毛衣,内搭白色衬衫,比上次轻松了很多。
车开了出去,安风隐隐闻见香薰的味道,甜腻腻的。
“你有女朋友吗?”
程不凡一怔,转头瞧了安风一眼,她已经捂住了嘴,脸上写满了尴尬。
“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安风语气虽淡定,人却别过头假装看窗外风景,阳光打在她白皙的面庞上,映衬着耳朵更加红了。
“我知道。”程不凡嘴角带了点微笑,认真地开着车,“毯子是林亦可留在车上的。”
安风一愣,看向了程不凡,满脸惊讶。
“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她来上海玩,顺道和我见了一面。”他说,“你们没有联系了吗?”
“没有,”安风摇摇头,“我们读的大学距离太远,慢慢就没联系了。”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程不凡不说话,安风就开始犯困,十月底虽然温度有些凉,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的身体笼罩在温暖的空气中。程不凡一直专注开车,见她迟迟没声,轻轻喊了她的名字,无人应答,他瞄了眼才发觉安风睡着了,她靠在靠椅上闭着眼,睡得很熟。虽用遮瑕盖了很多遍,但她的黑眼圈还是隐隐显现。程不凡慢慢调低了她的座椅靠背,打开了音乐播放器,轻柔的纯音乐很小声地空气中流淌,仿若母亲低声的轻语。
安风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了。车停好程不凡才喊了她。她还迷糊着,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自己的嘴巴,好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下了车,安风才发觉这里不是商业街,而是在一条普通的小道上。她跟着程不凡走了一段路,便到了好似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风格的大门面前,写着贝轩大公馆。进入里面,是个不小的院子,溪流沿着四周围绕,不到两米宽的小溪还搭建的石桥,不远处有个老式亭子,假山与草木错落有致,颇有苏州园林的风格。而园林尽头,则是一栋大气的苏式洋楼。
“这里是吃饭的地方?”
“嗯,吃的苏浙菜。”
“我看像是住人的。”
“八九十年前是,现在不是了。”
程不凡和工作人员打了一个招呼,二人便走进去后,安风才发觉这地方比外面还要贵气十足,整个房子还是私宅结构,家具明摆着是遗留下来的古董,精致又规矩,和她在老电影里看到的民国时期家具一模一样。桌上立着一些瓷盘,墙上还挂着当时的黑白照片以及私宅原主人的影像。
他们上了楼,到了吃饭的房间。入座后安风没那么淡定了,她说随便吃吃就好了,怎么到这种地方?程不凡只说他没吃过这里,要两人起订,让安风凑个人头。
她没说什么了,只听程不凡问她:“可以陪我喝点酒吗?”
安风点点头。
他们没有点单,程不凡提前准备沟通了菜式了,就等着人过来。他把这次的菜单给安风,十月底正是吃螃蟹的时节,主菜自然也有大闸蟹,其他前菜汤羹什么的自然也没少,搭配的很好。
菜一个个上了,安风没有吃过这样的餐厅,刚开始有些拘束,不过后面慢慢好了,因为这些菜很好吃。侍者给他们倒好了酒,她就这么边吃边小酌,有些醉意了。
“在车上你说,你没跟林亦可联系了,我以为你们高中那么要好,会一直一起玩。”
程不凡突然这么说,安风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还是回答了:“那时候挺好的,后面也不是不玩,就是大家都有自己生活,没那么多交集和话题了。”
“我还记得,你替她放情书的事情,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安风笑了:“谁叫我是她的好朋友呢。她不敢,自然就我来了。”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那情书后面也没到祝灼手里,不知道上哪去了。”说完,她抿了点酒。
“给祝灼写情书的女生很多,他经常看都不看就扔的。”
“我们也是这么猜。后来可可就当这个事情没发生,决定主动出击了先做朋友,结果我们就玩到一起了。”安风想到以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那时候就是我,可可,你还有祝灼,四人组。”
“说是四人组,但林亦可她喜欢祝灼,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程不凡晃了晃酒杯,神情有些捉摸不透:“我们两个只是她的幌子。”
“可是那三年我们也玩的很开心,不是吗?”安风脸有些红,语气有些游移:“不管怎么说,我都有一段特别好的回忆。”
“你说的对。”程不凡也抿了口酒,笑了:“那时候我们很开心。”
安风忍不住开始说起了从前。一幕幕画面闪过,她似乎看到了飞向天空的气球、摩天轮,情书还有三花猫。程不凡被她开了话匣子,也聊上头了。
慢慢聊差不多了,安风有些醉了。
“读书的时候真好,哪里像现在。”
“我上次见你下班很疲惫,工作很累吗?”程不凡问。
安风没有马上回答他,思考五秒后她说:“很累,因为我是程序员嘛。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现在在干投行。”程不凡说这话的时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噢……你念了金融啊。”安风撑着脑袋,“怪不得来这么高级的餐厅。”
“我也不是经常吃。”
“我知道可可念的食品科学,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也干这个。”
“她还是在做这方面。”
“是吗?看来大家都是这样,读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安风思考了一下,想到了没提到的那个人,“除了祝灼,他去做了偶像。”
“他不爱金融——他的大学专业和我一样的。”程不凡笑了笑,“毕业之后他做了两年投行,跟我说还是不喜欢,就去签约了公司出道。”
“原来是这样,他现在挺火的。”
安风似乎喝多了,她不胜酒力,提出要回去。程不凡也喝了酒,就叫了代驾过来。他付钱的时候安风假装不经意瞟了眼账单,结完账二人出了楼,晚风习习,安风有些冷,忍不住抱住了胳膊,程不凡就将外套脱下来,披到了她身上。安风道了谢,裹住自己,两个人慢悠悠地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九点多不算晚,四周的灯光和行人还是很多,安风发烫的脸慢慢冷了下来,脑子也清醒了点。
“你开不了车,我搭地铁回去吧。”她说。
“你醉了还要搭地铁?”
安风歪了歪脑袋,思考了一下:“好像也没规定说喝醉了就不准坐了。”
程不凡被她逗笑了。他说:“你应该打车回去。”
“打车?”她停顿了一下:“好贵……”
程不凡脸上依旧有笑意:“就算你要打车,我也不会同意的,不安全。先让代驾送你回去,我再回去。”
“这样啊,那你要绕一大圈了。”
“没关系的。”
安风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轻轻说:“谢谢你。”
车停的不远,但两人步伐都有些不紧凑,显得这段路程格外漫长。
“我听说,祝灼的助理离职了,那边缺一个人。”程不凡说。安风没有回答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停了一下,又说:“如果你觉得你的工作太辛苦,要不来给祝灼做助理。他开工资应该也和做程序员差不多,因为他很挑剔。”
安风停了下来,问:“年薪有35吗?”
程不凡也跟着她站定了:“我要问一下。”
“我全包一年税前35。”
程不凡倒是忍俊不禁:“如果不够就不去了吗?”
安风想了想,突然有些自嘲道:“我妈妈得了乳腺癌,到现在一年了。去医院次数越来越频繁,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这样。”程不凡收回了表情,略微严肃地说:“我会游说祝灼,想办法让他多开点。”
安风略微别过身子,看向道路尽头的梧桐,树影婆娑,枯叶在微风的吹拂下尽数落下。
“没关系,低于35我也会去。”她又转过头来看着程不凡,表情有些难过:“因为我三个月前就离职了——为了照顾我妈妈。说在上班都是骗你的,我现在是无业游民。”
程不凡一副了然的表情:“我知道。”
安风不看他了,继续向前走去,说:“你什么都知道。”
似乎是因为凉意,她肩膀微微蜷缩。路灯被梧桐枝叶切成一块一块的光影,落在地上摇晃着,她踩过去,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孤零零像条被遗忘的尾巴。
程不凡快步跟了上去,和她并肩走着,好像只有这样,才显得她的影子没那么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