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许愿 他们大概不 ...
-
柏凝大约算是有种天赋,就是时不时会对即将发生的事有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预感,而且还挺准。
但并不是每一次,她都希望能够应验。
比如高中时,她仗着自己英语成绩好,在英语老师兼班主任的课上偷偷写化学试卷,突然被点名起来翻译句子的时候。
比如她刚和费屿在一起,在两情相悦的甜蜜中同时感到一种隐忧,觉得他们两个大概难以长久的时候。
——再比如此刻,打开衣柜大变活人的惊喜瞬间。
柏凝下意识退后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低头对费屿说:“费屿,我没有参加你们的游戏。我可以装作没看见你,拿了东西就走。”
费屿缩在柜子里,看起来本就有点可怜,从俯视角度看去,他那双眼睛下垂的弧度便更明显。
单看眼睛的话,甚至会产生某种他性格乖巧的错觉。但他又有一对嚣张上挑的剑眉,再加上偏薄的唇,使得他五官的整体气质在矛盾的拉扯中,最终停留在恣意不羁的位置。
“你都赢了,不问问奖品是什么?说不定是你喜欢的呢。”费屿循循善诱,“问我吧,柏凝。”
心里有个声音说:别信,他能说出什么好话?
另一个声音说:但是他会说什么呢?他认为自己喜欢的是什么?
柏凝跟自己的内心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败于好奇心,“奖品是什么?”
“奖品就是——”
费屿一脸神秘地拖长话音,有意卖了会儿关子。
在柏凝耐心告罄之前,他公布答案:“我的微信。”
柏凝:“……”
她无话可说,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重新合上费屿那半边柜门,专心处理全堆到另一边的衣服。
“你不觉得好笑吗?要是不喜欢这个奖品,那我给你换一个。”费屿从另一边探出头。
她不理他,他就抢着把那些还没被收起来的衣服捞进怀里,“这么多你一个人怎么拿?我帮你。”
衣柜被费屿三两下扫荡干净,柏凝无奈停下动作,“费屿,你不用这样的。”
“我怎么样?”费屿一只手把怀里衣服抱紧,叮嘱她,“你往旁边过去点,我要推门,小心伤着你。”
柏凝只好先让开位置,让费屿从衣柜里出来。
他从床底翻出藏起来的拖鞋穿好,拾回散落在衣柜里的几件衣物,又朝柏凝伸出手:“都给我吧。”
“等……”
柏凝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抱着的衣服就都被费屿一把抄走。
就像以前,抱走她怀里全班同学的作业那样自然。
柏凝顿了一下,尽量用一种客观、理性且客气的语气说:“我的意思是,这些衣服我自己拿就可以,你没必要帮我,如果被别人看到难免会多想。”
她要与费屿划清界限。
这些年里,柏凝设想过许多和费屿重逢的场景,会是什么心情,会说什么话题。
想象中,她总是一面装作无事,一面心绪难平。
在第一次到秦意笙家,她从照片墙上一张家庭合照中认出费屿时,的确也心神震荡、大脑空白。
但今天,她发现自己已经十分平静了。
费屿反问:“多想什么?为什么要管她们怎么想?”
“我不希望她们误会我们的关系,这对我们来说都很麻烦。”
费屿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默了默,他说:“柏凝,你是不是……还介意当年的事?我……”
“都过去了。”她打断他,“费屿,我们现在还是朋友。”
“朋友”这个称呼包罗万象,亲密无间、形同手足的可以叫朋友,点赞之交、只在好友列表躺尸的也可以叫朋友。
她说得委婉,其实他们显然属于后者。
因为他和她本来就并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短暂交错后,分道扬镳才是最合理的结局。
费屿望着她,扬唇一笑,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
他说:“那加个微信吧,朋友。”
兜兜转转,又绕回之前的话题。
现在他站着,比她高大约十厘米,注视她的目光成了俯视,但没有给她带来讨厌的压迫感。
或许是他抱着一大堆衣服的样子有些滑稽,又或许是那双琥珀色眼睛里蕴着的光收起了散漫,显得格外专注、真诚。
“可以。”柏凝终于点头,亮出好友码,“你扫我吧。”
为了方便,他索性把衣服一股脑扔床上,从兜里掏出手机扫码,语调轻快,“我发了,柏凝,记得通过啊。”
她干脆利落通过申请,“好了。”然后弯腰重新拾起散落床上的衣服。
大家都在等她,不能耽搁太久。
“真不用帮忙?”
“不用。”
费屿也不勉强,在一旁看着她,嘴上还说个不停:“你们工作几点结束?是不是要到晚上?说起来今晚有流星雨,这边离郊区挺近,开车去山上应该能看到,要不要一起去?”
“抱歉,我很忙,你和你朋友去吧。”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看情况吧。”
费屿点头,“好,那有空再约。”
社交辞令里的“看情况”和“有空”,大都是种心照不宣的客套,是一张不会兑现的空头支票。
她想,这次过后,他们大概不会再见了。
*
之后的大半天,工作进行得很顺利,秦意笙对她们表示很满意。
但因为工作量大,结束时也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回去路上,柏凝经不住同伴们盘问,也觉得对她们没有什么好隐瞒,于是简短地说了说跟费屿在高中从交往到分手的事。
“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些!大学四年都没有!”江美先听得唏嘘,“唉,现实果然和童话有壁啊……你别太难过了,至少有过很美好的时候。”
叶玉芝:“没事小凝,你年纪还小呢,还有更好更合适的在等着你。”
赵青义愤填膺地说:“亏我还以为这小伙子人不错,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褚剑秋拍了拍柏凝的肩,努力运转语言系统表达安慰:“你们不合适,分开是好事。”
有时候,倾诉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能让压抑的情绪得以释放,也帮助她进一步理清思绪。
说完之后,柏凝觉得心情好多了,褚剑秋笨拙的安慰更是让她忍不住笑出来。
叶玉芝关切道:“小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见到他?”
“玉芝姐还是这么敏锐。”柏凝说,“是,我知道。去秦小姐家实地评估那天,我碰巧在照片墙上的一张合照里认出了他,也有预感会见到他。”
“那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想法?”
“大概就是……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联系,就这样吧。”
赵青:“那就别想了,我们小凝想谈什么样的没有?不稀罕他一个。青姐给你找更好的。”
柏凝笑了笑,“不用了,青姐,谈恋爱太花时间精力,我现在没兴趣,只想努力赚更多钱。”
江美先说:“就是,谈恋爱多麻烦啊。首先要找个合适的人就很难,长得丑下不了嘴,长得帅又担心出轨。世界上正常的帅哥太少了,而且就算再好看,天天看也会腻啊。诶,剑秋你呢,你怎么想?”
褚剑秋:“不知道,我不懂感情。”
赵青无奈:“你们这些小姑娘呀,等你们年纪大了就……”
叶玉芝打断她:“行了,别唠叨她们了,她们都有自己的想法。”
江美先突然出声:“诶,你们看那边。”
随着她的引导,大家一起往车外看。
只见街边有不少人停下来,朝着天空举起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
是流星雨?她想起早上费屿说的。
江美先在社交媒体上搜了搜,大声宣布:“据说现在有流星雨!”
“能看到吗?”柏凝好奇地跟着一起凑到车窗边。
可惜只能看到被都市霓虹映得微微发亮的夜空,流星痕迹极难辨认,也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拍到。
赵青赶紧说:“你们别把头伸出窗外看,知不知道多危险?在车里面看就行了。”
等她们坐回来,褚剑秋解释:“城市里有光污染,而且现在是前半夜,应该很难看清。”
“看不清也没关系。”柏凝并不觉得失望,双手合十,低头闭眼,“那就直接许愿吧。”
“在流星雨下许愿?”费屿故作惊讶,“你不会是那种相信圣诞老人会往你的臭袜子里塞礼物的人吧?”
电话那头,方泽翻了个白眼:“怎么说话的?费屿你再嘴欠,可就没人帮你打探柏凝的消息了。”
高中时,他和柏凝、林嘉文、方泽四个人经常混在一起。
柏凝初中时和林嘉文认识,两人成了闺蜜,高一也在同一个班。分科后,选了文的林嘉文就常来理科班找柏凝玩。费屿当时坐柏凝前桌,又是自来熟,很快就和林嘉文熟络起来。
至于方泽,他是林嘉文的发小兼同班同学,算是那个买一赠一里的赠品。
当年分手后,林嘉文就跟着柏凝一起删了他好友,全网拉黑。他在国外这几年,多亏了方泽,才能得知柏凝的近况。
费屿非常懂得见好就收:“你听错了吧泽哥?我刚才说的是,在流星雨下许愿,这多浪漫啊。”
说起来,柏凝就会对着流星许愿来着。
用她的说法就是,这只是一种美好的仪式,并不是真的指望流星能实现愿望,再说,如果真的有什么未知的神秘力量呢?
平时看着一本正经、成熟稳重的人,有时候像个小孩子似的,尤其是在和她亲近的人面前,意外地会做一些非常天真幼稚的事情。
他是不信这些的,归根到底,这只是一种天文现象而已,无法承载人类的欲求。他更愿意站在旁边看柏凝认真闭眼许愿,故意骚扰直到被她骂一顿,然后想办法打听出她许了什么愿,自己帮她实现。
柏凝会笑着问,难道他就没有什么愿望吗?
现在如果要让自己来许愿的话……
他想起白天里柏凝客气又冷冰冰的模样。
——他希望能够和她再一次靠近,拂去重重凝雾,看到最真实的那个她。
方泽:“别阴阳怪气了,你个单身狗懂什么叫浪漫吗……喂?怎么不说话,哑口无言了?”
费屿开口:“其实呢,我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想说,我今天加上她的微信了,还加了她们团队的所有人。”
“哦,那挺好的啊……就这样?你大半夜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跟我的狗头军师报备进展,顺便分享一下喜悦嘛,还有,以后我就可以从她的身边人那里打探消息了,你有竞争对手了泽哥,要继续努力啊。”
“费屿你有病吧?!”
*
费屿没想到,自己的愿望实现得这么快。
——虽然实现的形式有些扭曲。
从秦意笙家回来,他洗完澡窝在床上打游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其中一边蓝牙耳机从耳朵里掉出来。
他是被人晃醒的。
这款童话风悬疑解谜游戏的音乐均为八音盒风格,轻快中带着诡谲。在这样的背景音下,费屿看到面无表情的柏凝站在床边,手里的刀寒光闪闪。
哇塞……
费屿心想,他的心上人这是来入室抢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