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总在衣柜里刷存在感》照青芜

1、重逢 不是情人，

　　南方十一月，白日热如炎夏，夜晚冷如初冬，是个很两面三刀的时节。
　　今日清晨时下了场小雨，在地面留下湿痕，空气更加湿冷，刮到人脖子上的风简直如同冰刃。

　　柏凝拢着衣领走到店面门前，果然又在玻璃门上看到扎眼的字条。

　　虽然对字条上大致内容已心中有数，但还是仔细看了一遍。
　　依旧是那些话：“黑心商家乱收费！不要来！”“辱骂客户，素质极差！”“乱扔客户物品！”
　　她面色平静，撕下字条，甚至还把纸张捋平整，折叠成规整方块放进衣兜。

　　隔壁早餐店老板出来收拾桌子，见到她热情招呼：“哟，柏老板今天来这么早啊！”
　　她转头，浅笑道：“红姐早上好。今天要出去接单，就早点来店里看看。”

　　“我跟你说，今早啊，我见着有俩人鬼鬼祟祟站你店门口，那时候太忙了没顾上，我就喊了句，干什么？他们就跑了。看着好像是一男一女，都戴帽子口罩，看不清脸。”老板瞧着她神色，“怎么啦？是来找事的？”
　　“贴了几张字条，撕下来就好。”她语气平常。
　　老板了然，“唉，总有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他们下次再这样啊，我就直接帮你撕下来扔了！”
　　“谢谢红姐。不过，字条我要留着的。”
　　“啊？留着做什么？”
　　“我有用处。”她笑着，没多解释，“对了，今天也跟平时点一样的，等会我去取。”
　　老板也不多问，“五人份的包子豆浆对吧！好嘞！”

　　柏凝回店里翻监控记录。
　　店内店外各一个摄像头，清晰记录下事件发生过程。只见监控画面中，那两人左顾右盼着贴了字条，被隔壁店老板一喝，立刻仓皇逃走。
　　她勾起半边嘴角，眼底闪过一点冷光，将记录备份，转身进卫生间化妆。

　　镜中映出女人倒影。
　　她生了张鹅蛋脸，柳叶眉，是偏柔的长相。但她眼尾微挑，右眼下有颗小痣，让这份清丽中带了几分明艳。

　　柏凝很少化妆，也不熟练，花的时间要更长些。
　　她觉得化妆浪费时间，如非必要实在懒得折腾。因为疏于练习，水平也不怎么好，常被大学舍友吐槽“求你别再虐待你的脸了”。她的大学舍友江美先，也是现在的收纳团队成员，大学时就自己运营了一个美妆账号，小有名气。
　　这几天，她精研了江美先的视频，还请教了本人，可谓准备充分。

　　世界上大多数事情，只要她付出足够努力就能做到，她不相信化妆会属于其中极少数的部分。

　　*

　　银色面包车停在店面前时，柏凝刚好化完。
　　她最后打量了一下，对自己今天这个清冷的淡妆挺满意。

　　叶玉芝坐副驾，正在聊微信。
　　她十分眼尖，柏凝刚走到车门边，就听到她笑眯眯地说：“诶呀，小凝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样，今天打扮得真好看。”
　　叶玉芝曾经是销售，伶牙俐齿，和客户沟通的活大多是她来做。

　　赵青也转头来看她：“哟，还真是。小凝怎么突然打扮起来了，今晚有约会？”
　　赵青和叶玉芝是团队里年纪较长的两个。其中，赵青性格直爽又能干，就像是她们的大姐。

　　“早上好，青姐，玉芝姐。”柏凝笑着把早餐递给她们，“我没约会，再说了，今天这单做完还不知道几点呢。”
　　对着车窗倒影，她又用手指理了理刘海和鬓角碎发。

　　“估计得八九点吧。”赵青拿出包子咬了一口，“小凝，你这么早来店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柏凝：“那对夫妻又来贴字条，我刚刚撕下来了。”
　　赵青一听就皱起眉，“怎么又是他们？下次再来，你就打电话叫我！”
　　叶玉芝：“那他们早跑了呀，这样没法解决问题。小凝之前说要起诉，找好律师了吗？”
　　柏凝点头，“放心，已经准备好了。之后有什么问题，我再跟你们商量。”
　　叶玉芝关切道：“别什么事都自己扛，遇到事一定说。”
　　柏凝笑了笑，“我知道。”

　　再去把江美先、褚剑秋接上，团队五人就聚齐了，一同前往客户家。

　　路上，柏凝她们三个坐在后排的人又清点了一遍工具，确定均已备齐。

　　褚剑秋抬了抬银丝眼镜，调出平板里的笔记、照片和设计稿。
　　褚剑秋：“秦小姐，35岁企业高管，刚和前夫离婚，自己带一个女儿，收纳要求包括清理旧物和优化空间布局。最后一版稿子，昨天也确认过了。”

　　“嗯，剩下的就根据现场情况调整吧。”柏凝点头。
　　她习惯性开始安排任务，“秦小姐收拾前夫东西的时候可能会情绪不好，玉芝姐，到时候我们一起多哄着点。”
　　“放心吧小凝。”

　　“美先还是负责拍过程照和成品照，你拍照最好看了。”
　　江美先抬着下巴，很骄傲地勾起嘴角，“嗯哼，交给我吧。”

　　“青姐和剑秋专注收纳效果就好，如果秦小姐有别的意见，我来负责沟通。”
　　“好的。”

　　-

　　车子驶入小区大门之后，仿佛进入一个花园。
　　这里绿意盎然，一草一木无不形状优美，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刚刚修剪的痕迹。草地上的玻璃花房内有人正在闲坐饮茶，闲适惬意。

　　小区面积大，即使是开车进来，也花了一点时间。道路宽敞干净，一路上见到的人很少。
　　快到目的地时，赵青突然咦了一声：“前面干嘛呢？”
　　只见前方不远处，居民楼下花坛边，有个男人弯着腰，像只不辞辛苦的蜜蜂似的，将花和蜡烛一一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摆在地上，看样子是摆给楼上的某一家住户看的。

　　叶玉芝也看见了，“哟，这么多花，是要表白？”

　　柏凝正在读一本心理学的电子书，只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不感兴趣地低下头。

　　江美先眉头浅皱，吐槽道：“白蜡烛，还有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土死了。这男的看起来都三十多了，还玩楼下摆爱心这套啊，弄这些还不如直接送金条呢。”
　　赵青：“搞浪漫嘛，小女孩怎么这么物质……”
　　江美先：“那青姐，你要黄金，还是这些花啊蜡烛啊什么的。”
　　赵青毫不犹豫：“当然是黄金啊。”
　　江美先：“那不就对了。”

　　而褚剑秋只是不解：“为什么他要白天点蜡烛？又看不见。”

　　“等一下，”柏凝又看了一眼，心里忽然有种感觉，“这个男人……不会是秦小姐的前夫吧？你们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叶玉芝：“我记得他是……长脸、方下巴、小眼睛吧，看着蛮文弱的。”
　　赵青：“这样吧，等会经过我开慢点，你们看看。”
　　“直接拍个视频不就好啦。”江美先举起手机，“剑秋你让开一点。”
　　“好。”

　　江美先拍了视频，直接发到秦小姐在的小群里，并给她打了通电话。

　　“秦小姐说确实是他，现在叫物业过来。”
　　“还说让人下来接我们了。”

　　她们带着工具下了车，站在楼下大门前，正在等门禁解开。
　　听了江美先转述的秦小姐的话，柏凝下意识想点开手机相机，再次检查自己此刻的仪容仪表，仿佛是个重生归来，要在红毯上艳压全场狠狠打脸反派的女明星。
　　还没等她研究出来自己的口红颜色浓淡是否相宜，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门，走姿带风，步伐阔朗。

　　视线由下而上，先看到的是笔直修长的双腿，休闲裤裤脚稍短，露出形状漂亮的踝骨，再是宽松帽衫也遮不住的窄腰宽肩，袖子卷至小臂，露出有力量感的小臂肌肉线条。
　　这样的身材比例，哪怕是穿白背心加短裤，也能穿出一种随性不驯的性感。

　　尽管还没有看到那人的脸，柏凝就已经听到身旁的资深颜控江美先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江美先这样的意思一般就是——卧槽这脸，卧槽这身材，卧槽这个是真帅！

　　柏凝抬起眼皮，与他视线相触。

　　她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的头发长了。

　　那头微卷的、发尾有时会乱翘的棕发，如今扎成了低低的小辫，显得更柔和些，中和了一部分他身上的桀骜不驯。
　　熟悉的高鼻深目，瞳仁里盛着漫不经心的光，让人不禁想到无人岛上来去自由的风。

　　因为不想一直盯着他看，她看了一眼，便别开视线。

　　在其他人眼里，便有些出乎意料了——英俊男人竟然直直朝她们走过来，在面前站定。

　　他嗓音里带着笑意：“你们好啊，我来接人。”
　　叶玉芝笑开了花：“哦哟，靓仔喔！你是秦小姐叫来接人的吗？”
　　“对啊，这里不是只有我这么帅吗？难道她没说来的是个帅哥？”他说着，伸手就要接过工具，“来，工具我拿。”
　　“不用不用……”

　　话没说完，一个人影突然大叫着扑过来。
　　“我就知道是你！站着别动！”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赵青反应很快，马上拉开叶玉芝。
　　她们定睛一看——这不就是秦小姐那个前夫！

　　江美先起初也吓了一跳，然后立刻举起手机录像，并拉过褚剑秋给自己遮挡。

　　前夫显然不是冲着她们来的，而是气势汹汹抓住小辫帅哥的领子，一通狂吠：“你个小白脸！就是你勾引我老婆对不对！”
　　因为他身高先天不足，要抓人家领子还得稍微踮起脚。真让人没想到，那瘦鸡仔似的身板里能爆发这么大能量。

　　“滚。”小辫帅哥笑眯眯地扒开前夫的爪子，“自己出轨就觉得谁都出轨？离我远点，别到处传染脑残。”
　　“要不是你，她就不会和我离婚！你破坏别人家庭要遭天谴，不得好死！”
　　“你睡助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破坏家庭？不过你助理口味也挺猎奇啊，你这又矮又丑的，给她报工伤没？”
　　“操……！”前夫彻底被激怒，气急败坏地嚎叫着和小辫帅哥扭打在一起。

　　情况突变，站在旁边的她们都提起一口气。

　　很显然，她们和小辫帅哥是一边的。
　　他看起来比对方强壮得多，正常来说应该能应付，但也说不准。
　　这前夫看起来弱鸡，可精神并不正常，谁知道他有没有带什么危险物品？

　　柏凝眉头紧锁，不容多想，从带来的工具里翻出一个扳手。
　　她正要上前，被赵青和叶玉芝拦住。

　　“小凝你不许动，”叶玉芝瞪她一眼，“拿这个打人出事怎么办？”
　　“保安怎么还没到？”江美先小声说。
　　褚剑秋摇了摇头，“应该还在路上。”

　　不过那人没让她们担心多久。

　　他利落抬手格挡，顺势侧身，避开抓他头发的手，脚步一转绕到前夫身后，反剪双手，一路将对方压到墙边。

　　恰在这时，保安终于赶到。

　　他一边压制着前夫，一边语气无辜地告状：“保安同志，这个人突然攻击我，吓我一跳。”
　　虽然完全听不出他被吓了一跳。
　　叶玉芝赶紧帮腔：“就是，是这个人先动手打人！他之前就在楼下，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什么呢！”

　　保安会意，将男人架起来，“这里不准闹事！出去！”
　　“放开！我是业主，你们凭什么赶我！”
　　“不管你是谁，我们已经报警了！”
　　“你们怎么不赶那男的……”

　　声音渐远，她们都松了口气。

　　“上去吧。”小辫帅哥随便拍拍衣服上的灰，招呼她们。
　　他轻笑一声，似乎刚才的事一点也没让他生气，“让你们见笑，没想到一大早招疯狗。”

　　“很帅啊！我都拍下来了。”江美先晃了晃手机，“帅哥你发网上包火的。”
　　他挑了挑眉，直言道：“谢了，不过我没有当网红的打算。”

　　说完，视线转向柏凝。
　　并非轻轻一瞥，而是久久停驻，他的眼睛对着她欲言又止。

　　她也抬眼回望，表情平静。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氛围微妙。

　　不是情人，就是仇人。
　　也可能二者兼是。

　　还是他先开口，嗓音微哑：“柏凝。”
　　说完顿了一下，似乎在脑内搜索合适措辞，最后，还是选了最老套的那一句，“……好久不见。”

　　她微笑回应：“好久不见，费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