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的罪名gb》紫阳小厨娘

11、婚姻 她对周厉怀

　　周厉怀的那番警告听着唬人，但是方抒意觉得不怎么样。

　　像周厉怀这种清醒克制甚至于几乎到了性冷淡的地步，他不会轻易发火，一旦发火，无非证明两件事，第一，触及到他内心敏感的地方，恼羞成度；第二，他怕了，正是因为害怕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才急着把她推远。

　　然而，关于这种想法，她还来不及验证，周厉怀就请了病假，一连几天没在公司露面。

　　原本由他最终审批的各类合同报表，迅速在方抒意的办公桌上堆积成山，她整个人几乎要被淹没在纸堆和闪烁的屏幕荧光里。

　　总裁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空调出风口呼呼地暖风吹的人发躁，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好几次烦躁得想将眼前这一切全部扫落在地。

　　陈宇每天会把一小部分实在无法延迟的重要文件送去，其他的则通过邮件发送。周厉怀每天都会抽空集中回复，条理清晰，批示明确，似乎思维并未因生病而受影响。

　　方抒意有理由怀疑，他到底是真病的上不了班，还是在装病不想见她。

　　午休时间，方抒意独自在十二层员工食堂随便扒拉着餐盘里的食物。

　　周珉秀在周董的授意和周厉怀的默许下，代表寰宇出席长三角地区生物医药开发者创新大会，这几天都住在会议酒店，两人也没时间见面。

　　她一个人吃饭没什么食欲，随意吃了两口，只想赶紧吃完回办公室眯一会儿。

　　刚吃了两口，对面空着的位置就有人坐下了。

　　方抒意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孩，白衬衫蓝工牌，正眨着一双大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她，显然是有意搭讪。

　　方抒意将这张脸在大脑中迅速过了一遍，突然想起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张脸。

　　周厉怀办公室，那天咋咋呼呼闯进来的女孩，周总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行政部门的乔宣仪。

　　她正要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准备寒暄两句，却远远看见陈宇也端着餐盘，径直走到了乔宣仪旁边的空位，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方抒意更想走了。

　　但人已经坐下了，她也不好立刻起身走人，只得维持着微笑，对两人点了点头：“宣仪，陈秘书，这么巧。”

　　乔宣仪还没来得及开口跟方抒意搭话，发现陈宇紧紧挨着她坐下后，脸上那笑眯眯的表情瞬间就绷不住了，眉头一竖，语气不耐烦地对陈宇说：“你怎么坐这儿了？”

　　陈宇眼神无辜地看着她，语气温软，小声辩解：“旁边空着，我为什么不能坐？”

　　“哼！”乔宣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左右指了指不远处的几张空桌子，“那边空着，那边也空着，非挤在我旁边？你一个左撇子，吃饭筷子老跟我打架，还非要天天贴着我坐，你烦不烦！”

　　陈宇听了，也不跟她争辩，立刻从善如流地把筷子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抬起头，略带得意地看着乔宣仪：“行了吧，这下不打架了，好好吃饭。”

　　方抒意微微挑眉。

　　她跟陈宇共事小半年，竟从没发现他是左撇子。他平时办公、签字、递东西，用的都是右手。看来，只有在足够放松、足够亲近的人面前，他才会不自觉地用回自己习惯的左手。这让她忽然想起不知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话：能熟练使用左右手的人，通常都很聪明。

　　她笑了笑，随口感叹道：“你们关系真好，还能这样互相打趣，真羡慕。”

　　乔宣仪立刻翻了个白眼反驳：“谁跟他关系好！我可没打趣他，我是嫌弃他！他还天天自我感觉良好。”

　　陈宇眼神闪了闪，一抹落寞飞快掠过，很快被掩饰过去，跟乔宣仪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呛起来。

　　方抒意见他们这架势，怕真吵起来，便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陈秘书，我这里还有两份加急的采购合同，今天必须走完审批流程。周总身体怎么样了？方便看吗？”

　　提到周厉怀，陈宇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忧心忡忡，眉头也皱了起来：“周总这两天反反复复低烧，人没什么精神，胃口也很差，什么都吃不下。”

　　方抒意点头：“那我跟供应商那边再沟通一下，说明情况，看能否宽限一两天，周总身体要紧。”

　　“嗯，”陈宇叹了口气，“我就是不想拿这些琐事去打扰他休息。”

　　旁边的乔宣仪也安静下来，垂头丧气地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米饭，小声嘟囔：“真是年纪不饶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病成这样，年龄大了，身体抵抗力都不好了，我这个班上的，真是坐立不安……你还天天来烦我。”

　　陈宇下意识想为自己辩驳，但看她那副垂头丧气、忧心忡忡的样子，到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只放软了声音安慰：“你好好上班，别惹事，你哥才能安心养病。放心吧，有我妈在家照看着呢，不会让他一个人。”

　　乔宣仪这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开始默默吃饭。

　　方抒意精准地捕捉到了陈宇话里的关键信息。陈宇这一家子，父亲老陈是周厉怀的司机，听他话里的意思，陈宇的母亲跟周厉怀关系不错，甚至能在家里照顾生病的他。

　　陈宇的工作是周厉怀一手提携的，再加上陈宇和乔宣仪关系亲，方抒意猜测，周厉怀恐怕不止是把陈宇当心腹培养，更有意将他当作未来妹夫的人选。

　　这一家子，估计知道不少周厉怀的内幕消息，甚至他们的身份也可以替周厉怀做不少事，值得深挖。

　　啧啧，只可惜……

　　方抒意目光扫过对面一脸天真、只顾跟餐盘里炸鱼排较劲的乔宣仪。

　　乔宣仪这小丫头，看起来实在是被周厉怀保护的太好，刚出校园就在周厉怀的庇护下进了寰宇这种行业内的大型龙头企业，寰宇的行政职能划分很细，也不牵扯到各方利益，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和弯弯绕，相对清闲自在，福利待遇友好，根本没经历过真正的职场打磨和人心险恶。

　　她对人情世故的警惕心，几乎为零。

　　并且，她看起来，并没有察觉周厉怀的心思，对陈宇的痴心暗恋也没有察觉。。

　　陈宇看乔宣仪只顾挑那些油炸小吃，正餐没动几口，又忍不住开始数落她挑食。

　　乔宣仪被他念得烦不胜烦，干脆支使他：“哎呀是不言寝不语！去去去，水果区那边有刚切好的蜜瓜和火龙果，帮我拿一碗！对了，再拿一个小蛋糕，要那个有草莓的！”

　　陈宇毫无怨言，习以为常地起身去帮她拿水果。

　　方抒意趁这个空隙，自然地拿出手机，笑着对乔宣仪说：“宣仪，加个微信吧？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对接的，也方便。”

　　乔宣仪不疑有他，爽快地拿出手机扫码。等陈宇端着水果和小蛋糕回来时，方抒意早已经离开了。

　　下午，方抒意一边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一边跟乔宣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最近流行的彩妆色号，聊到外滩新开的买手店，再到各自学生时代的趣事，方抒意大致对她有了个了解。

　　目前为止，在方抒意能接触到的、与周厉怀关系密切的人里，乔宣仪是最合适的切入点。

　　周五晚上，她试着约乔宣仪去外滩一家新开的清吧坐坐。乔宣仪刚开始犹豫不决，推脱说：“我哥不让我太晚出门，更别说还是去喝酒了……”

　　方抒意没有再劝，过了片刻，她在聊天框里发过去一张漂亮照片，一杯淡粉色的鸡尾酒，杯壁上镶嵌着细碎水钻，在昏暗的暖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方抒意给她发过去一条语音：“新发现的宝藏酒吧，这杯‘少女梦’好看吧？可惜没人陪我尝。”

　　照片精准地击中了小女生对浪漫、精致和一点点冒险的向往。

　　乔宣仪果然蠢蠢欲动，接连发来几个表示心动和纠结的表情包。

　　晚上，乔宣仪果然没能按捺住好奇心，陈宇把她送回家后，她先是装模作样地说吃不下饭头疼，今天要早点睡。

　　周厉怀丝毫没怀疑，两人吃过晚饭，各自回房，周厉怀头疼地没心思多想。

　　八点多，乔宣仪换了身衣服，蹑手蹑脚地偷偷开门赴约去了。

　　方抒意开着一辆线条流畅的冰莓粉色帕拉梅拉在约定好的地方等着她，乔宣仪看到车里高马尾、小烟熏的方抒意，眼睛瞬间亮了，发出小声的惊叹。

　　平时在办公室里的方抒意总是打扮的温柔小意，很难通过张温柔的面孔想象到，这个人，早就玩遍国内外，什么正规不正规的，早就背着周珉秀玩腻了。

　　方抒意带她去的那家清吧隐匿在老式建筑群里，内部却别有洞天。上百种高低错落的绿植和蕨类植物构成了天然的隔断，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植物清香，混合着淡淡的酒香。

　　灯光幽暗暧昧，音乐舒缓慵懒。

　　浓郁的酒色，晶莹的琉璃，装饰着可食用的花瓣、莓果或是迷你的植物标本，每一杯都像艺术品，流光溢彩。

　　乔宣仪显然很少来这种地方，新奇又兴奋，方抒意给她点了一杯名字好听、口感酸甜的低度数果酒。

　　两人一边品尝，一边拍照，几杯酒下肚，包厢私密放松的环境，加上方抒意有意引导的、欢快轻松的气氛，乔宣仪很快就卸下了所有防备，双颊飞红，眼神开始迷离，进入了微醺状态。

　　这张迷蒙红晕的小脸，仔细看的话，跟周厉怀有几分像。鼻子直挺，鼻尖微翘，单就这么个鼻子，就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整容模板，不管是放在乔宣仪脸上，还是放在周厉怀脸上，都让这张脸显得精致，有一种所谓的高智感、冷艳感。

　　只不过，乔宣仪年纪小，谈不上冷艳二字，而周厉怀年纪偏大，成熟盖过了冷艳，两者融合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味，一种只有在他偶尔意识不清醒时透出的艳红韵味，勾的人心痒。

　　乔宣仪喝开了，话匣子彻底打开，滔滔不绝。

　　方抒意并不急着追问什么，只是耐心地听着，适时递上水果或递话，让她说得更畅快。第一次交心，点到为止，留下好印象更重要。

　　乔宣仪正聊到兴头上，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一开始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接连不断，后来直接变成了电话铃声。

　　屏幕上跳动着“陈宇”两个大字，乔宣仪从最初的心虚不接，到后来实在被吵得没办法专心聊天。

　　方抒意笑得微妙，劝道：“接吧，说不定有急事呢？”

　　乔宣仪无奈，只好接起，语气带着明显的心虚：“喂？陈宇，我……我刚才没听见，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陈宇的声音冷飕飕地传来，带着强压的火气：“你喝酒了？乔宣仪，你人在哪儿？”

　　乔宣仪心里一慌，瞬间清醒了，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字正腔圆道：“没有！没喝酒！咳……我、我跟朋友看电影呢！对！对对对！我看电影呢，不能说话，先挂了啊。”

　　说完，不等那边回应，就飞快地挂了电话，长长舒了口气。

　　方抒意抿嘴笑道：“你看起来很怕陈宇啊？”

　　乔宣仪皱着鼻子，嘴硬地反驳：“谁怕他！我是怕我哥！你是不知道，陈宇就是我哥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他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妈，烦死了！”

　　方抒意被她逗得笑出声，边喝酒边问：“谁是爹谁是妈？”

　　“这还看不出来？”乔宣仪灌了一口酒，嘟囔道，“我哥还不够慈母啊？我从小算是我哥带大的，他除了屎尿屁不管，剩下什么都管！不过，我好像还真在他怀里尿过……哈哈哈……”她说完自己好像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尬笑了两声。

　　方抒意跟着笑，顺势问：“那你还怕他？他不是‘慈母’吗？”

　　乔宣仪瘪了瘪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点后怕的感慨：“就算是慈母，也有被惹毛的时候啊。你可没见过我哥真生气的样子……”

　　方抒意心想，她怎么没见过？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只有落地灯晕染的办公室里，周厉怀用那双恢复清明后冰冷彻骨的眼睛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警告她不要越界，否则就让她在寰宇没有立足之地。

　　够hot，他越是严肃正经，她就越想搞，她就喜欢搞定这种脾气大的。上一个这么难搞的，是陈郁闵。

　　她顺着乔宣仪的话问：“你把你哥惹毛过？”

　　“当然！”乔宣仪用力点头，“我上初中那会儿早恋，被他发现了，他……”她顿了顿。

　　“他打你了？”方抒意好奇。

　　“怎么可能！”乔宣仪瞪大眼睛，连连摇头，“我哥从来不动手。但是他一生气，就喜欢冷暴力。也不骂你，也不说你，就是不理你，把你当空气。那时候我小，他一个星期不跟我说话，我就吓死了，怕他对我失望，再也不要我了。”

　　方抒意了然。这确实是周厉怀的风格，用沉默和距离作为最严厉的惩罚。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乔宣仪是怎么搞定她哥的。

　　“那后来你是怎么让他消气的？”

　　乔宣仪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扭捏了一下。

　　方抒意摆出十足好奇和恳切的样子，拜托她别卖关子。

　　乔宣仪这个人，最受不了别人求她。她压低声音，略带尴尬地说：“他不理我……我就趴在他房间门口写道歉信从门缝底下塞进去，还写保证书，在他门口念……”

　　方抒意想想那个场面就想笑，但是在乔宣仪面前，她强忍住了，感叹道：“看来周总还是很有人情味的，不像公司里传的那么不近人情。”

　　乔宣仪突然义愤填膺起来，愤愤不平道：“公司里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无聊！就会拿他的身份说事儿！私生子怎么了？又不是我哥的错，凭什么那些人就高高在上，看不起他、刁难他？他们怎么不想想，是谁把他变成私生子的？我才看不起那些人呢！”

　　她越说越激动，但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眼神也落寞起来。

　　也许是因为，她忽然想到，那个把他哥变成私生子的人里，也包括她的母亲，何雪琳。

　　她刚出生，家里破产，何雪琳就跟他父亲离婚了。从小被扔给哥哥，母女关系并不亲近但也说不上疏远

　　后来母亲和父亲复婚，每次何雪琳求她回家住段时间，周厉怀也不说什么，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态度很平和，可她却有一种背叛了他的感觉。

　　每次离开她熟悉的那个家，回到父母那边看似温暖热闹的地方，乔宣仪心里总有种难以言喻的背叛感，仿佛她把哥哥一个人丢在了冰冷孤寂里。

　　直到周厉怀结婚，她才得以解脱，顺理成章地搬回家，度过了相对轻松的大学四年。

　　周厉怀离婚那年，她刚好毕业，哥哥给她在寰宇安排了工作，她又默默地搬了回去。

　　她一直不明白，哥哥那么好，林秋敏那个女人为什么非要离开。可这些事，哥哥从来不在她面前提。

　　乔宣仪落寞地喃喃自语：“小抒姐，你说……我哥会不会，这辈子就一个人过了？他都这个年纪了……”

　　方抒意默默喝了一口手里的酒。

　　周厉怀那段婚姻，她知道得并不多，仅限于公司里流传的各种版本。有人说他卸磨杀驴，利用完岳家就抛弃妻子；有人说林小姐可怜，被私生子骗财骗色，连孩子都成了谈判的筹码。众说纷纭，而周厉怀本人，对此从未有过一句辩解。

　　那些都不知道是传了几手的信息，她也就当个乐子听。

　　她对周厉怀的情史不感兴趣，单单对他那具成熟饱满的身体有几分兴趣而已。

　　乔宣仪没看出她对这件事没兴趣，还在自顾自地对着她倾诉：“他们都说他手段厉害，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能把林家大小姐哄得晕头转向，结婚三年，把林家的资源吃得骨头都不剩，离婚协议一签，转身就坐稳了周氏总裁的位子……就是这些闲话，把他名声搞坏了。那些人根本不了解他！就算我哥不解释，我也不信他是那种人！他不说，肯定有他的理由……”

　　方抒意一边听着乔宣仪讲述周厉怀讳莫如深的婚姻故事，视线被旁边一桌新来的客人吸引了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