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骨之疽》云灯烛阴

1、第一章 朱门 血月临

　　血月临空，天降异象，朱雀点卯，紫薇噬星。
　　“陛下此举有违天道，大神官必将降下神罚啊！”
　　“陛下，臣的幼女新嫁秦王，请您开恩放小女一条生路！”
　　殿内叩拜求情声音不断，楚懿只是垂眼淡漠的看着。
　　高位之上的帝王摩挲着指尖，殿内除了朝臣还跪了一地歌姬舞女。
　　霜英殿内暖香浮动，地上跪的都是幽燕只手遮天的大人物，放眼望去找不到一个三品之下的。
　　他们拿着先帝御赐的入宫玉令、丹书铁卷跪在霜英殿外求见楚懿。
　　楚懿今天难得的心情好，把他们请进殿内，好奇他们想说什么。
　　但这群人显然不知道楚懿的心思，自以为真的有转还的余地，一进来又屁颠屁颠的跪了下去。
　　新帝登基一年，九州之心鳯都风声鹤唳。
　　金吾卫倾巢而出，那一抹裘绿看的人心里发怵。
　　他们抱一把唐刀，腰系三足金乌令牌。
　　太祖年间金吾卫满配三千人，到先帝德琮年间扩编到一万，楚懿担心人手不够，还调遣了三千亲兵神策军控制外围。
　　所以此刻朱门玉街只能听见甲胄摩擦衣襟，军靴踏踏的声音。
　　“嗬忒—”姜螭往青玉石板上吐了一口痰，他抱着刀靠在门檐上，抬了抬下巴道：“欸，那边再来两个人，把赃款搬出去。”
　　姜螭算金吾卫里身形数一数二的，他旁边的男人竟比他还要高上一个头，这男子不认同的看着姜螭，把眉头压的很低。
　　“姜大人是天子近臣，还是收一收地痞的做派为好。”
　　“贺大人既然知道我是陛下身边的红人，那姜某奉劝大人一句，还是少管我的好，毕竟姜某本就是地痞出身，想必即便一时做了什么错事，陛下也会宽恕的。”
　　姜螭说着凑到贺璋耳边　“可曾有人说过，贺大人这张脸生的，当真是俊极了。”
　　姜螭的手不老实的就要碰到他的下巴，被贺璋用刀柄一下子拍开。
　　“冥顽不灵。”
　　“禀报大人，秦王府三百二十口人均已在册，搬出财宝字画四十五箱，金六千两。”
　　“真他妈的有钱啊。”
　　姜螭撇撇嘴，“行吧，陛下说了，把尸首全搬到乱葬岗，金银财宝带回去。”
　　“贺璋啊，贺大美人，走着。
　　咱们去见识见识这天皇贵胄是怎么个光景。”
　　“陛下心都偏成什么样儿了，都是天子近卫，凭什么我们神策军只能在外守着。”
　　“嘘！你失心疯了，天子的心思都敢议论，叫金吾卫的人听见了，咱们都得死。”
　　两个守巷口的神策军小卒凑到一起低声说着：“不过要我说啊，我也是听说！这缺德事儿，咱们站得远，不沾着腥也是好的，免得哪日殃及池鱼！”
　　“贺大人，贺公子？是我不好，我说的话僭越了你，你就别同我置气了，理理我啊。”
　　姜螭溜溜达达的和贺璋搭话，贺璋自然是不理的。
　　这些个高门大院虽都在一片儿，但因为府邸占的地太大，每家之间脚程少不得一炷香。
　　姜螭说话贺璋虽不搭理但到底也没再恼，姜螭也难得的不动手动脚。
　　谁人不知，姜螭就是一条疯狗，还是替当今天子卖命的一条疯狗。
　　天子喜怒无常，生杀随意，姜螭在天子还未如草芥的时候就对他马首是瞻。
　　朝中重臣尚且要礼让三分。
　　如今局势大有要血洗贵胄的趋势，贺家依附于王侯，如风雨中的蜉蝣，贺璋在家中时就被父亲几番暗示，既然姜螭有意，何不顺手推舟之类的话。
　　贺璋有一身的傲骨，才学武功都是世家里的佼佼者，自诩霜心雪骨，能容忍姜螭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已是为贺家的性命弯了腰。
　　叫他真的投怀送抱，无异于折了他。
　　姜螭心里和明镜似的，他就是被贺璋身上那股子劲勾着。
　　如今天下掮客对他趋之若鹜，若贺璋对他投怀送抱，说不定才是叫他索然无味了。
　　朱门之间透出丝丝血腥味，不时有哭喊声、咒骂声传出来。
　　但在几息之间就会消失，这是自然的。
　　因为金吾卫杀人会用护腕抵着死者的嘴，一刀封喉，干劲利落。
　　他们是天子鹰犬，只听命于皇位之上的贵人，其余所有人，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肱骨之臣，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刀下魂。
　　“死的不冤，他们身上穿的绫罗绸缎，一匹够一家人吃半年干粮。既然享受了参天之树的阴凉，就要随时做好吧被砸死的准备，我要是他们，刀抹脖子的时候叫都不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