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直理

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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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列车终点站：曹路。下一站：徐家汇、开左边门，可换乘3，4号线……”
　　地铁里人头攒动，开闸的地铁门里鱼贯而出，又很快进来一批新的人。车厢拥挤，好在此时已是十月，并不太热。车厢里一位站着的女性一手用力攥紧了手里的扶手，她身材高挑，扎着一个有些散乱的丸子头，背着一个帆布包。没有化妆，神情有些疲倦。淡淡的黑眼圈留在眼睛下面，眼皮似乎有些肿了，整张脸在白炽灯下更显苍白。她身形瘦弱差点没被挤出去，可另一只手却抓着手机，快速地滑动支付宝账单，一个个扣款的选项闪过她的瞳孔。地铁忽然开动了，她一不留神，晃了一下身子，抓着把手的手滑了一下，整个人倾倒在身边的人身上。
　　“啊！对不起……”
　　她赶忙稳住身子，胡乱抬手抓了个新的吊着的扶手，还未抬头去看对方的表情，却听到那人先说话了。
　　“安风？”
　　她抬头，是一位发型精致的男性，他戴着一副方框眼镜，眉目锋利，穿着一件笔挺的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却没有打领带。此刻他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安风有些疑惑，还是瞄了一眼手机，支付宝已经退回到余额界面，四位数数字明晃晃亮在哪里，她一下就把屏幕摁灭了，重新把视线放回男人身上。
　　“你不记得我了？”
　　“……我好像记得。”安风眼神有些不自在，捋了捋额角的碎发，太多发丝散落在那里，就连绑着的头发在头顶也鼓起来了。“喔，我记起来了，程不凡，对吗？”
　　“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上海真小。”程不凡笑了笑。
　　“是啊，真小……”安风声音低沉，只说了这句话，视线已经离开了他。她看着地铁玻璃里的自己，一件卫衣松散地套在身上，满面憔悴。她又看了看玻璃里的程不凡，身段利落得像刚从办公室里出来的精英。
　　“你到哪一站下车？”程不凡说。
　　“下一站。”
　　程不凡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二维码。“今天有点晚了，加一下吧，我们下次叙叙旧。”他说，“□□已经不用很久了。”
　　安风没有动，下意识撇了一眼头上的地铁路线，红点闪动，快要到下一站了。程不凡注意到她的眼神，拍了她的肩膀，“安风。”
　　只听见地铁开始播报，“徐家汇到了，开左边门……”。
　　安风下车了，她看着手里已经添加的程不凡，表情有些恍惚。她定定地站在下了站的地方，没有离开。挂在天花板的显示屏显示下一列还有五分钟，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了一个选秀节目。她看着节目里的人，长着一双桃花眼的男性正在被采访。他长相十分出众，并不是很阳刚的面相，而是一张有些像柏原崇般偏柔和的脸，却带了性张力。
　　“快看，是祝灼！”
　　“好帅好帅——就靠这张脸也能拿第一吧！”
　　身边两个穿校服的女生说的话传进安风的耳朵里。她很久没移开视线，仔仔细细地把祝灼看了一遍，“好久不见……”她喃喃。屏幕一闪，跳到了广告，9号线又来了，她重新上了车。
　　2
　　安风到家打开灯，白炽灯有些许昏暗。那是一间小小的一室一厅，好在东西很少，但杂物却摆放的到处都是。她收到了程不凡的信息，问她周日是否有空吃个饭。她看了一眼日期，今天周四。自从安风没有上班后，就对时间失去了概念，她没有回复信息，而是把手机丢到了茶几上，整个人躺在沙发里盘算着自己的存款。就这么想着，她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一阵黑暗过后，眼前的光景亮了。橙黄的夕阳穿过窗户，窗帘随风摆动，一个女孩在后门露出了一个脑袋，四下张望。教室空无一人，她便走到一个座位前。将手中粉色的信封塞进了桌膛，还未抬身，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你在干什么？”
　　女孩抖了一下，循声望去，声音的主人来自前门，那里站着一位面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他面相斯文，书卷气质扑面而来。他见女孩没有动，又问：“你是谁？”
　　女孩回过神来，多次眨眼，语气淡淡地说道：“我是帮别人送东西的。”她眉目干净，眼睛有些和缓的温柔。男生走到她面前，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风吹过，吹起女孩脸庞披散的秀发，她拂过发丝，露出脸来。
　　“铃铃铃——”
　　安风忽然睁开眼，天花板已经大亮。随后她控住不出地眯上眼，用手摸着声音来源，茶几太远，她差点栽倒在地上，二十秒后，她终于找到了手机。
　　“喂……”安风声音沙哑，一只手捂着脸，依然闭着眼。
　　“安风，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不是说好昨天给代码吗？老板都快气疯了！”那边语速很快，每个字却跟雷击一样惊醒了安风。她猛然坐起来，昨晚歪七扭八的丸子头依然挂在后脑勺上，仿佛刚被人拆过家的鸟巢。她一边穿鞋一边往房间走去，迅速说着：“昨天太累睡着了，我现在去敲，就剩收尾了，等我两小时。”
　　安风说完就挂了电话，电脑还没关，点开锁屏，只见界面停留在昨天出门时候的代码窗口。她戴上眼镜，噼里啪啦开始开始敲键盘，一边敲一边点开了手机通讯录，给她妈妈拨去了电话。
　　“喂，妈妈，我下午才能去医院了，工作还没完成。”
　　“噢噢，我知道，”安兰芳说：“十点没来肯定在忙。我点了外卖，没事，工作要紧，要是累了，就不用来了，多休息一下吧。”
　　“没关系，我下午会来。”
　　挂了电话，安风从角落的收纳箱里拿出一个两片装包装吐司，拆了咬在嘴里，全身心把注意力放在了电脑上，可没过一会儿，手机提示响了起来，她瞄了一眼，是房东的微信信息，上面显示着要交房租了。安风抿嘴，按按自己的太阳穴，掐灭了屏幕。
　　一个半小时后，安风按下回车发送了邮件，她长舒一口气，躺倒在电脑椅上，慢慢悠悠旋转着椅子，整个脑袋挂在靠背上方开始发呆。没三分钟，手机再次响起。
　　“喂？”
　　“可以了可以了，程序可以用。安组长，你以后可别不接电话了，为了你我差点被老板骂没了。”
　　“知道了……我忘记关免打扰了。”
　　“不要敷衍我，我给你截胡外包单子不容易，记得给我开白名单啊！”
　　那边的男人大喊着，就关闭了通话。他是安风的前同事，曾经是她的下属。她想着自己工作时候的状态，虽然只过去了三个月，可她已经记不清自己那时候是什么样了。
　　“叮叮——”有短信进来了，银行账户打进来一笔钱，她没核对数目，一只手在微信里把房租钱转给了房东，一只手在她走到厨房后打开水龙头。水池里面装满了沾满油渍的锅碗瓢盆，那是安风昨天做了饭留下的，她放下手机，开始刷洗起来。
　　三十分钟过去，厨房终于焕然一新——安风还擦洗了灶台和油烟。她散开自己的鸡窝头，走进了厕所，比起厨房，她对自己倒是随意了很多，十分钟不到就出来了，用吹风机随意吹了吹发根，靠近头皮的地方干差不多了就开始刷牙洗脸，洗漱完毕，她撑着的洗手池有些不稳，晃了一下，她站定，凝视镜中的自己，里面那人憔悴地似乎死过一次。
　　她又想起了程不凡的样子。
　　安风鼻腔中冒出一声自嘲般冷哼，把所有碎发笼到了后面，抹了一点发胶固定，用黑色发箍扎了一个低马尾。她把休闲衬衫熨了一遍，确认不皱了才穿上。出门之前，安风站在门口的全身镜面前转了一圈，宽松的衬衫扎在浅蓝色阔腿牛仔裤里，内搭一件白色高领打底，脚下一双浅口平底鞋，虽然依旧没有化妆，但相比昨天整洁不要太多。
　　安风去了医院。
　　虽然已经来过很多次，但是她还是不适应空气里无处不在都消毒水味。她掩了一下鼻子，沿着熟悉的路线走，终于来到了一间病房前，里面有个护士走出来，两人在拐角处撞了个满怀。
　　“噢，安兰芳的家属？”护士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对。”
　　“药吃完了，等一下你拿着这个病例单去开药。”
　　她把手中的单子递给了安风，安风垂眸皱眉，一行行数字多的像蚂蚁一样数不胜数。她本要踏进病房的脚步退了一下，去了楼下药房。
　　“一共这么多，扫码这里。”
　　药师站在玻璃对面，话筒电子般传来呲呲且冷漠的声音。安风打开支付宝，余额还能囊括，不过刷完也没多少钱了，她心中默默叹口气。刷好后拿着这些药回到了病房。
　　“妈，我开了新药。”
　　安风把要放在床头柜上，上面摆着一个有些划痕的透明药盒，里面放着各色的药，星期一到星期天标记着。三人间的病房不算大，安兰芳喜欢把帘子拉一半。安风知道，她不喜欢人多，但是又害怕一个人。
　　“这么快就买了。”
　　“对，化疗不是快结束了，要是忘了回去再来不方便。”
　　安兰芳坐在床上，扯出一个微笑来，说着：“我觉得这次化疗效果很好，不像上次。 ”她瞧着闺女给她收拾床头的垃圾，突然有些惊喜道：“安风，你今天怎么这么漂亮？”
　　“不能天天那么埋汰吧。”安风抬头，笑了。
　　“不埋汰，母不嫌女丑。”安兰芳抓住安风的手，往怀里拽，她两手抚摸着安风的手，温热的暖意传到安风骨头里，说：“我家闺女，是最漂亮的。”
　　安风坐着比她高，就瞧见安兰芳头发有些稀疏，可以看见里面的头皮，安风记得，妈妈白头发比以前多了不少，就连发际线比原来高了点。她忍不住低下头，不想看了，就连嘴边的笑意也变苦了。
　　安兰芳见她不说话，忽然道：“闺女，我想看电视了。”
　　安风回过神来，拿着遥控器给她调。电视都是网络电视了，她不知道看什么，随便进一个界面，封面是最近很火的男团选秀节目«向阳而生»，她点了进去。
　　“这个节目我知道，隔壁床的小姑娘可喜欢看这个了，我这两天跟着她看了好几次。”
　　“好看吗？”安风一直盯着屏幕，跳着进度条，瞳孔晃动，似乎在找什么。
　　“看不懂，不过看到这些活泼的孩子自己也开心。”
　　“嗯……你上次看到哪里了？”
　　“这个，”安兰芳想了想，“喔，有个很帅的男孩子单独跳舞那里。”
　　安风了然，找到了那个画面。
　　这个节目最近确实很火，火到了当年快女的热度，导演学着快女全凭实力出道，而不是像前几年那种资本做票推自己公司的人，最近还搞直播，更是话题度拉满。也就两期，热度已经到了不看综艺的人都知道的境界，长短视频的博主做相关视频多到满天飞。
　　电视机里的男生solo舞蹈，他一上音乐，整个人就像被拧紧了的发条突然松开，力量控制得很狠的稳。他的脚步落地很轻，重心却低，身体线条干净利落，每一个点都卡在拍子正中间，像是提前把音乐拆开又重新拼好。肩、腰、膝盖的衔接流畅得有点过分，转身时衣角被甩起来，又很快被他收回去，毫不拖泥带水。
　　节目标题旁写着表演者，祝灼。
　　“我之前看他，就感觉有些眼熟。”
　　“祝灼？”
　　“嗯，但是这样长相的男生，现实也见不到，应该是我记错了。”
　　安风一只手撑在床头，陪着妈妈安安静静地看一期节目，说是陪，她倒是看得全神贯注。因为是直播原因，选秀的人实力还挺强的，即便如此，祝灼是里面颜值和实力最好的那个，也是场外人气最高的那个。她瞧着祝灼，样貌倒是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就是多了点成熟感。节目看完，安兰芳想睡觉了，安风给她掖好被子，在病房里的小桌子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她有时候太忙，就会在病房里工作，所以这台电脑只要住院，就会带过来放在这里。
　　安风搜索了这个节目的投票平台，除了每个账号每期节目免费投两个，还可以通过购买赞助商物品获得几张投票。安风找了一下祝灼，票数现在是第一，她收藏了这个网站，随后忽然想起什么，打开了与程不凡的聊天界面，信息依旧停留程不凡的邀约那条，她回了一个好，便去敲其他外包代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