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卡拉马佐夫兄弟》 ...
-
风吹动他大衣的衣摆,吹起他额间的碎发,邵亭晚手插在兜儿里走到莱昂旁边,接过莱昂手里的科尔特1911,上膛开枪,一连五发,发发中靶。
“晚,你的枪法真的很棒!”莱昂笑着向他竖起大拇指。
邵亭晚笑了笑把枪放下,甩了甩被震的有些微微发麻的手,“不都是你教的吗?”走的离莱昂近了一点,“你说找到视频了?”
莱昂看着邵亭晚点了点头,“但我不建议你观看……”他说着招了招手,立刻外面有一个男人跑进来,递给莱昂一个优盘和一个文件袋,“晚,你是一个善良干净的人,不该看这些。”
邵亭晚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伸手接过莱昂手里的优盘和文件袋,“莱昂,谢谢你帮我。”
“晚,一定要回国吗?”莱昂皱了皱眉。
邵亭晚没有说话,点了点头,把优盘放进衣兜里,然后打开文件袋,尽管他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打开看见照片的那一刻邵亭晚还是没忍住的全身颤抖,眼眶瞬间猩红。
一张张拍片上混乱的画面中心都是邵安被虐待被威胁,他绝望痛苦的眼神,跪着求饶痛哭的样子,还有伤害他的人兴奋的狰狞的丑恶嘴脸。
他们就像臭水沟里的蛆,恶心、难缠。
邵亭晚心痛如刀绞,他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在牵扯着他的胸腔阵阵闷痛。
他不敢想象视频里又是什么样的,他确实不敢看。
发在最高级别的暗网页面上的东西,别说一般人,就连像赵欢欢那样顶级的黑客都无法窥探,就算强行攻击进去,暗网中的非法市场如太平洋一般,在哪里找到想要的东西,非常困难,一不小心就会被定位盯上或者全部转移。
邵亭晚看了几张就没再往下看,他颤抖着双腿不受控制的往下软,莱昂眼疾手快的扶住他的胳膊。
“晚,我送你回去。”莱昂手揽住邵亭晚的肩膀往靶场外走。
莱昂带邵亭晚坐在他的车上,邵亭晚的车他的人开着跟在后面,邵亭晚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他就那么睁着一双没有生气眼睛看着窗外,莱昂看着他心里也有点难受。
他四年前他受伤躲上邵亭晚的车,刚遇到邵亭晚,那时候邵亭晚还是艺术大学里的一名普通学生,他没告诉邵亭晚他的身份,只是说他被抢劫,是邵亭晚善良的帮了他。
严谌在邵亭晚出门后也出门去找了趟季序安之后又去超市买了很多蔬菜,他要给邵亭晚做一顿火锅。正洗菜准备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他想是邵亭晚回来了,嘴角微微上扬,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外面有两辆车,邵亭晚的车在后面,停车后从车上下来两个人,没有邵亭晚,严谌忽然有点紧张,国外毕竟不像国内,很容易碰上流氓,看他们的样子不是好惹的,身上应该有枪。
然后就看下车那人走到前面那辆车旁边恭敬的打开车门,从里面下来一个身材高大气场非常有压迫感的男人,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随后邵亭晚也下了车,莱昂看着站在门口黑着脸,一身戾气等着他们的严谌,“晚,那是谁?”他皱了皱眉问道。
邵亭晚抬头看了一眼严谌,转头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很低,“……是我同学。”
邵亭晚和那人认识,并且还很熟,严谌从他们的对话中得出结论。
邵亭晚如果说他他不认识他,并且还在被他胁迫,那么严谌极可能会当场毙命。
莱昂知道邵亭晚善良,看那个男人的样子,应该是被邵亭晚帮助然后在给邵亭晚报恩,毕竟他以前也干过这种事,就没在多想。
“晚,你的事我会帮你的,只要你给我信息,……还有希望你回你的国家了也不要忘了我。”莱昂蓝色的瞳孔微颤着看着邵亭晚说。
“谢谢你莱昂,你帮了我很多,是我到德国遇到的最好的朋友。”
“哈哈,你走的时候通知我,我要去机场送你。”
说完莱昂就转身上了车,关上车门,车迅速就驶了出去。
邵亭晚在原地站了几秒,他觉得有点晕,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严谌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怒火,他想不是去学校吗?怎么又招回来一个男人。
他快速到邵亭晚面前扯住邵亭晚的衣领,气呼呼的,“你胆子真大啊!不是去学校吗?我看是骗我然后去跟男人私会吧?”
邵亭晚被他扯着,身体就像是个提线木偶一般,垂着眼睛,看都没看一眼严谌,严谌瞬间更气了,他猛地扛起邵亭晚,边走边说,“你这是给你的男朋友带绿帽子你知道吗?妈的,看来我还是对你太客气了,一定要你长点教训才行。”
进门后他就一下把邵亭晚放下了,按在门板上亲了上去,邵亭晚还是没有动作,没有迎合也没有排斥,就那么呆呆的站着。
亲了一会儿严谌才察觉到不对,他停下来,捧起邵亭晚的脸才看清他惨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
他皱着眉张了张嘴,又柔声道,“心肝,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随后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蓦然间流出一股眼泪流到了严谌的手上,他看着这样的邵亭晚忽然有些慌乱不知所措的情绪。
一瞬间严谌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怎么了?是不是刚才那个洋鬼子欺负你了?我找人解决他,好不好?别哭别哭,我的宝贝儿!”严谌眼眶也红了起来,他捧着邵亭晚的脸,语气软的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是他说的。
他有时候也想不通,他明明也不是一个多么看重情爱的人,但对上邵亭晚他就觉得他能为他做任何事。
邵亭晚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流,他把头抵在严谌的肩头,声音闷闷的说,“不是他。”
“那是谁?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教训他。”
邵亭晚摇了摇头,“我只是有点难过而已。”他捏了捏手里的优盘,像要把它嵌进肉里。
严谌听见立马紧紧的抱住邵亭晚,把他箍在自己怀里,亲了亲他的耳廓,“那能告诉我为什么难过吗?我哄哄你。”语气像在哄小孩。
邵亭晚反应了会儿,把脸上的眼泪在严谌的衣服上抹了抹,他忽然觉得有点丢脸,然后一把推开严谌,“得了吧,上一边儿去。”
随后就回了卧室。
“哎,操!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严谌愣愣的看着邵亭晚的背影喊道。
“那我准备了火锅你吃不吃?”
。。。过了片刻。
“吃!”从卧室传来一声。
“好,都好了我叫你。”
严谌笑了笑兴奋的回厨房继续准备了,全然忘记要质问送他来的人是谁了。
邵亭晚在卧室里换了衣服,把照片和优盘都放进保险柜里,优盘的内容他没有看,他想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和视频里拿刀的人一起看!
他重重的吐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现在要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尽量先不要去想那个事情。
然后到浴室冲了个澡,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狼狈,他脖子上严谌弄的痕迹还没消下去,他用力搓了搓,……更红了。
无奈之下,他挪过眼不看了,这样就不会心烦,他总是会用这种方法逃避。
他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出去,他看见严谌穿着个围裙,在餐桌前忙前忙后的摆了很多菜。
火锅汤已经咕嘟咕嘟的滚起来了,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灯光照在严谌身上显得格外温暖,邵亭晚的心忽然微妙的速度很快的跳了起来。
“快过来吃饭啊,站在哪里看什么呢?我就那么帅吗?”严谌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
邵亭晚白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你喜欢辣的还是清淡的,就整了个鸳鸯锅。”严谌呲着牙笑着说道。
邵亭晚看着他那种微妙的感觉又来了,他点了点头,随后夹了一块牛肉放进香辣汤里,烫了烫吃了一口,道:“我喜欢辣的。”
他好久没有吃过火锅了,也好久没有跟人这样吃过饭了。
“嘿嘿嘿,我知道了,那以后我多做辣的菜。”严谌看着邵亭晚笑得像个傻子。
邵亭晚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又迅速恢复,然后又夹了一块肉烫了烫放进严谌的碗里,“快吃吧。”
严谌睁大眼睛看着邵亭晚的动作,受宠若惊到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随即一口吃掉他夹的肉,眼睛亮的像个小狗一样看着邵亭晚。
“你多吃点,这个对身体好。”严谌夹了好多菜给邵亭晚,他的碗都快满了。
他无语的看了一眼严谌。
严谌笑了笑,温声对他说:“吃吧,吃不完放着给我吃。”
……
吃完饭,邵亭晚去书房拿起他看了很久也没有看完的《卡拉马佐夫兄弟》继续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严谌收拾完东西就抱着自己的电脑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是台湾,然后坐在邵亭晚旁边,打开电脑写起了论文。
他们都没有说话,但此刻却格外的和谐,严谌高兴的想邵亭晚一定很快就接受他了。
十点半,严谌关了电脑看了看邵亭晚,他还在认真的看书,带着一副金丝眼镜,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嘴唇饱满,总之五官精致的不得了,实在貌美看的严谌都傻了。
他看了一会儿起身轻轻拍了拍邵亭晚的肩膀,轻声说:“宝贝儿,很晚了,该休息了。”
邵亭晚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眼严谌又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快十一点了,是该休息了,他点了点头夹好书签,把书放回原地。
到了卧室他倒了杯水吃了两颗褪黑素,又倒了半杯水放到床头柜上就撩开被子躺了进去。
从前他要吃四到五颗褪黑素才会起一点作用让他睡着,但自从严谌睡在他旁边后奇迹般地他觉得可以睡的安稳一点了。
所以他没有特别排斥严谌睡在他旁边。
“你吃的是什么?”严谌看着邵亭晚吃的东西,他皱了皱眉问。
“维生素。”邵亭晚躺好闭上眼睛,“睡觉吧。”
严谌不信,但邵亭晚不说他就想等明天邵亭晚不注意他自己看,然后就撩开邵亭晚旁边的被子钻进去,用力把他拽进自己怀里。
“……你睡觉就非得抱着人吗?”邵亭晚不耐烦的问。
他极力的让自己忽视被一个男人抱着睡觉的别扭感。
“我就想抱着你。”严谌答的理直气壮。
邵亭晚的头靠着严谌的脖颈,他们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这个发现让邵亭晚莫名的脸颊有点发烫,严谌的体温很热比他的要热,在冬季的柏林邵亭晚忽然觉得挺暖和的,挺舒服的。
严谌的下巴抵在邵亭晚的头顶,闻着邵亭晚发丝中散发的清香,他就哪了闷儿了,明明用的一样的沐浴露一样的洗发水,为什么邵亭晚身上就是很香非常香,是一种勾他的香。
邵亭晚很快就睡着了,严谌听着怀里人平缓的呼吸声,笑了笑,是笑他自己,他想他可能就要栽到邵亭晚的手里了,以他以前的尿性,哪来这么多耐心,早上手了,还会这么伺候别人?
严少可从没这么孬过!
半夜凌晨三点多,严谌迷迷糊糊间忽然觉得怀里的人有点不对劲,有点发抖呼吸频率也不大对,他立马清醒过来,打开床头灯,邵亭晚皱着眉,流了好多汗,嘴里再说着什么他还听不清。
“亭晚!亭晚,……邵亭晚,醒醒!”严谌眉头紧皱着,赶紧用手轻轻拍着邵亭晚的脸叫他,见他还是不醒又轻轻晃了一下。
邵亭晚锁着眉,头上的汗珠滴到白皙的脸上,“不要,不要!”他忽然大声喊了一声,大口的喘着气醒了过来,严谌听清了。
严谌见他醒了,扶起他拿床头柜上的水递过去,邵亭晚就着他的手大口渴了几口。
“宝贝儿,是做噩梦了吗?”他温声问邵亭晚。
“打扰到你了吧?”邵亭晚起身捏了捏眉心。
“没有。”严谌说。
邵亭晚点了点头,“你先睡吧。”
梦里一个浑身滴血的白色羽毛的大鸟一直追着邵亭晚,他不管跑到哪里都会被找到,它嘴里喊着疼,他不管怎么捂着耳朵都会听见。
是安安哥吗?是的吧!
这么多年,他很想安安哥,但他也很怕邵安出现在他梦里,他怕看到他受伤叫疼的样子。
他想《卡拉马佐夫兄弟》中说的很对:“我怕你,是因为你是一座活生生的丰碑,见证着我的青春,以及那段最愚蠢、最美好的时光。”
每个人对名言的理解不同,但此刻他无比的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他闭着眼睛皱着眉,突然太阳穴上传来一个温暖的触感,严谌的指腹上有明显的茧,他轻轻的按着邵亭晚的太阳穴。
“有舒服一点吗?”
他低着头观察着邵亭晚的神情。
“嗯!”邵亭晚也低着头没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