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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梨云梦暖怕凉风(五) 燕州白县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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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胡蒋所说目睹嗜梦出现的地方两人一路查过去,没想到却先碰到了柳宜秋。
离梦在他面前不得不装成云梦,他懒得叙旧,直切正题道:“为何不跟沈郁讲三生门有个人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岂料柳宜秋反而一脸疑惑,对沈郁道:“我上次跟你说了,你见过他之后什么也没说,我以为你不高兴呢就没敢再提,你上次没去见他?”
沈郁立刻转向离梦,眼泪都快急出来,“我真没见过他,我都不知道这事。”
离梦安抚住沈郁,他相信沈郁没有撒谎,想到这他看向柳宜秋。
他脑子疯狂地转,就在他思考的间隙,一柄剑刺过来。
沈郁拉着离梦闪开,他反手一剑上挑却在快划到那人脸时急忙后退。
那是一张和离梦一模一样的脸,沈郁晃神片刻便重新凝聚心神,毕竟那人正持剑架在柳宜秋脖子上。
离梦贴在沈郁身后道:“这就是我要你杀的人,我平日里又打你又骂你,你有什么怨气都往他身上撒,千万别手软。”
话虽这么说,但沈郁看着眼前和离梦一样的脸心还是软了。
总而言之当务之急是先把柳宜秋救下,他祭出两道符纸从左右两侧佯攻,又捏诀以移山术攻他下盘,紧接着从他视角盲区挑剑。
前些日子服下的洗髓丹在离梦的教导下已经完全被沈郁吸收,他的身形明显比嗜梦快,几招便打得他招架不住,趁机把柳宜秋救下。
柳宜秋一脸不可置信道:“师弟你在干什么!”
离梦拦住他道:“你师弟已经被邪神附体,让开!”
沈郁丝毫没给嗜梦喘气的时机,他化风为绳捆住嗜梦,朝着心口就是一剑。
被刺中的嗜梦僵在原地,可沈郁也同样弯下身子。
大片大片的血顺着两人身子流到地上,殷红的湖面倒映出沈郁奄奄一息的脸。
离梦飞奔上前抱住他,他胸口已经被血浸湿,胸口的伤口按也按不住。
柳宜秋飞奔过来,当即要掏出还魂丹。
嗜梦却咧着满口红牙的嘴笑道:“救下他你可就功亏一篑了。”
离梦拔出他胸口的剑,鲜血自伤口溅出,沈郁的伤口也溅出血。
“你做了什么!”
嗜梦狞笑道:“没什么,只不过把他的命和我的绑在了一起而已。”
离梦气得浑身发抖,他举起剑怒瞪着嗜梦。
柳宜秋拼命摆着手,嗜梦却满脸沉醉张开怀抱道:“你砍呀,大不了让他陪我一起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哦不对,我忘了,我会魂飞魄散,因此他也会,哈哈哈哈哈——”
离梦把剑狠狠插进地里,指着他喊道:“你就是个寄生虫!”
“放屁!”嗜梦喷出许多血雾,“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的身子是属于我们两人的!你装作关心天下人的清高模样,实际上你不就是想独占那副躯体吗?”
离梦不理他,接过柳宜秋手里的还魂丹往沈郁嘴里送。
“你想好了,他活了我也就活了,”嗜梦死死盯着离梦。
离梦没有半点犹豫将药给沈郁喂下。
“哈哈哈哈,真是一个心怀苍生的夜游神,到头来还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嗜梦仰天大笑,可随即嘴里便被塞了什么,被离梦掐着脖子硬咽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
离梦居高临下看着他,道:“天蚕蛊,他会控制你吐丝将自己捆住,很快你的三魂七魄也将离体,被牢牢困在自身周围,看着自己的身体却无法控制,这种感觉你应该很熟悉。”
“哦顺便一提,此法不危及性命,相反挺延年益寿的,所以沈郁不会受到影响,”离梦转向柳宜秋道:“我听说你已经加入长生殿,长生殿下应该有一处专为妖族特制的牢房,就把他关那里吧。”
柳宜秋当即应下,用锁链捆住嗜梦,又看看沈郁道:“他怎么办?”
离梦看着昏迷不醒的沈郁道:“我来照顾他,你赶紧把嗜……把黑月关起来,免得再生事端。”
不知过了多久沈郁在一家客栈醒来,身上的伤完全好了,就连疤也看不见,房费缴了一个月的,掌柜的递来一封离梦留下的信。
信里只有一句:“不要找我。”
如今彻底被嗜梦牵制住的离梦心里烦躁,不仅是因为嗜梦的事,更是因为沈郁。
在他倒下的一瞬,离梦的心从天界跌落十八层地狱,在油锅里走了一遍,被碾成粉又再粘好。
几千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情绪起伏如此大,他无法消化这种感受,有好几个瞬间他情愿自己还是曾经那个傻子云梦,这样他就不用考虑这么多。
不知不觉他竟再次回到云府,恰好遇见山匪打劫,领头的三当家一眼瞧上粉雕玉琢的离梦,扬言只要他肯嫁就放过云家。
成亲?好像凡人彼此喜欢的都会成亲,离梦这么想着就答应了。
看着满院的红绸他脑海里满是沈郁的脸,可他强迫自己忘掉。
也许情爱只是一时冲动,月老殿的话本里多的是痴男怨女的故事。
这样想着离梦坐上花轿一颠一颠地往山上走,他托着腮看着窗外枯荷。
他想不到沈郁竟为了他抢亲,更想不到自己竟然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在花轿里他双手托着沈郁的脑袋,道:“有一天你要帮我做一件事,你只能答应,不能拒绝,好不好?”
没有丝毫犹豫,沈郁果断点头。
但离梦不满意,他摘下头上的钗子,在自己和沈郁的大拇指上分别刺出一滴血,拉钩盖章,两人的血液相融。
离梦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沈郁又一次说了好。
数日后,黑风寨三当家被抢亲的消息传开了。
在不知何处的林中,一个带剑侠客牵着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位笑得灿烂的公子。
又是一个明媚的午后,嗑着瓜子的糨糊居士听着这个故事发出变态的笑,当即饮酒一壶,一口气写下《沈少侠独占压寨郎》并风靡一时。
小灰猛地睁开眼,脑海里突然多了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仿佛海水全灌进一个小湖,脑子涨得痛。
严麦、洛洛和沈轩都在身边,唯独沈郁不在。
脑海里沈郁奄奄一息的画面忽然闪现,他捂着头道:“沈郁呢?”
沈轩和严麦对视一眼犹犹豫豫不敢说,小灰怒吼道:“我问你们沈郁呢!”
仅仅睡一了觉小灰似乎变了个人,满头白发的严麦轻声道:“他在第五十层,他嘱咐过等你醒了千万别让你上去。”
可小灰提起洛洛就道:“开门。”
洛洛还想说些什么,小灰怒吼道:“开门!”
大量的记忆搅得他大脑跟一锅粥似的咕嘟咕嘟冒泡,他看着眼前的几人只有生硬的记忆,完全没有一丝情感,就像在看书中的人,甚至比那还陌生。
他满脑子只有找到沈郁,终于在小灰的威逼下洛洛打开通往第五十层的门。
刚一进去小灰就看见满身伤痕的沈郁,他半只胳膊已经只剩白骨,却依旧倔强地握着剑。
而他面前是一只酷似镰刀的妖怪,祂有六只眼睛对称地长在刀身两侧,全身上下布满弯刀似的鳞片,就连手脚也仿佛拖长的刀。
小灰飞到沈郁身边,不顾他震惊的眼神,指尖轻抚他身子,抚过的地方瞬间愈合。
沈郁又喜又哭道:“你记起来了?”
“只有一部分,”小灰脑海里又响起那句烦人的:“所念之物所想之事终不可得!永远无法和所爱相认!永远!”
“不知道这记忆能维持多久,”小灰一边说一边牵起沈郁系着红绳的手。
两根红绳靠近忽然发出耀眼光芒,在两人手中化作一柄巨大的弓。
这时镇妖塔再次晃动,五十层正中央一口钟发出嗡鸣,钟上挂着日晷,已经几乎全变黑,只剩下最后一格“亥”。
沈郁道:“等最后一格变黑,整个大煜的镇妖塔便彻底链接。”
小灰环抱沈郁道:“还记得我教你的吗?”
沈郁郑重地点头,他等这句已经太久。
两人一起拉着弓,又一起用法力幻化出一支箭。
随着箭射出,妖物被钉在墙上,可祂似乎是在等着这一箭,被射中之前故意飞到墙体最脆弱的地方。
随着镇妖塔被射穿,那妖物煽动翅膀竟飞走了。
小灰和沈郁没空考虑这些,他俩赶紧寻找阻止镇妖塔继续链接的办法。
严麦等人也赶来,他步履蹒跚地在第五十层来回寻找,拍着大腿道:“不应该啊,怎么会没有呢!”
小灰急道:“你到底在找什么?”
严麦道:“如果圣人给的消息没错,第五十层应该有一种根系极其发达的植物,它的根系能遍布整个大煜。”
小灰道:“你是说寻木?”
严麦道:“我、我也不清楚……”
小灰道:“如果真是寻木就麻烦了……”
他望着众人道:“寻木疏枝千里,上干云天。垂阴四极,下盖虞渊。也就是说区区一个第五十层压根生长不下。”
“可圣人确实说是有这么一种植物在镇妖塔内,如果是如此巨大的树木……”说到这严麦忽然面露惊恐,他抬头望着周身的圆形墙壁呼吸凝滞。
“没错,你们正身处寻木内,”一个欢快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身之间一个跟小灰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正悬空漂浮着,他偏头看着小灰道:“你还要霸占我的精魄多久?”
说罢伸手一勾,从小灰体内飞出一个虚影飞到嗜梦体内,与此同时小灰的视线再次变黑,他慌乱地伸手,沈郁赶紧扶住。
嗜梦轻笑道:“瞧瞧你的样子,没了我的吞贼活像个丧家之犬,到底谁才是寄生虫。”
小灰摆出一副惊恐的模样,他猛地推开沈郁,胡乱挥手,脚步虚浮。
嗜梦看着他这样笑得直不起腰,趁此时机,小灰甩出红绳困住他,他以感知力察觉镇妖塔的缺口,伸手将沈郁等人隔空甩出。
可却在即将通过缺口时被新长出来的枝条挡住,嗜梦在红线团中轻蔑道:“这整座镇妖塔可都是活的。”
忽然,无数薏苡开遍整座镇妖塔,洛洛憋红脸笑道:“爷爷我这辈子可就练了这么一个法术!”
随着薏苡生长,镇妖塔通体变绿,挂满薏苡仁的穗头随风舞动,远远看去活像一个巨大的薏苡。
在洛洛法术的干扰下刚生长出来的枝条没头没脑地乱晃,缺口重新打开。
沈轩还想拉洛洛,却被他一声“快走”喝住。
严麦赶紧拉住沈轩往外跳,沈郁自然是不愿意走,可小灰手指轻点,他手腕上的红绳便活了过来,将他捆了个严实。
小灰得意地仰头,“别忘了,这可是我的神骨。”
话音刚落,红绳牵着沈郁往外飞去。
就在沈郁刚出去的一瞬,小灰想把洛洛也给扔出去,可一道身影却超过他。
等小灰反应过来,洛洛已经跪在地上,胸口破了一个大洞。
小灰赶紧接住他,他脸上挂着笑折下头顶的角塞给小灰,气若游丝道:“燕州白县陆家村狍子沟……”
小手落在小灰腿上,怀中的人没了呼吸。
小灰怀抱着那只小小的角连哭都忘了,这一切来得太快。
“多谢你把无关人员送走,现在该算算你跟我的账了,”嗜梦的话语像一根针刺着小灰神经,他反手攻去却被无数枝条死死箍住。
嗜梦悬浮在他面前道:“失去一半神骨的你竟妄想杀我。”
小灰四肢被枝条捆住,下一瞬大量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看着刺穿胸口的针视线渐渐模糊。
他被钉在日晷上,最后一格“亥”被他的鲜血染红。
嗜梦伸手阖上他的眼道:“你才是最关键的拼图。”